5、当日夏日蝉鸣声喧闹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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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在应天了。自己总觉得以前在哪里呆过，可是父亲每次都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孩子家家瞎想什么呢，说作为沈家人应该有“生是应天人，死是应天鬼”的觉悟。
大概是我七八岁上的时候，我正处在一种奇怪的时期。我老觉得家里人都在骗我，没来由的，但也可能是因为我对我那个南疆的娘过于向往了。当时我正巧在三清院呆的腻味了，甚至有一天早上醒来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把传说琵琶砸了，谁也别想再让我弹琵琶。
当时我就特别想跟随我那个活在爹嘴里的娘走。我和明容都觉得娘特别的潇洒，做到了戏本里那种敢爱敢恨，为爱而活的女子的摸样。那时候就算是白天跟明容碎嘴子，都是我那个在爹嘴里就跟话本主角似的娘。我们两都对我娘特别向往。有时候碰巧看见南疆女子，我们两都得互相提醒着一起研究观察。后来我们两在南疆女子这件事上，唯一达成一致的就是，南疆女子都妩媚到了骨子里还带着一股子新鲜劲，就跟熟透了的桃似的。这话，也是马师爷说的。
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大概是七月，或许可能是八月，反正是顶热的一天。蝉鸣好像那天就没断过。我是出了院子要去哪里我也是现在记不起来。总之我跑到玉娘那儿想吃冰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了。一身青衫，伫立在那里，说不出的韵，道不明的意。马师爷一个背影，就直接走进了我那被戏本铸造而出的内心世界。我就站在门外，扒拉着门框，露着半张脸，用一只眼睛往里面瞟眼看他。看着他和玉娘说话，看着他一举一动风度翩翩，耳边环绕着蝉鸣。他回头看见我的时候，那一笑啊，我一记就是数年。见惯了身边人的笑，马师爷那说笑不笑但是勾起来的嘴角，就是折磨人。马师爷还没知道我名字是什么，我已经开始幻想他喊我名字教我上课了。
马师爷来应天的时候，我在三清整天整日的跟景逸师太斗智斗勇，就是不想弹琵琶。爹让他在没有确定职位之前，先每天到应天的家学教点东西给小一辈。我本来就不在家学里混的人，为着马师爷，自己想了个名头又混进了家学。我跟我那个大字不识两个的爹说我连戏本都看不懂了，我需要读书。我爹一听我戏本都看不懂了，脸都变了，揽着我的肩，低下头小声的说：“你放心，你看不懂戏本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去学堂装的厉害点，不能让老朗他们的小子们超过了啊。”行吧，沈将军就是要面子，虽然自己大字不识，而且自己的部下也没几个认识孔孟子的，但是都热衷于比拼子女的学识。过年的保留节目就是喊自己的孩子琴棋书画露一手，吹拉弹唱不嫌弃。我一个光会弹曲子的都深受座下的叔叔伯伯喜爱，更别说琴棋书画都略懂一点的马师爷了。马师爷受到了应天军部人民的极大热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上马师爷的，可能没遇到过马师爷这种温文尔雅的话本男子。虽然听说在离应天就一条河距离的苏州府，是个男子都能出口成章，是个女子就琴技高超。但是，大家毕竟还是应天的，没见过世面。况且不仅是我，当时整个学堂的女孩甚至于应天府所有女子都为马师爷痴迷。有个本来就到了婚嫁有了未婚夫还在学堂的，马师爷来了没两天，就请人上我们府来说媒了。我和明容有幸观看到，传说中的，说媒的踏破了门槛。
马师爷本名马温梁，听说以前是翰林院的，不知道怎么的往南边来了。当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内情我后来还是知道了，虽然我更宁愿未曾听说过这个内情。我极度怀疑景逸师太这个人有问题，就是喜欢虐人，虐我不算什么，原来以前虐过更多人。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我在景逸师太那随便留了张字条，就跟明容混进学堂了。上课之前，那个本来只能坐十几人，宽敞有余的小厅，我和明容没有位置坐了。要不是明容在学中的好姐妹虞海棠瞧着明容没有来，留了个坐，我都不知道我和明容要挤在哪个犄角旮旯，我甚至认真考虑过头顶的木梁能否撑住我和明容。
不得不承认，那节课我受益匪浅。同样不得不承认，受益匪浅是因为上课没有走神。连明容都变了，没有跟我咬小耳朵，也没有跟虞小姐一起当喜鹊。她变了，变得面目全非，连我沈某人都认不得了。她甚至在之后马师爷走了以后，学业也进步神速。明容在马师爷的课上好好听课得到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反正她后来因为书读得好得到了马师爷的亲手做的宫灯。
那个夏天真的好热，蝉鸣真的好响。
我对师爷那种谜一样的留恋在我知道他来应天是为了景逸师太之后就没了。但是看见师爷，每次想到自己小时候恋慕时期做的事情，我就整个人都能原地躺下。瞒着明容写小纸条不算什么，做大家都做不到的事情才是我沈某人。
在一个下午，我背着自己的琵琶翻墙进了师爷的院子。说起来也很巧，我和师爷的院子就隔了四个走廊，比我去厨房都近。关于我去师爷院子做什么，我说我是想去弹琵琶，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我当时就是特别想在师爷面前弹琵琶，想被夸奖。
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有人一直看着我。就跟树上的蝉一样，一直都在。他看着我翻过了墙，在墙头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然后直接掉进了墙后面的水池，又伸手把我捞了出来。
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脑子里有师爷两个字，就会浮现那个午后的所有事情包括那个少年。也不管多少次想起他，就只有那双眼睛，他的双眸带给我的永远都是宁静和安定。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也再没见过他。或许他就是戏本子上说的神仙，神仙觉得我不该死在水池里，就来救我了。我和明容说，我遇到神仙了。明容说我傻了。我是傻了，居然真的相信有神仙。可是遇见了自己的神明，又怎么会质疑自己的神明，又怎么会忘记自己的神明。
我看着他的时候，耳边只有蝉鸣，只有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蝉鸣。
夏天真的好热，蝉鸣真的好吵，水池真的好凉，神仙真的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当日夏日蝉鸣声喧闹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