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衍生-全员he》大壮太瘦

8、中期番外：芥子图后

　　芥子图内

　　薛洋身上只余森森白骨，漂浮在无尽虚空中。
　　他快死了，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果不其然，最后一口气咽下，金光刹那亮起，血肉重新爬满全身。这样的场面，不记得发生过多少回。
　　一次次生生死死，记忆早就开始模糊。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好像还有个什么人在外面等他，他不能死。
　　金光渐息，薛洋再次睁眼，这回是一个孕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孕妇，事实上，他也不记得自己原本是谁了。他变成过无数人，每次都会被同一个黑衣男子虐杀。

　　现在那男人又来了，把他高高吊起，肚子朝下。忽然割断绳索，重重摔在满地石砾上。下落中，薛洋尽力蜷起身体，保护腹部。脑袋磕在石块上，直接昏了过去。
　　而后被剧痛唤醒，腹部被整个划开，各种脏器大喇喇的敞着。
　　那男人一边在他肚里翻找，一边跟旁边人随口说着什么：“肚子朝下摔，应该死了。没见过天日的，怨气最重，磨粉最毒。”

　　翻来翻去，终于剖出婴孩，响起小猫一样细弱的哭声。孩子还活着！薛洋一阵劫后余生的欣慰。
　　那男人听到哭声，却十分嫌弃：“啧~命真硬，没用了。”
　　说完满不在乎地随手往地上一扔，任凭那小小的身体在沙石中嘤嘤扭动。
　　薛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头扭向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命护下的宝贝，被人随手丢弃，慢慢没了声音。
　　心中升起滔天的恨意，向那男人扑去。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却不疼，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那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刚死就成厉鬼，难得。”
　　说完，拿出一面黑漆漆的小旗晃晃。薛洋又失去了意识。

　　再醒时，正被那男人操纵着掐人脖子。长长的指甲嵌进对方喉管，鲜血喷涌。
　　忽然一声清正的怒喝：“魔头哪里跑！”
　　几个手里拿剑，身上带光的人冲过来，要抓那男子。剑尖轻轻擦到薛洋，属于厉鬼的魂体承受不住，竟然就这样魂飞魄散了。

　　直到散魂前，薛洋都想不明白一切是为什么。她只是本本分分一个农妇，连只鸡都不敢杀。不招灾不惹祸，从小就没人说她不和气的。怎么就被人屠了全家，剖了孩子呢？
　　死了变成厉鬼，还要被仇人驱使。又这么无端端被人打得魂飞魄散，死得这么无足轻重。
　　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妇人，只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样了呢？

　　意识随着魂魄渐渐变弱。彻底散魂前，金光再度亮起，进入新的循环。
　　不知又经过多少轮。
　　忽然有一回，无尽的虚空中忽然撕开一条裂缝。缝隙越来越大，薛洋掉了进去。

　　面前是一片真实的天地，没有尸山血海，没有呜咽哭嚎，也不见那个恶魔般的黑衣男人。
　　薛洋一睁眼，就是躺在柔软的荻花上晒太阳。
　　在虚空里不论经受怎样的折磨，他都坚定要活着。如今惬意地躺在阳光下，他却舒服得直想死。

　　哗啦哗啦一阵水声，甸子里划来两只小船，船上站着十来个爷们，四五十岁的样子。
　　远远看见荻花上晒太阳的薛洋，跳上岸就抽刀打劫。

　　“我没钱。”薛洋经过无数次生死，早就已经没有情绪了，只是平静的陈述。

　　“没钱？”那土匪打量薛洋年轻，手脚也健全，掳走也是个劳力，“没钱跟爷们儿走吧。”

　　“我不想动。”薛洋仍躺着，他只想舒舒服服的晒晒太阳。

　　“不走，杀了你。”
　　薛洋没理，把头一偏：“别挡太阳。”

　　土匪挥刀，薛洋闭眼等死。
　　一个没注意，居然躲开了。薛洋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有武功。

　　土匪们打不过，就想拉他入伙。
　　薛洋不想理，可他饿了：“有吃的吗？”

　　就这样，薛洋加入了他们。
　　领头的讨好着凑近乎：“兄弟怎么称呼？”
　　薛洋一怔。是啊，他是谁？不记得了，生生死死，他是许多人，那些人却不是他。
　　那他到底是谁？

　　“忘了。”

　　“忘了？”领头觉得不可思议，怕不是捡了个傻子，“你非晒太阳，就叫你阿阳吧。”
　　薛洋觉得听起来莫名顺耳，点头应了。

　　跟船划走，进村打劫。
　　“你们是土匪？”

　　“还能是皇帝？”土匪们都笑了。

　　阿阳不言语，就静静的坐在船梆晒太阳，不帮忙也不阻止。他好像又看见了那黑衣男人。
　　等他们打劫完，一块儿回寨子里吃喝。
　　住了几天，进来一队官兵。水寨各处守卫都被阿阳放倒，一网打尽。
　　首领看着阿阳，不可置信：“爷们好吃好喝供你，你特么。”
　　阿阳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想起那个被洗劫的村子：“人家只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样了。”

　　剿匪有功，阿阳被招进衙门，谋个闲职。
　　某天巡夜，忽然有个富贵的老太从轿子里跌撞出来。抱着他不撒手，非说他是家里走失多年的小孙子。
　　阿阳看他们长得还真有点像，恍然大悟。哦，原来他是本地大户柳家自幼走失的七少爷。

　　认祖归宗的日子很快活，全家人对他极尽宠爱。柳阳慢慢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情绪，他爱玩爱闹，爱吃甜食，不爱读书，喜欢一切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柳家人都纵着他，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忽然又有一天，柳老太太又带回一个年轻男子。说之前认错了，这才是柳家真正的小孙子。
　　柳阳失望，却什么也没说。默默收好行李，准备接受驱逐。
　　等见到那人时，柳阳心突突直跳。他看不清那人的脸，脑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你的爱人，你爱他，你们相爱。

　　柳老太太见他提着行李发怔，让下人把包袱夺了下来。说即便没有血缘，也是他家孩子。家大业大，无非多一长嘴。
　　于是柳阳又变回了阿阳，但他更快乐了。柳家人依旧宠爱他，他也和那位真正的柳家七少爷在一起了，一切都很完美。

　　再后来，阿阳发现，柳家的靠山是本地藩王。朝廷削藩，藩王不肯，谋反了。
　　阿阳仍不在意，朝廷与他无关，他只想一家人好好活着。

　　战事起，死了好多人。
　　阿阳看见那么多死人，总会想起无数次生死中脑海里盘旋的疑问：只是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样了？
　　他好像又看见了那黑衣男人。

　　不想看死人，阿阳决定去杀了皇帝。
　　被抓住了。有人告诉他，如今只乱这一方藩镇，皇帝一死，四方皆乱，死得人更多。
　　于是他回去割了藩王的脑袋。

　　藩王一死，兵败山倒。柳家也倒了，抄家灭门。
　　法场上，七少爷声声泣血：“阿阳，为何害我！”
　　阿阳看着他那依旧模糊不清的面容，仍觉得十分爱他：“我和你一起死。”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天边一声佛号，整片天地忽而碎裂成星。怀里飞出一颗不知何时揣进去的糖，忽然爆开，化作无数卍字纹，绕着阿阳悠悠转动。
　　他想起来了！他是薛洋，这里是芥子图，他得去找晓星尘。

　　心念一动，立刻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猛然有种失重的感觉，好像是掉进了水里。

　　图外

　　晓星尘把平常从不离身的络子和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一起，正准备跨进浴桶。
　　六年来始终没有动静的络子里，突然传出一阵佛号。一身黑衣的人影从天而降，砸出一大片水花。
　　即便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晓星尘怎么都料不到，会是这种情况：在他将要沐浴的时候，薛洋就这么突然掉进了他的浴盆里。

　　薛洋扑腾两下，直接站了起来。这么浅？
　　张开眼睛，一个光溜溜的人被溅了一身水，站在浴桶外呆呆的看着他。皮肤很白，肌肉纤薄。头发披散下来，两相对比，更是白得晃眼。“冰肌玉骨”，薛洋没读过什么书，憋了半天只总结出这么个词。
　　这身形很熟悉，薛洋看向那人头脸，笑出眼泪：“七少爷！”

　　什么七少爷八少爷，回来怎么傻乎乎的？晓星尘从惊吓中回过神，就赶紧把薛洋捞出来擦干。穿着衣服掉水里，别着凉才好。

　　一阵旖旎的尴尬过后，两人回归了平静。
　　彼此相互打量着，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世事变迁。生生死死大喜大悲后，他们似乎脱离了肉身和红尘，很轻盈的，好像只有两个灵魂在对望。

　　晓星尘先开口：“你变了。”

　　“更英俊了？”薛洋摸摸脸蛋挑眉。

　　还是没变，晓星尘失笑。与他交流近况，才想起问一句：“七少爷是谁？”

　　薛洋支支吾吾之际，房门忽被推开。
　　“哇！”金光瑶带着个小豆丁，一副要吓人的样子，“小流氓！”

　　小豆丁咯咯笑着，云弥紧跟着过来：“阿瑶！那是我师兄房间！”

　　“啊？”金光瑶只听云弥说，感觉到芥子图异样，应该是薛洋出来了，便兴冲冲跟她过来，没想到这么尴尬，赶紧跟晓星尘道歉。

　　晓星尘看见小豆丁就欢喜，哪里需要道歉，伸手想抱：“怎么把灵雨带来了？”

　　“拿随便去山下换小姑娘头花，被他爹打了，无羡也不拦着，就跑到我这来。”

　　“忘机也打得太重。”晓星尘轻抚那小手心上的红痕，娇惯到不讲道理。

　　“是陶陶太淘了。”云弥心疼师侄佩剑。

　　薛洋不满，打着响指引人注意：“诶！嘿！这还有个人呢！小屁孩谁呀。”

　　“看见你了。”云弥凑过去，拿着那个络子搭上他手臂，抽取阿菁魂魄，“这是阿羡跟忘机的孩子，魏陶，表字灵雨，魏灵雨。”

　　“姓魏啊？”薛洋一脸吃到大瓜的样子。

　　金光瑶却莫名不满：“怎么，跟他蓝家人的孩子就非得姓蓝吗？”

　　薛洋想想也对，耸耸肩没在意：“看来这几年发生不少事啊。”

　　云弥施法给阿菁聚魂，其他人就在旁边闲聊这几年的趣事。
　　说了不知多久，晓星尘又想起来问了一句：“七少爷是谁？”

　　薛洋又开始支支吾吾。
　　云弥聚好魂魄收进锁灵囊，随口答到：“是我在浮生大梦里给他设置的爱人。”

　　“哦？”金光瑶把魏灵雨从晓星尘怀里抱过来，一脸看好戏。
　　晓星尘无奈笑了，看像薛洋：“怎么回事？”

　　金光瑶接着挑事：“可别撒谎啊，小云可听着呢。”
　　薛洋瞪他一眼，老老实实把受刑之后的经历跟晓星尘讲了。

　　晓星尘听着其实挺欣慰，又疑惑：“那为什么叫我七少爷？”
　　“七少爷是我放在阵里一道师兄的影子。”云弥答道。

　　金光瑶跟云弥咬耳朵，语气带点失望：“你好老土啊。”
　　云弥不服气反以为荣，皱皱鼻子：“还有更老土的呢。”

　　“什么？”薛洋也想听他俩悄悄话。

　　“我说。”云弥放大了点声音，让大家都听到，“临沂柳家，不是假的。当初我给他家除过一只吞吃气运的妖兽，作为回报，答应让我给他们下了‘浮生大梦’。阵里发生过什么，他们都记得。要不要去看看？”

　　“阖家团圆？你果然土得可以啊。”金光瑶吐槽着云弥，又低头摆弄魏灵雨小手，问他，“陶陶要不要去临沂玩？”

　　魏灵雨当然乐意，四人带个小孩动身去临沂。
　　薛洋耍赖说伤太重，没法御剑。非要蹭晓星尘的剑，蹭也就蹭了，手还不老实，大喊大叫：“啊啊啊！太高了，慢点！我好怕！”

　　“不要乱动！”还当着孩子面呢，晓星尘脸色爆红。

　　“可我害怕呀。”薛洋抬起水汪汪一双眼睛，装得那叫楚楚可怜。

　　云弥跟金光瑶抱着魏陶坐在玉龟上，完全没法忍：“再叫就下来，玉龟上宽敞得很。”

　　薛洋安静了，吃豆腐也闷声吃，不再吵嚷。

　　恩人带着薛洋回来，柳家人很高兴，举家欢迎。
　　柳老太太人老成精，看薛晓二人举止亲密，顿时心领神会。
　　随手招来个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末了，还给薛洋递了个“我懂你”的眼神。看得他浑身发毛。
　　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热闹了好一会儿，天色将晚，柳家人留云弥住宿。金光瑶怕不方便，独自带魏灵雨回去了。
　　各归各处，总算有机会单独相处了。薛洋兴冲冲的带着晓星尘参观自己房间，果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一向喜欢新奇的小玩意儿，柳家人宠着他，找工匠给他打了一个很大的三进拔步床，每一进都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薛洋盘腿坐在床上，显摆似的。把架子上的宝贝拿下来，一样一样展示给他看。
　　晓星尘看得有趣，忽然瞥见一个很精巧的翻盖盒子。这盒子和架子上的其他东西风格不太一样，不禁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嗯？以前没有啊，看看？”薛洋凑过来，就着道长的手将盒子打开。
　　盒里是莹润细腻的脂膏，花香扑鼻。盒盖上，画着两个纠缠在一处行龙阳之事的男子，画工精细，纤毫毕现。
　　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有什么不懂的？晓星尘的脸腾得就红了：
　　“你，你怎会有这种东西。”

　　薛洋总算明白柳老太太给他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祖母，我可谢谢您嘞。

　　“晓星尘！这东西不是我的。”
　　薛洋急忙拉住晓星尘，不行，不能让道长误会他。一着急，力气有些大，两人双双倒在拔步床铺着厚厚毯子的踏步上。

　　花香未散，气氛越来越暧昧。俯身看着晓星尘，薛洋有些情动：
　　“道长，我以后天天跟你夜猎，给你抗剑，给你打下手，好不好？”

　　晓星尘看着薛洋深邃晶亮的眼睛。
　　这人疯得厉害，纯粹又固执。即便知道在他的心里比不过天地大义，还是执着的争取着。
　　为了他心甘情愿的进芥子图，忍受整整六年无间炼狱一般的苦楚。为了他，尝试着去爱这个世界。无视满地血泪，就这么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疯狂而热烈。

　　“好。”
　　道人红着脸，颤抖着将薄唇送到对方面前。薛洋已经一个人走了那么远，这次，晓星尘决定由自己踏出最后一步。

　　灭顶般的幸福，潮水一样涌来。薛洋再也忍不住，张嘴含住了那觊觎多年的美味。
　　黑衣白衣滚在一处，羞得明月都隐到了云后。
　　有道是：
　　冰肌玉骨淋漓汗，晚夜风来暗香满。
　　帘开明月独窥人，倚枕衣横云鬓乱。
　　三更庭院悄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问道西风几时来，莫将流年暗偷换。

　　道长，仙途漫漫，你可别丢下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