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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押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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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云弥闹过一场,晓星尘多看他两眼,薛洋就开始有点得意忘形。
以为这是什么转机的信号,总咧个嘴在人身边晃荡,喋喋不休,觉得自己很有趣似的。
云弥能感觉到师兄隐藏在沉默里的抗拒,于是时不时故意在薛洋面前露出些小法术。
她的功法是抱山散人量身定制,天下仅此一例,不信他不好奇。这招也确实有用,至少能让他安静研究上个把时辰。
耳根子清净了,云弥终于有空琢磨,该怎么帮师兄恢复。
记起以前在山门里,常玩一种按九宫八卦走的跳格子游戏。便也画了一个,往里藏上许多阵法做障碍,央求师兄陪她玩。
晓星尘对此很怀念,当然乐意。里面层出不穷的障碍又很新奇,玩过几轮,身法都灵活起来。
见这办法果然有用,云弥又回忆出许多师门游戏。一一做出道具,设置障碍,缠着师兄玩。
晓星尘也能感觉到身上变化,才明白师妹用意。有种手足间肝胆相照的熨帖,觉得十分安心。人也开朗起来,拿着她做的道具去找宋岚,分享师门里的玩意儿,彼此切磋,效果似乎更显著。
云弥身上没有武艺,不爱动。比起玩耍,更愿意坐着看热闹,巴不得两位兄长丢下她自己玩。
欣赏一会儿,到饭点了,起锅做饭。
宋晓二人结束之际,饭菜已经做好,还是师门风格的姜香味。晓星尘很喜欢,却吃两口就不动了。
“师兄,”云弥以为哪里不合适,“怎么了?”
“饱了。”
“饱了?”宋岚明知故问,“才两口,怎么就饱了呢?”
“是啊。”晓星尘意有所指地看向云弥手里只有两小口饭的碗,“才两口,怎么就饱了呢?”
以前在山里也带过不少弟妹,却没见过谁像小师妹这么厌食的。据她自己说,是因为出生在深秋,被抛弃荒野,慧通大师捡到前已经冻了整整一夜。从此伤到根本,体弱多病,脾胃虚,吃多了难受。
可她如今是修士,身体里有灵力,这些毛病早该好了。居然还把自己饿得那么孱弱,纯粹是不想吃。今天非要治治她。
云弥听出师兄在点她,不情不愿地,又往碗里添点儿饭。
晓星尘无奈,那一小团好够干嘛的。眼神催促,故做不悦。
云弥又添一点儿,可怜巴巴:“真吃不下了嘛~”
也罢,晓星尘没忍心再逼。只盯着她把碗里那些吃完,才从怀里摸出一包山楂糖雪球。
这几天也看出来了,师妹是真的寡欲,对食物尤其没兴趣,唯独爱点酸味儿。今天偶然看到这雪衣山楂,顺手买了一包,或许能哄她吃两颗,聊胜于无。
云弥闻到山楂酸味,果然伸手接了。尽量磕掉上面糖霜,尝一颗,表情有点享受:“谢谢师兄~”
“小凡爱吃就好。”
薛洋刚研究明白云弥一套空间法术回来,就看见晓星尘给云弥开小灶。这怎么能忍?上去就要争。
云弥见他又要缠师兄,手里那颗糖雪球往他脚下一掷。
山楂脆脆的摔成几块。每一块都落地生根,瞬间长成果树,枝干纠缠。薛洋被绞在里面,一时半会儿难以挣脱。
三人没再管他,各做各的事。等他挣扎出来,宋岚和晓星尘已经又在九宫八卦里练习了。
气冲冲的要找云弥算账。
云弥正观察两位兄长动作,忧心忡忡,想着这办法治标不治本,还是太慢了。
听到薛洋来算账,不想分心。随手端过一只海碗,视线却仍沾在宋晓二人身上:“给你留饭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薛洋被堵着没发作,坐她身边吃起来:“算你识相。”
吃完,云弥又把那包糖雪球递给他。她吃东西也就尝尝味道,薛洋要是喜欢就给他好了,别烦师兄就行。
“哼!”薛洋不屑,“谁稀罕!”
“哦。”云弥也实诚,他不想要就收回来。
薛洋又急急抢进怀里,往嘴里塞一颗。山楂上的糖霜被云弥磕掉大半,酸得他一激灵:“嘶~什么品味。”
他嗜甜,实在吃不下去。又不想便宜臭丫头,宁愿霸占在手里看着,思索刚才的法术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似乎在这些小法术上花废太多时间。
好像明白了什么,恨恨瞪着云弥:“你故意的。”
“嗯?”云弥懵懵转头看他。半晌,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视线又回到两位兄长身上,“嗯,我故意的。”
“阴险!”
这话云弥就不爱听了,一个魔头居然好意思说她:“可不要以己度人。”
“切!可不要以己度人~”薛洋掐着嗓子学云弥说话,羞臊她。
云弥听出话里酸味,才明白他在争风吃醋:“我的确在提防你,却不是为了争宠。”
“哼~”薛洋不信。
“我有什么好争的?反正师兄向着我。”
“你!”薛洋被气到,却忍下来,两眼滴溜溜转,想着如何报复。
云弥看他表情,明显在掏坏。想到答应过师兄不和他争执,干脆摊牌。
指指晓星尘:“你真看不出来吗?”
“这有什么?宋道士不也笨手笨脚。”
薛洋其实很早就发现,晓星尘现在修为大不如前。却没放在心上,以为起死回生恢复得慢。
“我的法术,我有数。师兄身体状况跟宋大哥已经没有区别,修为恢复却差这么多,不觉得奇怪吗?”
“那又怎样?”薛洋听她说身体没问题,又没心没肺起来。他才不在乎晓星尘修为怎样,没修为最好,可以找机会掳走。
“怎样?!”云弥很讨厌薛洋这态度。他在乎师兄,却不尊重师兄,只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欲。想理论,看他那满不在乎的样,又觉得对牛弹琴, “算了,没怎样。”
见她动气,薛洋才认识到问题可能有点严重,不断追问。
云弥不想理会,被磨得受不了,才再次开口:“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没经过锻体,也没有金丹。灵力却似乎源源不绝,知道为什么吗?”
“啧~谁管你?我问晓星尘!”
“说的就是师兄。”云弥按下薛洋爪子,让他耐心点,“慧通师父说过,所谓神通,是伴随修行到高深境界,为众生排忧解难,自然而来的。所以抱山师傅为我设计的功法,本质其实是念力,依靠信仰,修的不是仙体,而是禅心。其实不止我,这世间所有修行,本质都是修心,修佛有禅心,修道有道心。即便你的诡道,是否也在师兄出事之后,再没长进过呢?”
薛洋被说中了,没否认。
云弥知道他听进去了:“那便是道心撼动的结果。这心,又分内外两部分,“内”指自身,“外”指与万物的互动。因此道心受伤时,轻者,否认自身行为,以致修为停滞或倒退尽失。重者,甚至否认自身存在,最后会如何,我想你很熟悉。”
薛洋被勾起回忆,想到晓星尘死在眼前的场面。脸上没什么反应,太阳穴却突突直跳。
紧紧抓着云弥手腕,眼里执拗癫狂,像是寻求保证:“反正你能救回来。”
“我能救性命,救不了心。”云弥也不怕疼,任他抓着,“若喜欢那条命,我可以救无数次。可只剩性命的肉身,不是我师兄。师兄不是谁的玩意儿,他得有思想,有道心,这才叫晓星尘。但是道心重塑,得靠自己想通。在想通之前,人是禁不起刺激的。我言尽于此,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只要师兄不愿理你,我绝不会任你缠着他。”
云弥说那么多,其实只是表明态度,跟下战书一个性质,没指望对薛洋能有什么影响。
出乎意料的是,薛洋真没再骚扰晓星尘。每天安安静静,有什么话也是跟云弥说。无聊了就做点小玩意儿,画个符,削只镖,或者编编草叶。
只有晓星尘和宋岚专心练剑时,才从那堆玩意里抬头偷看两眼,似乎真的忍得很辛苦。
表现好得让人意外,仔细观察又不像装的。云弥看在眼里,觉得自己似乎小瞧了他。薛洋好像比想象中要在乎师兄,他的确不懂师兄,却也想要一个有血有肉的师兄。
如此相安无事好几天,晓星尘发现云弥开始时不时捂着小腹。唇色发白,手指还冰冰凉,恐怕是女孩子来月事。怕她难受,说什么都要进城,无论如何不能再露宿了。
四人找到最近的镇子。这地方名叫安泰镇,是附属眉山的两个小世家交界处。
世家治理边界都不会下太大力气,毕竟不是主要收益区,花费太多得不偿失。护着大体稳当就行,零碎琐事则尽力推诿。因而这安泰镇里,大邪祟活不下去,小精小怪倒不少。东家被吓出一场病,西家被妨得倒顿霉。
晓星尘和宋岚不可能放任不管,把云弥安顿在客栈休息,打听几句就要出去夜猎。
云弥失了血,身上发懒。而且此地没有修士,不用避嫌。如果薛洋想跟出去,她其实是没精力管的。
没想到他却自觉留下,老老实实待在房间。
小镇里日落而息,到了深夜更是万籁俱寂,只有风吹树叶,蛙声蝉鸣。
薛洋几次尝试入睡,越试越精神。晓星尘不在眼前,他睡不着。可因为云弥的话,又不敢跟出去。
他这辈子,活的就是个随心所欲,什么时候这样拘束过自己。心里窝囊,又十分茫然,不明白自己为啥会在乎什么狗屁道心。
再这么乖顺下去,真被带去不净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实今晚机会就不错,死丫头肚子疼,防备松懈。先悄悄出去,杀了宋道士,把晓星尘藏起来。再回来假装无事发生,等她自己发现出事,心神动荡之际,趁机弄死她。从此不受封印束缚,带晓星尘远走高飞,岂不快活。
到时候,甚至可以用这两具死尸逼晓星尘就范,不怕他寻短见。
薛洋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剑都拿起来了,却迟迟没勇气出去。脑海里,云弥那些话咒语一样回荡:只剩性命的肉身,不是师兄。
大爷的!薛洋懊恼地劈碎桌椅,他居然真害怕那什么劳什子道心。太特么憋屈了!
越发睡不着,干脆去敲云弥房门。老子不睡你也别想睡!
云弥一开门,薛洋直接撞进去,鞋都不脱,大喇喇霸占了小姑娘床铺。
“…薛洋,你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吗?”
云弥皱眉。她被和尚带大,对男女大防不太在意,可大半夜睡她床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肉身皮囊都是外物,你这叫着相。”薛洋从来不管这些,换个舒服的姿势,斜眼看她,“这都不懂。”
云弥想说佛法之外还有人伦,可小腹坠的慌,实在懒得争辩。随他霸占床铺,自己则坐到桌前写日志,不时翻翻经书。
薛洋躺着,闻到枕边佛珠若有若无的檀木香味。虽然不想承认,可她这屋好像真挺让人心安。只待一会儿便觉得平静,不再胡思乱想。
平静过头,又开始无聊,拿脚踹云弥凳子:“干嘛呢。”
“参禅。”云弥不情愿地抬头,满脸写着你好烦。
“嘁~”薛洋直接从她手下抽出本子,想瞅瞅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流水账一样的日志,每天做了什么,谁说了什么,旁边还有许多批注评语,有汉字有梵文,乱糟糟不大看得懂,“一个破日志,装什么高深。”
“小修在深山,大修在世间。世人一言一行皆有禅机,把所见所闻记下来慢慢分析,会有收获的。”
“猪鼻子插大葱。”薛洋莫名有点讨厌这行为,好像她来世间就为了看戏似的,高高在上。
把本子扔回给她,顿觉无趣,盘腿坐到床上编草人玩。
等云弥写完日志,薛洋已经摆了满床草编,正用符篆引怨气操控着过家家呢。
“这是什么,渔夫?”
他这巧手云弥一直是服气的,指着走动的小人,面露新奇。
“什么眼神,那是侠客。”
“哦。”云弥不好意思地哼哼两声,“蓑衣遮着,没看出来。那这个呢?侠客的同伴?”
“知道什么叫大侠吗?”薛洋白眼一翻,觉得这人简直俗不可耐,“大侠都是独自一个人,那个是船夫。”
“没看出来,我觉得他俩像一块儿的。”
“傻了吧唧。”薛洋嫌弃着,却没计较。
鸡同鸭讲的玩了许久,云弥困得不行,手里拿着两个小鸭子,打个呵欠:“撑不住了,回去睡吧。这俩鸭子送我好不好,好可爱。”
“你下山没带眼药吗?”薛洋没好气的瞪她,“这是鸳鸯!”
“我觉得像鸭子嘛~”
“你觉得?”薛洋这回居然计较起来,“我还觉得你像瞎子呢。”
“好嘛好嘛~就算是鸳鸯。”
“什么叫就算?”薛洋不依不饶,“就是!就是鸳鸯。”
“哦。”云弥从善如流,“就是鸳鸯。”
薛洋终于满意了,回屋睡觉。
云弥也准备躺下,却发现被子上老大两个鞋印,追出去要求给她换被子。
薛洋倚着门框一脸无赖:“爱睡不睡。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云弥接受不了,她再四大皆空也得爱干净啊,“谁让你穿鞋上我床的,你得负责。”
宋晓二人夜猎回来,听到的正好就是这句惹人误会的话。
“薛!洋!”晓星尘怒喝出声。
别说薛洋了,云弥都吓一哆嗦,感觉师兄下一刻就要动手,赶紧拦住:“师兄~没事没事,一床被子而已。”
晓星尘倒不至于误会薛洋跟云弥有什么,只是气他无法无天,有损女儿家名誉。
被师妹一拦,转而恨铁不成钢的戳她脑门:“什么话都说!”
随后进屋把自己被子给云弥换上,告诫她别再口无遮拦,以后薛洋要是再进她屋,就直接打出去。
宋岚见薛洋还懵懵的愣在原地,面露警告:“好自为之,别坏了姑娘家清誉。”
薛洋这才反应过来往那方面想:“不是,我啥也没干啊。”
宋岚不为所动,冷冷看他一眼,背手回屋了。
“你们回来!”薛洋越想越觉得冤,哐哐敲晓星尘房门,“我真啥也没干啊。晓星尘!我怎么她了?我什么都没干啊。你说话呀。”
云弥在屋里收拾准备睡觉。
听他在屋外敲师兄房门,只觉得吵闹。心想真是烦人,两位兄长又不是不懂。本来就啥都没有,有什么好嚷的。
这么想着,忽然瞥到桌上他反复强调是鸳鸯的两只鸭子。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认错那么多草编,怎么偏偏较真这两只鸳鸯呢?
明明她俩清清白白,为什么非向师兄解释呢?
这两点串起来,薛洋这些天过于自觉的克制就有了落脚点。他对师兄,似乎不止是视作玩意儿的占有欲。他不懂师兄,却在乎师兄。
这种超出她预计的感情,更像是……云弥不自觉看向那两只鸳鸯,直接给吓精神了。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挪开视线,狠狠掐自己一把。
想什么呢!这样侮辱师兄,六根不净!
云弥实在太惶恐,不停反省:两个月前,她遇到过一个很投缘的女修,那姑娘给她看了不少时下流行的话本,男男,男女,女女,什么题材都有。不过是消磨时间的玩意,怎么就联想到薛洋和师兄身上?真是魔怔,不能再看了。
辗转反侧,天都快亮了才有点睡意。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听得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怕雷劈进客栈连累他人,又急忙爬起来往外躲。
本来就在气血两亏的日子里,没捞着休息,又被雷劈,心里还有事。一场雨下来,云弥直接蔫了。
僻静处换上干净衣服,彻底没了力气。两条腿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回去的,行尸走肉一样。
晓星尘和宋岚清早起来发现有雨,料定云弥独自外出。怕她再哭,索性在院里等着。
被她这憔悴模样吓一跳:“小云/师妹?”
云弥看到晓星尘,分外心虚,神情闪躲:“师兄,宋大哥。”
二人见她这样,只当雷击太重。晓星尘转身去借厨房,想着煮点鸡蛋甜酒,再下碗姜汤面,暖宫驱寒。
宋岚则扶她进屋,想渡点灵力。
“不用的。”云弥闪过身拒绝了,“我就是太困了,歇会儿就好,谢谢宋大哥。”
宋岚觉得她神色不对:“又有心事?”
云弥摇摇头。
宋岚也不追问,只了然的看着她。
“啊~呀~”云弥本就心虚,被看得受不了,捂脸耍赖,“真的没事嘛~”
“你猜我信吗?”
“那,我说了,宋大哥可不要生气。”云弥败下阵来。低头垂眼,忐忑得不敢看宋岚,抿抿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有些卑劣的想法。”
细细说完,宋岚一直没反应。云弥抬眼见他面色平静,像是早知道似的。心中惊诧:“宋大哥…?”
宋岚点头,证实她猜想。
义城那八年,他虽然头顶有铁钉没法自主思考,意识却还清醒。旁观着薛洋行事,早就发现了这点不对劲。
“那,师兄呢…师兄知道吗?”云弥猜想被证实,反而一脸颓然。她倒宁愿宋大哥生气骂她一顿。
宋岚摇摇头,这些发现他一直憋在心里,平时都不敢去想,真不清楚星尘知不知道。
“那…师兄对他…”云弥斟酌着用词,祈祷事情不要太坏,“有可能…会…吗?”
宋岚迟疑着,即没肯定,又没否定。他拿不准,却又有几分心知肚明。
云弥轻轻叹气。其实这段时间看师兄别扭的态度,她心里多少有点数。捧着小脸面露愁容:“可怎么办呢。”
宋岚被问住了。他要是知道怎么办,也不至于一直憋在心里。沉吟片刻,只有一句:“我听星尘的。”
“嗯。”云弥赞同点头,脸上担忧却不减。
时间太紧了,以师兄现在的心境,真的能在清谈会前整理好这些感情吗?如果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把薛洋处决,师兄心里便剩下一本扯不清的烂账。这样下去,几时才能重塑道心,恢复如初?
云弥脑筋飞速转动,想着不管怎样,得先找个办法试探清楚师兄的态度。可这么私密的事,该怎么开口呢?
一边觉得事情难办,一边仍旧难以接受。不禁扼腕叹息:“荒谬啊。”
宋岚理解她的心情。当初自己察觉到这事时,也是消化了好久才接受,何况她一个小姑娘。
别的都还好,只怕她年幼单纯,从此对星尘有什么异样眼光:“星尘当初…身心俱疲,有人陪伴,难免依赖。遇人不淑,不是他的错,要怪也该怪我。”
“才不是。”云弥听不得这话,撅着嘴带点蛮横,“怪薛洋,就怪他,都怪他!”
“嗯,都怪他。”到底是个孩子,宋岚纵容地轻笑,“好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云弥不愿意,又把关于道心的理论跟他讲了一遍:“师兄道心损毁,自我怀疑,才有当日轻生之举,又有如今修为凝滞。或许这段情便是症结之一,此劫若能顺利度过,自然前路坦荡。若不行,只怕今后也就这样了。事关师兄前途,我决不能袖手旁观。”
“好吧。”有人对晓星尘如此上心,宋岚心中感动,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别总是一个人琢磨,有需要宋大哥帮忙的,尽管说。”
“嗯!”找到同盟,云弥笑得欢喜,点头如捣蒜。
“小孩脾气。”宋岚见她又露出稚气,心生怜爱,忍不住多说几句,“小云很聪明,然而人言慧极必伤。一个人的心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迟早有一天要拖垮自己。这次事情严重也就罢了,以后要记得学会放手。纵然心善,也得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障要渡。有些苦痛是正常的,不一定非要帮着挡。”
“唔~”云弥点头,不置可否。
宋岚一看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年轻人嘛,有几个听得进劝的?他也年少过,怎么会不懂:“不用敷衍我。只要小云日后,有力不从心时,能想起这番话,别钻牛角尖,宋大哥就知足了。”
“嘿嘿~宋大哥真好~”云弥觉得跟宋岚说话实在太舒服,托脸看着他只是笑,满眼孺慕,“该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呢。”
“不要乱说。”宋岚僵直脊背,浑身都写着抗拒。
“啊?为什么?”云弥不理解,宋大哥如此通透,居然对“情”,这么普通的事有偏见吗,“爱情亲情友情,世间感情,归根到底,都是对心性的锤炼。这也是一种修行,若志在大道,更不该抗拒才是啊。”
宋岚仍皱着眉,眼里似有嫌弃:“女子阴秽,男子阳污,各安一处便好,何必相凑。”
“哈?”云弥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差点笑出眼泪,“宋大哥这么通透的人,抗拒情爱,居然是因为,嫌脏?哎呦~哈哈哈哈哈~这个洁癖呀~”
晓星尘端着甜酒鸡蛋和姜汤面进来,就看见云弥笑得前仰后合,不禁也跟着笑起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云弥听到晓星尘声音就心虚,像被掐住脖子似的,笑声戛然而止。
宋岚叹气,到底还小,没有城府,什么都写在脸上。到头来还得他上。
故作不悦,告状道:“她笑我洁癖。”
“哦?”晓星尘莞尔,“怎么不叫我一起笑?”
三人说笑起来,话题自然岔开。
云弥狠狠补上一觉,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继续琢磨师兄这事,恍恍惚惚地到处徘徊,不自觉坐到薛洋房门口台阶上。
薛洋睡得浅,不足以解乏。便爱上赖床,直躺到前心贴后背肯才出来找吃的。
一个没注意,差点踩到她,吓一跳:“有病啊,踩死可不赖我。”
云弥心里想着事,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薛洋莫名其妙,拿鞋尖朝小姑娘屁股踢两下:“想啥呢?”
“啊?”云弥还没回过神,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可真该死啊。”
“滚一边去!”薛洋又重重地踢了一脚,径直出去。他就多余这一问,小尼姑什么时候正常过。
“薛洋。”云弥忽然把人叫住。
“又干嘛。”
“帮你把手补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