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意气 ...

  •   紫电本是宝器,刚才情急还用了全力,江澄心里清楚打那一下得有多重,生怕云弥身板单薄受不了。阿姐还没回来,这宝贝疙瘩可千万不能有闪失。着急忙慌地在乾坤袋里翻找丹药,连连催促众人带她回去。

      云弥以前身体差,从小吃药吃出了心理阴影。虚弱着抿嘴偏过脑袋,尽力躲开塞到嘴边的丹药:“不用,江宗主,真的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江澄还是不放心,可看魏无羡和蓝家人好像都没多紧张,将信将疑,让温宁给她把脉。得知她确实没有大碍,才堪堪松了口气。

      古战场被舍利清理得干干净净。众人没事可做,捆好王长老后就各自生火,等她恢复。

      聂怀桑一直维持着捞她回来时的别扭姿势,怕乱动碰疼她,手都麻了。

      “哆哆嗦嗦,一会儿再给小师姑摔了。”魏无羡看他累出一头汗,嘲笑道,“赶紧放下,她那体质,天雷都习惯了,小意思,就疼那一下。”

      云弥自己调息片刻,恢复大半,拿嗔怪的小眼神瞟着师侄:“放下就放下,说我体质干嘛。”

      “你不早就说不介意了,我解释解释还不行。”

      “不行,不介意归不介意,我自己能说,你不能说。都宣扬出去,多没面子。”

      “你都知道要面子啦。”魏无羡被逗笑了,伸手捏她脸,说话间看向江澄,“没面子怪谁,让你托大,早把佛珠放出来,江澄有机会动鞭子?”

      云弥答应过帮蓝忘机保密夷陵的事,自然不能让人发现佛珠少了,不情不愿把这话吃下,闷头不吭声了。

      “对啊,佛珠怎么不用,白挨这一下。”聂怀桑心疼地揉捏自己两臂肌肉。

      “我托大呗。”

      魏无羡看她吃瘪,笑得更欢,怼怼蓝忘机:“看你作孽,小师姑都给逼成什么样了。”

      蓝忘机轻勾勾唇角,抱歉地看着云弥。

      云弥睁大眼睛:“你自己说出去了?!”

      “他有什么话是我扣不出来。”魏无羡袒护道。

      “哼。”云弥说着,把温宁和江澄归拢到自己身边来,“不理他们。再跟这两口子认真,我就是小狗。”

      “哇,好可怕。”魏无羡夸张地往蓝忘机怀里钻,“狗诶,好吓人的。”

      “哼!”云弥气得直跺脚,待不下去了,起来就走。

      聂怀桑看她动作那么利索,拿扇子戳她后背,啧啧称奇:“真不疼了?太厉害了吧。”

      “我一向好得快。” 云弥笑笑,转头对跟上来的江澄安抚,“早没事了。阿羡说得对,我要是早用佛珠,不至于到这地步。大家都看得清楚,紫电是瞄着王长老的。要怪也怪我体质特殊,江宗主事先又不知道,哪能未卜先知呢。”

      江澄被她安慰,反而过意不去。向温宁要了舍利,双手递给她,好心提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云姑娘还是不要轻易示人,当心惹祸上身。”

      云弥没听出语气严重,仍笑得轻松:“不碍事,我不怕。”

      “那魏无羡呢。”江澄耐着性子,逼出些语重心长来,“你出事了,他怎么办?哪怕为了魏无羡,也该当心。”

      “我不是爱惹事的人,可这和被迫收敛是两回事。因为别人贪婪,我便要藏着掖着,岂不是太憋屈了?有问题的是他们,不是我,干嘛用别人的错委屈自己?这舍利,我不藏。谁想要,也要有本事拿才行。”云弥仍没放在心上,随口说着平时跟师侄说的话。

      江澄两眼一闭,深深吸气,到底把脾气压住了。他可从来不是好性的,要不是看在云弥名声辈分摆在那,又有救阿姐的本事,谁管她这闲事。算了,就当他多嘴活该。

      拱拱手大步走开,爱咋咋地。

      云弥还一脸莫名其妙,咋忽然就走了?

      聂怀桑都看乐了:“你是真莽呀,也不分人。江澄能听你说完,都算他今天耐性足。”

      “分人?”云弥回想一下打听来的往事,江澄好像是不一样,“失陪一下。”追过去拉他单独走到角落,握拳在对方佩剑上加持一枚代表勇毅的‘金刚印’。

      “这是干嘛?”无缘无故的恩惠,江澄摸不着头脑。

      “江宗主的佩剑,名为‘三毒’,三毒指什么,别人不知道,佛门中人怎会不知?”

      江澄倏得脸红了。三毒为贪嗔痴,指一切痛苦的根源,是最基础的佛学概念。别人不懂,禅修不可能不懂。堂堂宗主私下里看佛经疏解,还被人点破,实在太没面子。

      云弥想着他既然会看经书,那就算同道中人,说的起劲:

      “江宗主既然知道何为三毒,想必也知道,《无常经》讲,命由己造。世间苦厄就在那里,并不是你顺从便不会迫害你,也不会因你反抗而专门迫害你。具体境遇,既由你决定又不由你决定。大因果不会因你的行为改变,却会被人的小因果影响。如果心不变,那么同样的心下,即使做出相反的行动,得到的,也只会是同样错误的结果。”

      话说得有点绕,但江澄确实私下读过佛经,听得懂些机锋。知道云弥已经看出他心结所在,还知道避人单独说,可见是个值得交心的。

      锐利眉眼柔软下来,挂上平淡却长久的愁。像是在佛法中褪去冷厉,寻求慰藉:

      “夜里总睡不着,一闭眼,以前的事就画片似的,一张张从面前过。就想着,什么时候,什么事,谁不这么做,结局是不是就跟现在不一样。我不乐意管你的闲事,就是物伤其类,不想看谁步谁的后尘而已,禅师见谅。”

      “还是刚才的话。心不变,用同样的心境,哪怕做出相反的选择,得到的也是错误的结果。世事下,错的从不是选择,而是位置。举个例子,就说当初,莲花坞的惨状,表面看好像招来的祸事。可从大势上看,温氏虎视眈眈,盯上你们,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只因为那是江家,仅此而已。”云弥把他当成魏无羡兄弟,自然带着长辈的怜惜:

      “不要因为别人的错怪罪自己,亲者痛仇者快。在具体的事上,做什么选择真的不重要。真能决定结果的,是大势。不管怎样,都不关个人的事,不是个人的错。这样想,三毒可清减了?”

      “做不到。”江澄摇头,说得容易,谁能那么大度。

      “道理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能听进去,已经是有慧根了。往事不可追,以后用新的心境好好过就好。”云弥看向远方,两眼希望,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修为高又不是我的错,名声已然在外,难不成这时候藏锋就能放过我?我偏不躲,有这一身本事,不搅弄大势,反而纠结这些表面上的选择,岂不浪费?”

      说来说去,还是不安分。江澄心气瘀滞,胸口发闷。跟他们简直沟通不了,安安生生过日子跟要命一样。

      云弥像是能读懂他表情一样,笑呵呵地给江澄顺气:“日子自然要好好过,随心所欲,不也是好好过嘛。既然我们这种人,爱惹事,保不齐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咱们在一块,就更得珍惜,高高兴兴的不是?”

      她长得小,一服软分外惹人怜爱。这种外表,再加上身份背景,对江澄这种慕强的人,完全是绝杀。

      “别说了。”江澄杏目倨傲,剑柄扒拉开云弥的手,脾气却支棱不起来了,“记得来云梦过年。”

      “本来就要去云梦啊。”

      江澄又恢复了沉炽锐利的气质,大步走开,丢下话:“今年能进屋。”

      留云弥在原地发愣,感情,阿羡跟忘机以前的待遇,连屋都不能进啊。

      另一边,蓝忘机跟魏无羡依偎在火边。

      蓝忘机习惯性拿出图纸,给魏婴讲夷陵修葺进度,两人商量后期工程。

      “下游还有空地,多种竹子,再添个纸坊。”魏无羡在图纸上指点道。

      “纸坊。”蓝忘机不解,“为何?”

      “这段日子,听小师姑什么大乘小乘说多了。我也想着,光在夷陵占个山头,动静太小,要玩就玩点大的。”魏无羡笑意狡黠,“你说,要是开个书局,把这毕生所学整理成册。搞它个百八十部,印它个百万来本,能卖多少钱?”

      蓝忘机琉璃色的眼珠闪亮一瞬,这办法妙极。把毕生所学公开出去,人人都能修习,便能打破世家大族垄断,釜底抽薪,改变世间所谓强权弱势:“银钱只是其次。”

      “谁跟你说银钱其次?”魏无羡不服气,一脸雄心壮志,“本老祖经商可是鬼才,过去没挣着钱,纯粹天妒英才。等书局建好,我再把小师姑忽悠过来。诡道宗师加上禅修魁首,这回就等着吧,看我赚个盆满钵满,养你个小白脸。”

      “好。”蓝忘机被调戏也不躲,认真点头,“等你养。”

      “等开张了,找兄长写个匾额,他字好。”魏无羡乜着蓝忘机脸色,笑推他,“逗你呢,让你写,你字最好。”

      蓝忘机脸上无甚变化,嘴里接得却快:“想写什么?”

      “舞雩。”魏无羡脱口而出。

      当年先生讲《论语》,他就只听得进这一篇。圣人让弟子各言其志,有说愿为小相的,有说愿辅千乘之国的。曾皙却说: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这样无忧无虑的盛世景象,便是圣人所愿,也是他们毕生所愿。

      “好。”蓝忘机点头,“舞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