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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云梦 ...

  •   既然云弥已经恢复,这次夜猎就算是圆满告终了。蓝曦臣让小辈们自行解散,几个长辈则押送王长老去不净世受审。
      至于对王长老的审判、关押还有惩处,应该是各世家的活儿。按云弥的性子,这种事平日里一向是懒得参与的。既然要钓背后之人,做戏做全套,这次自然不能多留。
      “那我…先回云深?”云弥语气极不情愿。
      带完夜猎还得写评语,写总结,还得批复弟子交上来的心得,听着就觉得头痛。本来还想着在不净世拖一拖,结果居然不让她留,躲都没得躲。

      魏无羡幸灾乐祸,却扶额故作痛苦:
      “本来还想直接去莲花坞呢,现在还得陪你回趟云深。那些东西,写起来没完没了,唉~,小师姑,你可快点写呀,还去云梦过年呢,年前能写完不。”

      云弥小脸更苦了,完蛋,还得赶在年前写完,拖都没法拖。
      魏无羡和聂怀桑乐不可支,不断回忆当年听学时被没完没了文书折磨的日子,颇有种淋过雨还要掀人伞的恶趣味。
      蓝曦臣看她实在难受,安抚道:“夜猎文书,并非一定要带队长辈亲自写。脱不开身时,可以委托同行长老代笔,写一份说明就好。”

      “真的?”云弥两眼有了点光亮,好像活过来一样。

      蓝曦臣微笑点头:“江姑娘夫妇状况不明,人命关天,云姑娘脱不开身,只能委托曦臣。”

      云弥高兴不已,魏无羡虽然没法看小师姑笑话,却不用回云深,可以直接去莲花坞,心情也很不错。
      聂怀桑神色却很厌恶:“马屁精。”

      “聂兄~”云弥心里,蓝曦臣形象还是很光风霁月的,不忍心听到他跟这种词绑在一起。

      蓝曦臣却不以为意,坦荡起来:“怀桑说得对,此举是为让云姑娘多抽些时间了解故人。”

      心眼子都翻出来,云弥反而舒服,挑眉笑眯眯的:“辛苦泽芜君。”

      聂怀桑拿扇子捶捶肩颈,随着脖颈晃动阴阳怪气:“写份总结就叫苦,何必勉强当家主,趁早出门卖红薯。”

      “泽芜君本来不用写,替我受罪,所以辛苦。”云弥捏肩赔笑,“聂兄为我师门,留心王长老这事,更辛苦。怪我不懂事,没体谅聂兄,给聂兄添麻烦了~。”

      聂怀桑被哄得身心舒畅,睥睨道: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还当什么仙督?你就去云梦,放心大胆的玩,出结果派人告诉你。”

      魏无羡高兴得拍手,左右拉上蓝忘机和云弥:“能者多劳,咱们是只配玩乐了。走,找江澄去,带上金凌,回莲花坞。”

      云弥如蒙大赦,加紧两步跟着走。汗流浃背之余,又有点庆幸,平生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什么叫两难境地,看来入世渐深。
      这么一想,心里就松快起来,叫上温宁,高高兴兴跟着去了云梦。

      马上就能救回姐姐,江澄冷锐的脸上挂了笑,脚下生风,颇有意气风发之态。上了码头,沿路跟人打招呼,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不停给云弥介绍,各处美景都要指给客人看,胸中像是凭空生出说不完的话:
      “这个季节天冷,春暖入夏更好看,云姑娘多住些日子就知道。不是我夸口,仙门百家,没有哪一处能比莲花坞还舒服。”

      “别有一番风味呀。”
      云弥随着介绍四处看,面露新奇,赞同地点头。与云深的遗世独立不同,莲花坞依湖而建。连着市井,接着码头。很有烟火气,更符合她心中仙门该有的境界。
      温宁的确带有慧根,一下就能明白她欣赏的是什么,也跟着赞道:“与民同乐,不愧侠士之风。”

      江澄心中本就带了无处宣泄的兴奋,听得受用,人就更抖擞起来,矜傲地哼哼一声:
      “江氏家训,向来如此。你们多住几天就知道,比蓝家可不止舒服一星半点。”

      眼看就要拉踩起来,金凌着急了:“别逛了,什么时候不能逛?先去看爹娘。”

      江澄剜他一眼,怪外甥不懂待客之道。但其实他自己也心急,索性就坡下驴,把人带去宗祠。

      宗祠威严伫立,上采日月精华,下有祖宗福荫,的确是整个莲花坞灵气最浓郁的所在。
      大堂后开了一间小屋,里面放着一口双人大棺。没有封盖,屋里密密麻麻的阵法,护着棺里两具尸身,神态安详,宛然如生。
      魏婴、江澄、金凌,各拈三炷香,插在棺前的香炉里。转回身,对着云弥恭恭敬敬地下拜。云弥想拦,却被蓝忘机和蓝思追制止了。只能任由三个大男人拜她:
      “小师姑/云姑娘/小师祖,请!”

      云弥受了这一拜,心里却委屈。她是自愿且高兴做这些事的,天生就该这样,何必谢她拜她,反而显得生分。

      温宁凑近了低声道:“不是拜你。”

      云弥想想,也确实,至亲有救,多幸运的事。如此也是人之常情,其实不是谢她这个人,更多的是庆幸命运眷顾。
      想通了,打定主意必须更加尽心尽力,才对得起这般信任:“放心吧。”
      双手结说法印,走向棺椁,轻声诵经。尸体保存得很好,除了修复致命伤花点心思以外,基本上没有意料之外的难题。
      从乾坤袋拿出两盏引魂灯,倒上聚灵草油。割开手腕,把自己的血混在灯油里,用活人气血加强聚魂效果。盘膝坐下,左手结与愿印,右手结禅定印,开始诵经,调动起方圆百里的灵气,启动引魂灯,收集天地间逸散的神魂。
      做完这一切,叮嘱江澄:“聚灵草种子,江宗主要尽快凑来。我手头这点灯油撑不了多久。”

      原来所谓报酬,草籽是为了给阿姐聚魂。江澄心里添了亲近,亲自选出莲花坞位置最好的房间,给她和温宁辟药房禅房。
      侍者不用人催,早准备好药粉纱布。温宁给云弥包好腕上伤口,魏无羡难得谨慎起来,追问注意事项。
      “江宗主把尸身养护得很好,看住引魂灯不灭就好,其他就没什么需要注意了。”

      她的话目前在莲花坞,基本就跟圣旨一个级别。江澄和金凌各派了一队亲信,昼夜轮值。魏无羡则围着小屋,里三层外三层的画阵。除了云弥本人,连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直到晚饭时分,金凌仍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切,耐不住性子,非要个确切答案不可:“小师祖,我爹娘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呀?”

      “按照现在这个聚魂速度的话,”云弥拄着筷子算算,“一年多吧。”

      “那么久。”金凌兴致落下来不少,蔫蔫垂着眼。

      “嗯,”云弥一看他这样,心里就自责,像是辜负别人期望似的。歉疚地往他碗里夹块藕盒,“江姑娘夫妇过世太久,神魂散得远,聚起来比较费时。而且修士特殊,太急会伤根骨,就算活了,也形同凡人,再也不能修行了。”

      江澄见状,给金凌来一记铁拳:“问那么多,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佛法精深了是怎么地?”

      金凌没坐稳,差点栽进盘子里,幸好有蓝思追扶住。
      云弥被吓一跳。她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前后两位恩师脾气都很好,再生气都只是体罚,从没动过手。江澄这动不动便要抡拳头的架势,看得她心惊胆战。
      扭头看向师侄。寻思,外甥都挨揍了,阿羡这个当大舅的也该有点表示吧?结果魏无羡只是略带同情地看了金凌一眼,摇摇头继续喝酒。

      金凌反手揉揉后背,没事儿人一样。只是不满地嘟囔一句:“我也是心急嘛。”坐正以后,仍是该吃吃该喝喝,皮实得很。

      云弥:“……”孩子让他们养得这个糙。
      幸好决定了要救江姑娘,孩子身边没娘是真不行。

      一行人心态各异,就这样住在了莲花坞。
      云弥看过新的禅房药房,心动不已。设想接下来的逍遥日子,除了每天去宗祠聚魂,就是打听打听聂家跟敛芳尊的往事,闲时跟温宁学学药理,顺便教他禅修术法。悠闲舒服,美滋滋。
      她心里想得美,身边人却不会按她盘算行事。
      也不知怎么的,自从引魂灯点燃,江澄一夜间活泼起来,任何一句话都能引起场打闹吵嚷。跟阿羡几个人闹也就算了,许是只有她辈分最大,一闹就爱拉她评理。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一天八百场官司,搞得云弥一看见他们就想躲。
      有这没完没了的官司追着,云弥忽然觉得,原本兴趣不大的三尊往事,实在太有意思了。每天早出晚归地调查,仿佛沉迷其中,谁也别想找她升堂断案。

      可惜调查三尊这事,绝不是什么聪明的避风港。
      了解得越多,云弥心事越重。金光瑶这人不是一般的有意思,越打听她喜欢。可作为聂怀桑的朋友,喜欢他家仇人,总有种愧疚感,好像背叛了似的。越愧疚越喜欢,越喜欢越愧疚。
      两相为难,只觉得身心发沉,平生第一次失去禅心似月迥无尘的轻盈之感。这状态从未有过,实在新奇,云弥不愿错过,窝进禅房冥想。

      魏无羡和江澄听闻云弥今天居然没出门,找去药房,却只看到了温宁。
      “小师姑呢?”

      “回院子了。”温宁从药材堆里抬头,“小凡心情不好。”

      两人又去云弥住的院里寻觅一圈,见她盘坐在禅房,虽是入定之态,眉头却似蹙非蹙,喉里隐隐还有叹息之声。
      魏无羡吓一跳,生怕她走火入魔,一巴掌往后心扇去。
      云弥正神游灵台,冷不防被击中。疼痛还不要紧,惊悸之下,吓毛愣了似的,半天没缓过来。

      “抽什么风?”江澄赶紧去扶云弥,对魏无羡嫌弃道,“人家这叫冥想,不是入定,叹几口气怎么了?”

      “佛门的事,这不没见过嘛。”魏无羡抱歉地刮刮鼻子。

      江澄面露优越,想嘲他游手好闲。转念一想,透露自己私下读过经书,显得多不光彩。到嘴边的嘲讽便咽回去,只用一种你很白痴的眼神剜人。

      云弥喘两口气,反应过来面前人是谁。顿时正色,理理衣襟,熟练摆出一副青天大老爷姿态:“什么事?”

      “当我们天天掐?给你送东西。”魏无羡随手扯个蒲团坐下,从衣襟掏出一大堆符咒,“山人夜观天象,明天下午铁定有雨,你提前找个空地,把这些贴上试试。喏,这张朝东,这张镇在北边,剩下的放西南角,这么摆…,把最凶最邪的凶尸招过来,没准劈它们就不劈你了。”

      “阿羡精进了呀,我试试。”云弥乐滋滋地收下。虽然心里不报什么希望,雷击属于天罚,这点措施聊胜于无。不过到底是师侄一片孝心,哪怕在身边摆着也足够熨帖了。乖乖记下方位,把符咒收起来,手里继续无意识摆弄着佛珠,愣愣的神游天外。

      “小师姑?师姑!”魏无羡觉得她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呆了,伸手戳戳。

      “嗯?”

      “怎么了你?温宁说你心情不好?”

      “没,我在享受。”云弥放下佛珠,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撑着脸,“所谓心下无尘,不过从小做方外客,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已。现在疼了,得好好享受。”

      “那你享受吧。”魏无羡习惯了小师姑神神叨叨,毫不在意。

      江澄没见过,以为她真遇上什么困难:“云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不算难处,我已经想明白了。不过…有个问题想确认,”云弥放下双手坐直,求知似的看向他俩,“你们觉得,金光瑶这人,怎样?”

      江澄脸色一言难尽,没说话。
      魏无羡知道蓝曦臣的主意,听云弥这么问,也替他悬心了一下下:“小师姑怎么看?”

      “嗯…特别,很特别。鲜活,复杂,最重要的是,有生命力。我…很喜欢,甚至可以说,仰慕。”

      “他这人是不简单。”魏无羡听云弥褒扬,心里也替蓝曦臣高兴,盘算着一会儿去跟蓝湛说,也让他高兴高兴。

      “我救他的话…阿羡会不开心吗?”云弥小心地问。她记得阿羡跟敛芳尊之间是有些纠葛的。

      魏无羡自然而然想到聂怀桑,要说不满,也该聂家更不满,于是反问道:“我要真说不开心,你就不救了?”

      “唔,”云弥支吾着,“还是会救。”

      “那不就得了,你是你,我是我。谁犟得过你呀?” 不愧是小师姑,魏无羡乐了。篝火边说开后,他不再反感聂怀桑跟云弥接触,可到底觉得两人差距太大。小姑娘心智还不健全,太过亲近容易吃亏。趁金光瑶这事,能跟聂家疏远些也好。

      云弥似有所悟,思索着没出声。
      “你慢慢想吧。”魏无羡见她又发呆,觉得无趣,拉江澄出去了。

      两人行至院外,江澄看他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别高兴太早,就是云姑娘当面夸金光瑶,聂怀桑都不可能疏远她。”

      “瞎扯淡。”魏无羡皱眉。血海深仇,聂家能那么大度?

      “赌吗?输了洗一个月袜子。”

      “傻子跟你赌。”

      “你就是怂。”

      “赌就赌,要赌赌两个月,谁怂谁是狗。”

      “谁怂谁是狗,敢找蓝忘机你就比狗还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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