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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除祟 ...

  •   内门和二门完全是两个天地。
      干净雅致,亭台楼阁高低错落。虽然年久,却仍能看出文梓雕梁。花梨裁建,绿窗紧密,层层珠帘,处处别具匠心。紫檀架上,列满诗文子史,沉香案头,尽是千年古物。
      如果忽略掉浓稠得宛如实质的怨气,根本就是个书香富贵人家景象。

      走到花园,一个弟子发问:“这么大的院子,怎么只有柳树和槐树。”

      “肯定是故意的。柳树槐树都是阴树,此外还有桑树、松树、杨树,合成五阴树。民间有俗话‘家种五阴树,灾多人不富’,一般不会在宅子里种。”另一个弟子回道。

      “没错。”云弥赞许地点点头, “槐树又称鬼树,其害处自不必说。大家仔细看,周围柳树有何不同?”

      另有弟子回答:“触手阴寒,是从阴处迁移而来。”

      “嗯,这种阴寒来自尸气,至少是从二十年以上老坟迁移而来,可以滋养鬼物。如此阴邪的布置,这家人,究竟是心术不正,还是蒙在鼓里呢?”云弥伸手阻止孩子们继续触摸,“别摸了,准备好兵刃。跟紧聂宗主,待会儿很凶险。”

      聂怀桑握紧玉莲,一脸柔弱却坚强,冲云弥点点头。

      众人行至深处,满院槐柳像忽然有了灵智一样。伸出千万条死气弥漫的树枝,从四面八方袭来。
      弟子们赶紧架起武器抵挡,却不想这些木属枝条,居然不怕金属,刀剑根本无法砍伤。反而是云弥的檀木佛珠,能灼断一些。
      可树枝太多,尽管抱山散人所铸这檀珠,已经是佛门弟子的最高规格,多达一千零八十颗。与这些枝叶比起来,还是少得可怜,打起来颇为费力。

      有弟子打急了,掏出火符就烧。

      “不要!”云弥制止不及。阴木非但没被烧死,反而着着火乱抽乱打,场面越发凶险。
      云弥不敢再放他们乱来,一手结期克印,一手操控佛珠,把聂怀桑身边的枝条清干净:“聂兄!”

      聂怀桑赶紧祭出玉莲。金光阵阵佛号声声,把一行人笼罩其中。树枝一触及花瓣上的经文便被灼断,暂时解除了危机。

      被灼断的枝条落得满地都是,流出紫红色黑血样的汁液,散发出焦糊腐臭。
      聂怀桑不小心踢到,皱起眉头,赶紧用帕子擦拭鞋面。神情像在嫌弃,但要说是惊悚也不为过。
      云弥看在眼里,暗笑不已。堂堂仙督,居然怕鬼。说他胆小吧,关键时刻还挺靠谱,太可爱了。刚要笑开,又想到自己现在是带队长辈,得有长辈样,只能绷起小脸偷着乐。

      弟子们躲在结界里心有余悸:“只是阴树,又没成精,为何如此厉害?”

      “怎么,你们都没学过吗?”云弥心里警钟骤响。
      她在阴阳风水方面只是开蒙水平,都能看出端倪。这些孩子,出身蓝氏这种大世家,居然一点都不懂?难道山下没有这种路数。或许与师门有关?

      蓝氏弟子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一问,都羞惭不已。

      “他们家没教过,我去听过学,我也不会。”聂怀桑笑道。

      “这样啊…”云弥若有所思。
      一甩袖口,撤掉佛珠上用于连接的灵力,把珠串散开,让它们四处找寻怨气的源头。
      檀木珠上下翻飞,浩浩荡荡,把众人引向后院的藻湖。水面死寂无波,黑气氤氲。珠子飘到湖心的小楼上空就不动了。

      “看来鬼物就在这里。你们没学过,恐怕危险,先在结界里不要动,我去探探路。”
      云弥把孩子们托付给聂怀桑,独自上了湖心岛。敛去周身灵力,装成普通人在楼里晃荡。如果真是师门手段,这里应该囚禁着大鬼。

      不一会儿,黑影一闪,鬼王受她身上活人气息的引诱现身了。
      冲天怨气伴随刺耳的尖啸扑来。云弥被撞个趔趄,才发觉这家伙竟然修出了元神。不敢大意,结降魔印和期克印抵挡,和它缠斗到一起。
      你来我往几招,果然不出所料。这邪祟真身固然厉害,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似的,没法离开小楼半步。

      这手段的确不像山下水平,但这么阴毒,也不可能是师门所为。云弥心存疑惑,收敛修为,打算活捉之后细细拷问。把它引到门边,趁机画阵困住。
      鬼王在阵里并不安静,左突右撞,漆黑的身体癫狂地扭曲着,似乎在忍受极大地痛苦。
      太狂躁了,这么下去根本问不出。云弥走近,右手向下行与愿印,左手向上结无畏印,开始诵经。使出最擅长的度化之术,希望帮它找回神志。

      聂怀桑撑结界护着蓝家小辈等在湖边。忽见岛上金光大盛,一阵诵经声响过。绞缠在结界外的枝条,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纷纷掉落在地。
      浓重的怨气也尽数消散。远远听到云弥叫他们,于是撤了结界带着大家飞身上岛。
      度掉怨气的大鬼被解除束缚,在她面前现出生前模样,看起来很儒雅,像个书生。

      云弥还记得教导之责,看向蓝家小辈:“谁的问灵好一些?”

      小辈们第一次看无尘禅师出手度化,艳羡不已,乃至没听清云弥说话。
      聂怀桑早见识过,陪她夜猎就这点好,干净,安全,不用动,这才叫修仙嘛。见小辈们呆呆的少见多怪,一时还有点与有荣焉,拿扇子就近敲了个弟子的头:
      “问你们呢。”

      “我!” 旁边另一位抱着琴的小弟子先反应过来,抢先举手,“我修过魏前辈改良的那种。”
      两年前魏无羡闲极无聊,把蓝家的问灵改进了一下。糅合共情术,让听到琴音的人都能看见灵体生平,不用再一问一答那么麻烦。

      “嗯,不错,麻烦你了。”云弥点点头,语气略带赞许。
      小弟子红着脸腼腆一笑,席地而坐弹起琴来。悠扬的《问灵》曲从指尖流出,鬼王的过往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本名黎素,字怀真,枕霞镇人士,已经过世八十多年了:
      黎家世代务农,族中老少都目不识丁。偏偏他与众不同,自幼聪敏,过目不忘。放牛路过私塾,听两耳朵就能记住。长辈们觉得这么聪慧的孩子能投生到黎家,是老天恩赐,不能耽误他。
      虽然清贫,仍勒紧裤带举全族之力供他读书。黎素也争气,十七岁就中了解元。可家里实在拿不出盘缠送他进京赶考。
      还是乡邻不忍神童就此止步,又感念黎家向来与人为善。东家出两文,西家给半两,凑齐了路费让他去京城。

      黎怀真没有辜负乡亲期望,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实实在在三元及第。记挂着父老恩情,拒绝做京官,自请外放回乡。
      按惯例,官员不能在家乡任职,防止树大根深变成土皇帝。不过国主感动黎怀真一片赤诚,也信其品性高洁,同意了他的请求。授职苏州刺史,还破例允许他留在枕霞镇办公。

      黎素向来勤勉,爱民如子。整个苏州府治理的井井有条,引得各方人士前往枕霞镇拜会。
      某天,有个叫郭缁的进士找到府上。说是仰慕他清廉,与其考学做官,不如留在他手下效力。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黎怀真没多想就把人留下了。
      谁知道,就因为这一时粗心,引来泼天祸事。

      郭缁一介凡人,不知从哪学个邪门术法。
      听说穷乡僻壤里,横空出世黎素这么个天才。便知是黎家人累世为善,福泽积攒下来的结果。这样的气运之子可遇不可求。只要能囚禁其魂魄折磨,通过法阵就能把运势转嫁到自己身上。
      入住当晚,郭缁一把火烧了整个黎府,带走黎素的尸骨。卖掉顺出来的机要公文,在镇里起了间大宅子,也就是云弥他们来到的这间。
      在后院挖个大坑,画上气运转换的术法,再注上水伪装成藻湖。
      湖上填土堆出个湖心岛,上面画了个专门凌虐魂魄的阵法。又把黎怀真的骨灰混在砖瓦里,在岛上建起一栋小楼。拘着他的神魂,永世没法离开。
      又在院中栽种阴树,与魂魄相互滋养。使其与宅院融为一体,想魂飞魄散都做不到。
      这样,只要黎素还在楼里煎熬着,郭缁就能源源不断得到福泽。

      后来郭缁一路高升,官至太傅。即便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仍然一生顺遂无病无灾。百岁高龄依旧硬朗,目前正在京城安享晚年。
      如今挑大梁的是郭缁长孙,已经官拜宰相。郭家辈出大官,关系网覆盖半个朝廷,可以说是权势滔天富贵逼人了。

      大约是十年前,黎素的魂魄因为经年累月的磋磨,怨气越来越重,彻底丧失心性。开始虐杀生灵来缓解痛苦。
      因为法阵的限制,他没办法伤害郭家人。郭家也没在意,照旧压榨他,只是把族人从宅子里迁出去。大宅从此荒废,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模样。

      难怪明明怨气冲天的地方,却能看出祥和的意味来,原来有个转化气运的法阵。想来,魏无羡探不到这里,云弥的灵力在此处得不到反馈,也是因为这阵的关系。
      至于院里的尸体,应该是受溢出福泽引诱的平民。在外门被各种气息混杂冲散了神志,迷迷糊糊进到二门。被黎素用怨气操控树木绞杀,吞了魂魄。

      问灵结束。弹琴的小弟子眼眶红红的抱着琴不说话,小辈中有脾气暴点的,愤愤地拿佩剑砍石头发泄。
      连聂怀桑都有点感伤:好人总是要受无妄之灾。

      转化福泽的阵法,听起来太耳熟。云弥眉头紧锁,神色有些严峻,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有点恼,特别堵得慌。
      她现在只想做点什么让黎素好过一点:“黎公子可愿同我们一起?云某会破阵,我们一同离开。即便是鬼修,再造一副身体,还是能重归人世的。”

      “多谢姑娘好意。”黎怀真笑得豁达哀婉,“只是,在下是个为祸乡里的恶鬼。”

      云弥想说不是他的错,又觉得这种安慰实在苍白。这样冰清玉粹的一个人,在他观念里,这就是他的罪孽。

      “姑娘懂得度化。”黎素郑重的向云弥行了一礼,“可否许怀真一愿?”

      “只要云某能做,公子但说无妨。”虽然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云弥还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黎怀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决绝而笃定: “怀真一身罪孽,求姑娘度化。”
      说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自爆元神,把被他吞噬的魂魄一一放出。

      弹琴的小弟子回神最快,赶紧掏出锁灵囊,试图抢救一点黎素的残魂。聂怀桑却制止了:“一心求死,收了也救不回来。让他干干净净走吧,这是黎公子的心愿。”

      对于一个贤良淳善的人来说。自身历尽折磨固然痛苦,却不是不能忍耐。而伤害曾经对自己好的人,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即便当时没了意识,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没法心安理得的苟活于世。
      牺牲元神,吐出乡亲们的魂魄,让他们受度化得往生。魂飞魄散彻底消失,是他给自己选择的结局。人如其名,抱素怀真。

      云弥没有否认,沉默一会,缓缓坐下,结印诵经。
      这次是同时度化上百亡灵,场面比度黎怀真大多了。弟子们却没有了之前的兴奋,乖乖垂手站在旁边。懂点梵语的都跟着云弥一起念,希望能添一份力。
      待怨气度化,亡灵恢复神志,云弥就收手了,把魂魄都收进锁灵囊。

      聂怀桑指挥蓝家小辈,齐心合力把湖水抽干。露出了湖底的法阵请她来看。
      云弥瞥了一眼,这阵法虽然粗劣,还真有点师门影子,或许有人盗用。
      按时间来算,应该与延灵师兄有关。但这事和延灵师兄之死究竟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没有头绪。云弥只能暗暗记在心里,给小辈们讲解过其中原理,就抬手把它毁了。
      带着孩子们去二门,拾起地上碎肢,教他们分辨其中六大五蕴:“每个人身上的六大五蕴都不一样。你们按这方法,把同一个人的身体归拢到一起,会有生机。”

      蓝氏子弟乖巧应是。这回没人恶心反胃,悲悯而虔诚地,拾起地上狰狞的尸骸。小心翼翼,包进自己纤尘不染的蓝氏校服里,这些都是黎先生心中敬爱的乡邻。

      见他们上手快,云弥索性找个长廊坐下。一边看他们忙活,一边整理思绪。摩挲着与晓星尘的传讯符,思考该怎么跟兄长描述商量这事。
      聂怀桑见她这样,想想方才那场面,跟星尘道长自散魂魄确实有点像。以为小姑娘是想到师兄,还没缓过劲儿来。挨着云弥坐下,陪她一起看小辈们干活:
      “真憋气啊。”

      “嗯?”云弥想得入神,没听清,懵懵地看向他。

      聂怀桑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神态,看起来很乖。
      相处久了就能发现,聂静笃所言句句属实。这位禅修魁首性情其实很软乎,虽然不谙世事有点怪,内里却很好相处。聂怀桑就算为宗族考虑,也希望跟她发展长远友谊,不能只满足于救大哥这一锤子买卖。
      便试探性的,在她面前渐渐随意一点:
      “还没遭报应呢。”

      “聂兄是说,郭缁?”

      “嗯,要是就这么算了,岂不便宜他?杀人诛心。指间沙,留不住,夺走最重要的一切,才是最痛苦的。” 聂怀桑眨眨眼,一副挑事模样。

      “聂兄要找他麻烦?可仙门不是规定,不能对凡人动手吗?” 云弥嘴上质疑,黑眼睛里却闪出少年人的兴奋。

      “谁说我要动手。”聂怀桑老神在在,“明天派个人去京城,你就等着满门抄斩的消息吧。”

      “还等什么明天,现在就去嘛。”

      云弥把檀珠留给孩子们防身。只说有事要办,吩咐他们把尸骨归拢好就回客栈休息。自己则跟着聂怀桑去了京城,来到一处四合院。
      “这是?”

      “做仙督的,难免跟凡人朝廷打交道,这儿是聂家京城据点。”
      聂怀桑命守夜弟子把管事叫来,询问当朝宰相近几年都揽过什么大事。而后随口点出几样赈灾,漕运,水利相关的事物,让管事安排人去告发。
      管事一一称诺,想来这郭家惹了仙督。而到底要整到什么程度,还是问清得好:“属下愚钝,这民愤还有帝心,该…”

      “你说呢?”

      “属下明白,即刻就办。”管事了然告退,看来是要把郭家连根拔起才算完。

      云弥目睹了全程,觉得有漏洞:“漕运、水利、赈灾,事关国本,能扳倒他没错。可,聂兄都没调查,怎么确定他贪了?”

      “瞎蒙的。”聂怀桑随意用杯盖刮着茶末, “云姑娘没当过权,自然不晓得。这世上,九成九的事都是僧多粥少。权力场看似纷杂,其实每日所忙,无非分粥而已。粥有定数,这儿多一点,那儿就得少一点。福泽都窃了,这等肥差,他会不贪?即便真有一两回没贪,告多几回,便也成贪了。”

      “有道理。”云弥钦佩地点点头,“不过郭缁的命能不能先保一下,我还有用。”

      “他们家树大根深,没个一年半载灭不了,你用就是。”

      “这么久啊。”云弥也不忿起来,这报应太慢,确实让人憋气。

      “不然怎么叫祸害遗千年。”聂怀桑吐槽,也挺无奈。手上敲着扇子,想起多年前看过的杂书,“天下终究没有‘三星吞’。”

      “那是什么?”

      “一种妖兽,据说是月华化成,长居天池,受灵气滋养,与世无争。若不慎入世,缺乏灵气,便要吸取人之福禄寿养身,故而得名‘三星吞’。传说而已,我只在本手札上看过。”

      “长什么样?”云弥来了兴趣。

      “我就说说,没人见过。”聂怀桑耸耸肩。

      “那天池在哪?”

      “火山口湖,美称为天池,不是特指什么地方。”

      这些信息足够了。
      云弥带他一路往西,乃是一处山顶湖。浩渺无垠,瘴雾弥漫。

      把脖子上舍利子摘给聂怀桑,让他在岸上等着,看见有东西出来就往外扔,自己只身潜入湖底。
      不一会儿,水底金光大盛,湖面‘咕咚’一声跃出一头雄狮样的妖兽。毛发根根分明,显出水晶琉璃般的质感。月色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妖兽看到岸上的聂怀桑,毛发漾出红光,直直向他扑去。

      聂怀桑被它皮囊惊艳,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攻击,赶紧扔出舍利子。
      舍利子变幻出无数身外身,将它团团围住,妖兽闻到舍利气息,呜咽一声,毛发转成瑟瑟冰蓝,不甘地趴在地上有点委屈。

      “多谢聂兄。”云弥破水而出追了过来,收起舍利,安抚地摸摸妖兽脑袋。
      妖兽被它一摸反而瑟瑟发抖,云弥有点无奈,“我还没说话呢,跑什么嘛,这次是来找你帮忙的。”

      妖兽汗毛倒竖,更哆嗦了。
      云弥无奈地掐诀,指尖凝出一缕郭家老宅阵法的碎片。满得几乎溢出的福泽之气,散发诱人微光。妖兽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伸出舌尖想尝尝。
      云弥却一翻手腕藏了起来:“把你家人叫来,都叫来,管饱。去,去吧。”
      妖兽对她恐惧不减,又实在馋得慌,犹犹豫豫地摆着尾巴。最终没忍住诱惑,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下水了。

      “你还真能找到三星吞!”这事太梦幻,聂怀桑十分兴奋,冲着光彩变换的湖面傻笑。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下山那会儿,路过临沂。有人说天不开眼,当地柳家很和善,近几年却一直触霉头。我好奇去看看,发现它在吞气运。就捉了打一顿,还人福泽。怕再惹是非,便送它回家了。”

      “厉害。”聂怀桑僵硬地扯扯嘴角。
      好家伙,那头三星吞看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是轻飘飘的‘打一顿’吗?

      说话的功夫,湖里一只只妖兽鱼贯而出,流星般划过水面落在地上。
      云弥数数足有上百头,够那郭家受的了,满意地一挥袖,凝出许多阵法碎片。
      三星吞们尝到甜头,十分顺从,被二人带到京城。

      “就是这家。”云弥半空中指着郭家府邸,“随便吃。吃完就回去,不要过多逗留,否则我要不客气的。”

      看着郭家内外笼罩的祥和之气被一点点蚕食,云弥暗自盘算。再等两天,待郭缁发现变故,六神无主之际,再现身审问,事半功倍。
      聂怀桑见她仍未展颜,也慈悲叹息起来:“只可怜一家老小都要受他连累。”

      “没什么可惜的,要想得到福泽庇佑,必须每人都与阵法契约。不论是否知情,都不无辜,因果循环,孽力反噬罢了。”

      聂怀桑半真半假地调侃道:“当初在不净世,百家都说你不好琢磨,看来真是一点不假。平时看着多出尘,下手倒回回又重又狠,僧不僧俗不俗的。”

      “似僧有发,似俗无尘。这叫境界。”云弥挑眉,有点骄傲。

      “似俗无尘?”聂怀桑拈起她沾灰的袖子,嘲笑道,“这不是尘?都还俗了,还想不沾红尘吗?俗人。”

      “对啊,我就是俗人。”云弥听到这种话反而高兴:“无尘,跟不沾尘是两码事。”

      聂怀桑轻笑,也算初初摸到了她的心性,今晚收获颇丰啊。不着急,这是个不怕沾因果的主,先回去找聂静笃细细商量再做打算。

      伸伸懒腰,一副累极了的样子:“好吧,机锋是打不过你。都是俗人,我这个案牍劳形的俗人,可比不得你们清闲俗人。明天还有一堆公文等着呢,先回去了。睡觉,睡觉。”

      “后半夜了呢。聂兄回去,恐怕只能小憩一会儿了。我就…睡懒觉。”云弥头一歪,嘚瑟样。

      “切~我不困!”聂怀桑配合着斗嘴,笑眯眯地走了。
      今晚进展不错,这夜熬得值。

      云弥独自飞回枕霞镇。
      先去郭家老宅,念会儿经文。把魂魄安进尸身,让他们自行回家。

      折腾这么久,天都快亮了。
      客栈里,她房间外的结界还没有解除。云弥不忍心叫醒伙计再给自己开间房,干脆趴在大堂的桌子上,暂且歇一会儿。
      越趴越气。吵得什么架,还没解决?没解决也别占她客房嘛。好困。
      真的想不通,爱情的门槛,起码也要心意相通,懂得对方吧。不然去哪产生爱慕和欣赏。薛洋也就算了,怎么忘机也这样。阿羡不过亲近长辈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晌午。弟子们看她太累,吩咐店家不要打搅,还给她盖了条薄毯。
      看看人家是怎么当小辈的,再想想臭师侄,云弥觉得对比起来真伤人。
      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可以吃午饭了。

      魏无羡扶着老腰出房门,见云弥和孩子们都在楼下。
      心想师姑太小,不通人事,自己这样子让她看见,保不齐以为蓝湛动手打他了,到时候不好解释。
      直起腰杆强装没事,慢腾腾地挪下楼梯。

      蓝忘机紧张的跟在后面,生怕他滚下去。

      云弥抬头看见他俩下来,招呼师侄坐到自己身边。故意没有叫蓝忘机。

      蓝二公子踌躇一下,被师姑敌视的眼神逼到邻桌。怎么办?魏婴家长辈好像生他气了。
      魏无羡见小师姑盯着蓝湛,还忿忿地拿筷子戳着碗里米饭。又看到蓝忘机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心情格外舒畅。
      师姑再小也是长辈,本老祖可是有人撑腰的,看你再欺负我。

      察觉到魏婴的视线,蓝忘机求助地看向他。其实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看出了可怜巴巴的意味。
      魏无羡一下子就心软了,戳戳云弥:“小师姑~还生气啊?”

      “说好不让你受委屈呢,那么凶。” 云弥还瞪着蓝忘机。

      “也没把我怎么样嘛,这不全须全尾的?他不是凶,吓着了而已。” 魏婴狗腿地,把筷子从她手里拿出来,再戳就变成米糊糊了。

      “真没屈着我。好师姑~别生气了,好不好?” 云弥不吭声。魏无羡便撞她肩膀,陪笑脸。

      师侄都这样了,她也不好不依不饶。云弥生硬地点点头:“好。”

      “师姑真好~”魏无羡接着撒娇,“以后就别跟他说,带我走的话了吧,瞧把他吓得。”

      “带你走怎么了?不但要跟他说,我还要当他面做。”云弥最看不得自己人委曲求全,调门都气高了。
      魏无羡屁股幻痛,扯扯云弥,食指放在唇边,嘘个不停。

      云弥到底心疼:
      “好嘛,这回就算了。若有下次,说我都不说,直接带你走。历过生死的人,多大机缘才活过来,可不是为了在这受气。谁还离不开谁似的。”

      “不行不行,”魏无羡油盐不进地摇头,“我不走,我离不开。”

      “你!”
      云弥也尝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滋味,责怪又舍不得。闷闷地接着戳米饭。

      魏无羡有心哄哄,明知故问地打岔:
      “师姑怎么知道我死过一回?明明来时还不知道,你又不八卦。谁那么多事,舌根都嚼到小师姑这了?”

      “没人嚼舌根,是我自己。”云弥果然被岔开,“先前给你输灵力的时候,发现魂魄和躯体不匹配,就去找人打听了一下。”

      “不匹配?没道理啊。献舍最是严丝合缝,我创的术法我怎么不知道?”

      “普遍观念是这样的。但我修佛嘛,生死观不同。简单来说,在我眼里,人的肉身其实也是一道魂魄。与你的魂魄对比,自然能看出不一样。”

      魏婴脑中灵光一闪,小师姑就是凭借星尘师叔的一丝残魂把他救回来的。
      而鲜有人知的是,当初为了让金凌能见见父母长相,江澄用灵力把师姐和金孔雀的尸身保存得很好。
      既然小师姑说,肉身也是魂魄,或许师姐还有希望?!

      忽然抓住云弥的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这么说,只要肉身保存好…人还有救?”
      云弥被吓了一跳,认真考虑一会儿,给了师侄肯定的答复:
      “道理上说得通。但是以前在山里,没有尸首,也就没条件试验。要想稳妥,我还得再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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