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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套话 ...

  •   云弥见魏无羡这么上心,耐心给他解释原理:
      按一般观点,生命的主体是灵魂。虽然有三魂七魄之说,灵魂本身却是恒常不变的,所谓前世今生,只是不断洗去记忆,投胎,完成轮回的过程。
      因此魏婴只能修复受损魂魄,而对晓星尘那种碎得太狠的没办法。就好比大夫,能救一个断手断脚的人,却没法单凭断手断脚救人。

      而按照佛家思想,一切有情众生都是物质元素和精神元素,“六大”或“五蕴”因缘和合的产物。
      “六大”即:地、水、火、风、空、识。地为骨肉,水为血液,火为暖意,风为呼吸,空为空隙,识为精神。“五蕴”即:色、受、想、行、识。色为物质,受为感官,想为思想,行为行动,识为意识。
      所谓“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每一个生命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六大”和“五蕴”的聚合体。种种细小元素刹那相生相灭,所以人死后不是去投胎,而是消散于天地。再随机缘和其他“气”、“蕴”聚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有情”。
      这是大乘佛法的六道轮回,即“诸法无我”。

      “原本抱山师傅,也想按常规教我修炼。可是一来我身体太弱,没法锻体。二来我从出生起就受佛法教育,根深蒂固不愿放弃。常规路径走不通,抱山师傅不服气她教不出来,便设计了新的功法。不练气不锻体,放弃所有外部修炼,单纯从信仰中获取力量。所有术法和招式,都只能以佛学理论为指导,以求避开佛法和修真的冲突。”

      魏无羡听完,就觉得这事靠谱。心情大好,去柜台后抱坛酒出来:
      “那按你们佛法理论,人体无非是一堆六大五蕴。是不是只要强行干预因缘和合,就可以随意聚散?”

      “嗯,这就是所谓活死人肉白骨的奥秘。”云弥赞许地点头:
      “至于阿羡说的,用尸身救人,在这套理论里也说得通。躯壳和灵魂,各承载了一部分六大五蕴。要两处元素都消散,才算彻底完成死亡。所以说,除了传统意义上的灵魂,人的身体,也可以算是一道魂。我习惯称之为神魂和身魂,加以区分。只要肉身完好,身魂就在。确实可以用身魂做模版,重聚六大五蕴。不过身魂和神魂毕竟有区别,没试验过,不敢打包票。等我回去研究好了,一定告诉阿羡。”

      “多谢师姑!”
      魏无羡听得兴起,当场干一壶。小师姑从不说大话,能说到这种程度,就代表肯定没问题!

      枕霞镇的邪祟已经解决,吃完午饭就该回程了。
      昨晚弟子们回来得也晚,其实都没睡够。云弥看孩子们没精打采的还要赶路,多少有点心疼。
      反正她饭量小,吃得快,没事做。乾坤袋里翻出块玉料,粗粗雕只小乌龟:
      “一会儿别赶路了,这法器能扩展。会御剑的自己御剑,还不会的跟我走。”

      “这小王八够别致。”魏婴瞧着好玩,扯扯蓝忘机:“咱们也别御剑了。”

      “是龟!”

      “龟吗?”惹好脾气的人生气,绝对是魏无羡一大爱好,“你不说我还以为屠戮玄武呢。蓝湛,你看呐,像不像?”

      蓝忘机看了看还算有些神韵的玉龟,以及面带不满的云师姑,又看看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魏婴,果断做出选择:
      “嗯,对。”

      云弥气得跺脚,一再强调,“是龟!”

      “什么龟不龟的?”聂怀桑又笑眯眯地进来,见云弥鼓着小脸,便凑过来,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谁这么本事,惹我们无尘禅师动气?”

      魏无羡很排斥他对小师姑自来熟,冷笑道:
      “聂兄还真是一顿都落不下,才歇几个时辰,又来找小师姑修佛?这么用功,不如改天让师姑帮你剔个度,挂单当和尚才够诚心呢。”

      云弥知道他俩有别扭,没敢出声,起身安顿弟子去了。
      聂怀桑不以为意,施施然坐在那玩扇坠,半晌,慢悠悠开口:
      “原以为今日我来,魏兄该高兴才是。昨晚闹那一出,含光君在云姑娘面前,只怕是海龙王的女婿——汤里来水里去。”

      “龙王?什么龙王?”云弥安顿完弟子,听到这么一嘴,还以为有邪祟。

      “说笑呢。”聂怀桑起身一迎,两人往弟子那边走去,“试试你的新法器?”

      糊弄着,总算要出发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带着蓝忘机也要凑热闹。
      云弥一见蓝忘机来,小脸便冷了几分,掐诀将玉龟扩大足足两圈。忘羡二人在龟背,她便跑去尾部,离得远远的。显然还气着,不过看在师侄面上不追究了而已。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破天荒地闪过些许无措,搞得魏无羡心疼不已。一边是蓝湛,一边是小师姑。谁能想到,他夷陵老祖也有为家务事烦恼的一天,冤孽啊。
      无语望苍天,视线落下,只见旁边杵着聂怀桑。魏无羡使个眼色,这坑货,要说和就说和,拿什么乔?
      对上魏无羡的眼神,聂怀桑才不紧不慢踱到云弥身边:
      “看你像有火气,怎么了?”

      “没什么。”

      “那我猜猜。” 聂怀桑有心哄她,神情浮夸,一通乱猜,“应该不是魏兄笑你雕工。也不可能因为嫌我来得晚。更不可能因为菜品不酸。”

      “真没什么。” 云弥不想四处说家事。

      “都不是啊。”聂怀桑故作惊讶,“那可难倒我了。总不至于,因为昨儿晚上,气含光君吧。”

      “我。”云弥张张嘴,还是承认了。羞于嚼舌根,说话有些嗫嚅,“我看不惯阿羡受气。况且忘机他,他那样,太不正常了。”

      “你觉得魏兄是受气的人吗?” 聂怀桑其实觉得好笑。

      “是。阿羡整日嬉笑,其实报喜不报忧。”

      聂怀桑有点无语,很难想象在这师姑眼里,魏兄到底是个什么柔弱小可怜。不敢再说这个,生怕起鸡皮疙瘩: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谁亏待他,含光君都不能亏待他。”

      云弥疑惑,他为啥这么笃定?
      想到自己死心眼的毛病,又不爱窥探隐私,只单独打听了阿羡的往事,没细问两人情路。或许真是她武断: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聂怀桑摇摇扇子又不说了,“云姑娘不妨问问蓝曦臣,他说得清楚。”

      云弥觉得他能那么笃定,定然是知道的,不肯有话直说而已。
      赌气抬杠:“再怎么说他也不正常。什么大事,那么凶。哪个正常人这样?”

      “这就是孩子话了。” 聂怀桑察觉到她情绪,似是而非地摇摇头,“世上哪那么多正常人?大家都有病,装成常人,凑活过罢了。”

      云弥再次被这种模糊得话说得心软,正要放过,忽然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好像每次她因为有话直说的事恼火,聂兄都会用这种话糊弄过去。
      不禁冷笑:“聂兄说话似乎总是意有所指,仔细想想又不知道指什么。倒比我有禅机得多。”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她都开始挖苦人了,聂怀桑讪讪地打哈哈,不再多话。

      云深不知处

      得到蓝忘机传讯,蓝启仁早早等在山门口。

      知道因为自己冒失,害蓝家叔父操心,云弥很惭愧:
      “是云某鲁莽,抱歉。”

      “无妨,第一次带夜猎,难免有疏忽,说起来也是蓝氏不周。”
      蓝启仁眼见聂怀桑也跟着,更加愧疚于蓝曦臣算计她,哪里舍得怪人家小姑娘。

      云弥听他这么说,越发自责。
      聂怀桑在旁边周到安慰,陪她交任务,写总结。在蓝启仁面前晃上小半天,给蓝曦臣上够眼药,才心满意足的回不净世。

      聂怀桑一走,蓝曦臣就被蓝启仁叫到屋里又训了一通,当然还是因为他算计小姑娘。
      云弥想找他问忘羡二人的事,中途敲门进来,见这场景有点尴尬:“我,我是来找泽芜君的。那个,要不,等会儿再来。”

      “云姑娘且坐。”蓝启仁一见她,火气憋回大半,警告地看了眼蓝曦臣,“有什么事尽管和曦臣说,老夫有事,正要去外厅商议。”

      云弥有点懵。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蓝先生和泽芜君对她小心翼翼的?
      懒得多想,她有更重要的事想问:
      “之前打听阿羡往事,泽芜君只讲了阿羡早年经历,却没说他与忘机间的感情。现在方便跟我细讲讲吗?”

      “云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蓝曦臣从小受的教育,不愿大肆讲人隐私。

      “昨日两人别扭,隐约像是我一句话引出的事端。我不理解,因此对忘机有些怒意。其他人又都劝我消气,想来这句话对忘机有伤害。我想疼阿羡,又怕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必须问清楚。”

      她有这份心,蓝曦臣自然欣慰。原原本本,讲了蓝忘机年少心动、受罚、苦等到修成正果。
      与当初在观音庙讲述不同,这回泽芜君不单是心疼弟弟,更有些感同身受,讲完便是长久的沉默,怅然若失。
      云弥觉得他情绪是不大对,可他跟聂怀桑一样,都不爱痛快直说。云弥心中迁怒,懒得管他,直奔藏书阁找蓝忘机。

      藏书阁古籍室里没有人影。便摸出钥匙,挨个儿密室打开,一间间地喊过去。

      “云师姑。”
      蓝忘机正在找阵法书,听见云弥声音越来越近,赶紧迎了出来。面对她还有点忐忑,也不知道师姑消气没有。

      “忘机。”云弥提起裙子,小跑过去,“对不起。”

      这位小长辈年少老成,一向稳重,小跑已经是稀奇。再听她二话不说就道歉,蓝忘机更加不明所以:
      “云师姑?”

      “我找泽芜君问了当年细节,才明白这通脾气其实发得很无理。不懂内情,插手家务事,还仗着长辈身份压人。其实挺讨厌。你们才是终生伴侣,作为半路来的长辈,随便说带他走,太傲慢。”

      蓝忘机见她认真反省,忍不住勾勾嘴角。
      云弥被晃了眼睛,心想,怪不得阿羡总夸他家蓝二公子好相貌:“笑什么?”

      “忘机欣慰。云师姑如此行事,恰因重视魏婴胜过旁人。”蓝忘机第一次郑重地,向这小姑娘行了个晚辈礼,“忘机不认为此举傲慢,反而觉得可亲,可敬。”

      云弥被哄得心花怒放,清清嗓子:
      “都说可敬了,还叫云师姑?”

      “师姑。”蓝忘机识趣作揖。

      “免礼免礼。”云弥欢喜地扶住。抬手试图压压嘴角,刚压下去又忍不住翘起来,索性不压了,“你在这找什么,要不要师姑帮忙?”

      蓝忘机见她满眼希冀,实在孩子气,便也顺着她:
      “我在夷陵买下一片荒地。有心修葺,怨气却浓,恐工匠难挨。”

      “所以想找些不需要灵力的防身法子,好给凡人用?”

      “是。”

      “这个容易。”云弥伸手进袖筒,拆了两百多颗佛珠下来,“一人一颗,带身上就行,护身足够了。”

      “师姑随身法器,怎能随意借出。”蓝忘机推拒着不肯接。

      “什么法器不法器。东西就是给人用的,不用就是死物。”云弥大方地继续拆,“够吗?我这还有。”

      “足够了,多谢师姑。”蓝忘机也被她莽到了,赶紧接下,生怕她再添。
      “应该的,有事尽管说。我先回去,不打扰了。” 云弥能帮上忙,心情大好。

      “师姑。”蓝忘机把人叫住,耳朵上泛起些许淡红,“还望师姑,且先莫与魏婴提起。”

      “啊?要瞒着阿羡。”云弥眉头微蹙,这她可要掂量掂量。

      “并非相瞒。只是,想送作年礼。”

      “惊喜?”

      “有劳师姑。”
      蓝忘机拱手,红色略略蔓延到脸颊,艳如杏花吐蕊。
      可惜云弥不懂欣赏,点个头就高高兴兴地走了,觉得自己真是个好师姑。

      之后几个月,云弥都挺忙的。
      阿羡身体已经温养到了关键阶段,输灵力越来越频繁。
      好不容易有延灵师兄的线索,一放过就断了,得追查下去。
      还有凭尸身救人的术法也要加紧研究。灵感不是随时都有,来了就要抓住。阿羡虽没说为什么,可看他那么上心,不难猜出多半是为了他师姐和金公子。
      当初这二人横死对他打击太大,而且听说江姑娘一直对阿羡不错。云弥觉得有必要把他们救回来。

      她向来讲究条理,一心不能二用。做事总喜欢分个轻重缓急。本来打算先帮阿羡养好身体,再去调查藏色师姐和延灵师兄的死因。一样一样来。
      但是枕霞镇一行把她原本计划全打乱了。眼前这三件事每样都很紧要,铁定要同时进行。云弥忙得不可开交。

      蓝曦臣和聂怀桑仍然每天雷打不动的来找她。
      云弥寻思:她这点事都焦头烂额了。泽芜君一个世家家主,聂兄既是宗主又是仙督。这两个人比起她来,每天要干的活应该只多不少才对吧?

      以前日子清闲,没考虑过他俩时间多紧张。
      现在要做的事多起来,才渐渐能想象到,他们公事繁多的程度。
      事务这么繁冗,抽时间想必不太容易。然而从相识开始,除了出去带夜猎没报备那几天,泽芜君每天都会来找她聊天论道。
      聂怀桑也是,每晚都来找她玩耍,或者陪她夜猎。变着法儿的,带她去各种好玩的地方,吃各种新奇的吃食。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俩和自己结交别有目的。但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们为接近自己有多卖力。
      云弥不理解,甚至有点委屈。平时嘴里一个个说得多投缘,相处这么久,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出来吗?想干嘛直说就是,她还能不答应?
      至于吗,他们不累她都嫌累。

      屡次试探都撬不开两人的嘴。云弥也不想理了,干脆每天去蓝启仁房里躲清静。最近事情多,忙完再说。

      蓝启仁看在眼里,为侄儿着急:“曦臣疏懒了,近日都不见与云姑娘论道。”

      “我有意躲他。”
      云弥一听,原来先生知道这些事。决定最后点他一回,要是还不肯有话直说,她也不想管了。

      她说得不客气,蓝启仁也替蓝曦臣慌:“怎么?”

      “先生有所不知,我从小对他人痛苦很敏感。只要身边有人痛苦,我就难受,非帮忙解决不可。当初在不净世与泽芜君初见,我就知道他有所求。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屡次试探,都不肯明说。人家不愿说,我就只好躲,免得看着难受。”

      “曦臣是关心则乱,才优柔寡断,云姑娘别跟他一般见识。” 蓝启仁挤出哄小孩的语气,“他不说,老夫来说。”

      “不要,我想听他自己说。若不还肯坦白,也不必相交了。无功不受禄,云某担不起一宗之主这般讨好。”云弥气鼓鼓的,不愿多说。

      “对,就让他自己说,谁稀罕管他?”
      蓝启仁见她闹脾气,反而放心。正是动了真情,才会对曦臣此举不满。
      不再过问,只连夜通知蓝曦臣摊牌,别总听聂家那小子忽悠。

      第二天一大早,蓝曦臣守在云弥房外。

      云弥从厨房回来,毫不意外。早知他会来,甚至早饭都带了两份:
      “进屋吃饭吧,泽芜君慢慢说。”

      “曦臣想请云姑娘救一个人。” 话说出口,蓝曦臣反而轻松起来。搅动着清粥,嘴角勾起温柔的浅笑,“此人是上一任仙督,敛芳尊,我的义弟,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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