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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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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安抚醋坛子,魏婴一晚上牺牲颇多,直睡过午饭才起床。
蓝忘机早就去藏书阁干活了,在桌上留有许多他爱吃的零嘴儿,像是在为昨晚的行为道歉。
魏无羡嘴上大快朵颐,喉咙里却不满地哼哼着。现在想来巴结?晚了!
赌气不愿去藏书阁陪他,就在云深四处乱逛招猫逗狗。
蓝氏弟子这么多年对魏婴已经习以为常,逗起来远没有以前好玩了。
魏无羡转上几圈渐渐有点无聊,干脆去找还算新鲜的小师姑。
云弥不在精舍,听说去了外厅。
到外厅也没见着人,只剩下蓝启仁在训蓝曦臣。
原来云弥今早陪蓝启仁论道,说起昨天帮忙除祟的事。
蓝启仁就趁机提出,希望她赏脸带些弟子夜猎历练,还给出了名单。都是最近在‘不打扰无尘禅师’这件事上,表现较好的支系子弟,算是恩威并施。
亲家公有事相求,云弥自然没有二话。直接去外厅,照名单点人就走。
蓝启仁只当她年轻性急,笑笑没在意。
晚上批公文才知道,她根本没领百姓诉求,没领探路消息。更别提报备地点、任务、邪祟这些信息。
反正蓝氏夜猎的正规流程,一点儿没走,就这么莽呼呼地出去了。
蓝曦臣当时就在外厅,知道云弥的疏忽,却存私心没提醒。
她出去夜猎,怀桑肯定跟着。有玉莲在,也不怕找不到她。一来,怀桑在身边,肯定出不了事。二来,小姑娘以前独来独往,没带过弟子,又不知道规矩,定然手忙脚乱。对怀桑来说,也是博取好感的好机会。
蓝启仁怎会不知道他这点心思,气得七窍生烟。让他看清各处阴私,没教他算计小姑娘。
魏无羡一进外厅,就见蓝曦臣跪着挨训。不明所以,嬉皮笑脸地试图解围:
“兄长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也不关个门,好歹一家之主,不要面子的啊?”
蓝启仁一见魏婴,觉得这事有愧于他。破天荒,盛怒之下居然对他和颜悦色。只说蓝曦臣疏忽,放云弥什么都不懂就出去了,没好意思提中间的那些算盘。
魏无羡听完心里不免挂念,可蓝曦臣都跪地上挨训了,还能说什么。
讨巧卖乖地把蓝启仁哄好,才有心思回屋。翻出云弥给过的定位符,试试能不能反向定位,好歹联系一下小师姑。
蓝忘机在藏书阁一天也没见魏婴来,只当自己过分,惹他闹脾气,回屋还特地带了香茗佳酿。
魏无羡忙着研究,头都没抬:“先放着吧。”
蓝忘机以为他还在生气,周到地把东西烫好端过去。
“好蓝湛,真贤惠,香!” 魏无羡实在忽略不了,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有些敷衍地回身抱了一下,转脸又接着摆弄符咒,还一边絮叨:
“你不知道,小师姑今天什么都没报备,直接带弟子出去了,我得试试能不能传讯。聂怀桑肯定能找着她,她又什么都不懂,让人卖了都不知道。我得先去找她……”
话没说完,嘴就直接被封上了。
蓝忘机像是受了刺激,动作有些凶狠。魏婴吃痛,觉得他酸得有点无理取闹,挣扎着想讲理。
最后却只能连连告饶:“二哥哥行行好,我不提小师姑了还不行吗?只心心念念你一个……”
还是满嘴小师姑,惹得蓝湛更加凶暴,抬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魏无羡又羞又气,但是蓝忘机已然失控,根本听不进他的抗议,乱扭乱喊反而引来了更凶恶的对待。
折腾到大半夜方才双双累得昏睡过去。
天还没亮,魏婴被腰上和臀上的不适痛醒。越想越气,干脆决定离家出走。
让你酸,这回我还真就去找小师姑了,不信师姑面前还能把我怎么样。
趁着蓝忘机还没醒,扶着腰轻手轻脚的下床。
把衣柜搜刮干净,收拾成一个包袱,塞进乾坤袋里带着。为了表示自己这段时间都不想和他睡在一处的决心,还把枕头给抱走了。
临到门口,又担心蓝忘机没他的下落会着急。随便抓了个值夜弟子:
“要是看见含光君,就说我不想理他。”
凭着定位符咒,在姑苏城外近两百里的枕霞镇客栈里,找到了正在吃早饭修整的一行人。
不愧是小师姑,真莽,一声不吭带人走了百来里。腿脚还挺快,要不是有符咒在身,他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小师姑,夜猎带我一个呗。”
不能在师姑面前丢人。魏无羡下了毛驴,尽量忽略身上的酸疼,做出高视阔步的样子。
师侄突然跟过来,云弥惊奇:“怎么忽然想来夜猎了,起这么早?忘机呢?”
“生他气来着。”魏婴在云弥对面的长条凳上坐下,拈了她桌上的水煎包吃起来,“师姑可要收留我。”
云弥习惯性地,想问问前因后果。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蓝先生教过她,家务事不是辩经,不要太讲因果对错。
既如此,小两口闹别扭,她自然是无条件站在师侄这边的:
“那阿羡和我们一起吧。”
魏无羡如愿赖进了夜猎队伍,并跟云弥建议在这镇上停一停。
他对怨气很敏感。一踏进枕霞镇地界,就觉得此地生灵之气中,掺杂着很浓的怨念,想必邪祟不少。小师姑头一遭带孩子,连流程都不懂,再走下去说不准到哪儿呢,不如就在这停下。
云弥做惯了散修,夜猎向来随缘。更没带过孩子,根本没什么计划。听从了魏婴的建议。
吩咐大家在客栈住下,养好精神,这次就在枕霞镇除祟。
接下来几天,魏无羡跟着师姑。白天玩玩逛逛,顺便搜集情报,得知镇上隔三差五就有百姓失踪。
晚上则根据消息,陪弟子出去除祟。让他们自己动手,偶尔从旁指导。日子过得蛮悠闲自在。
聂怀桑每天,处理完清河事务以后,都会尽量抽时间来找云弥,和他们一起夜猎。魏婴心里忌惮着,却碍于对云弥的尊重,不好干涉。毕竟这是师姑不是闺女,交什么朋友是她的自由。
连着夜猎多日,三人发现镇里的邪祟多为怨灵。这么小个镇子,百姓正常生老病死,不可能有这么多。
此地,定然还藏着个极凶悍的大鬼,受它怨气滋养,这些灵体才会异变。
然而以魏婴对怨气的敏感程度,竟然都无法感知到它具体位置。能这么自如的掩藏凶煞之气,想必早已修到鬼王境界。
三人不敢再放小辈自己动手。他们这几天在镇子里四处除祟,恐怕已经惊动了那大鬼。为免伤及无辜,得尽早揪出来灭掉。
实在找不到怨气源头,只能让云弥用灵力,在镇里一寸一寸的搜。她灵力常年受雷电洗炼,比一般修士精纯很多。这样慢慢的扫过去,或许能找到些异常之处。
云弥灵力放出又收回,细细分辨其中变化。
查到镇子北边一处宅院,强劲的灵力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一丝反馈。看来那大鬼十有八九藏在这里,三人决定晚上带小辈去探探。
在大堂吃过晚饭正准备出发,客栈上空,一道气势汹汹的蓝光闪过。蓝忘机御着避尘找来了。
魏无羡这次突然出走,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往常也这么闹过脾气,但走之前都会在桌上留下字条示威。既不会跑远,也不会带什么东西。
可是这次蓝忘机一觉醒来,小苹果不在,陈情不在,随便也不在。打开柜子,看不到魏婴的衣物,再看床上,更是连他的枕头都不见了。桌上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整个净室几乎找不到他留下的痕迹。
就好像,他从未在这里住过。
蓝忘机又被魇住了,日日问灵却得不到回应的记忆涌上心头。仿佛这几年的温柔缱绻,都是他一场美梦。越来越慌,出门找遍了整个云深,仍然没有他的踪迹。
或许魏婴从来没有重生过呢?
越是不愿再想下去越控制控制不住。正失魂落魄之际,值夜弟子把他从胡思乱想中解救出来。
“魏前辈说,他离家出走了,近日都不想理您。”
还好还好,只是生他气。真粗心,地上扔着手稿呢,怎么会是假的?
蓝忘机心神稍定,却还是极度不安。他迫切的需要找到魏婴,来证明这些年的失而复得并非虚幻。
依他的性子,应当去找云师姑了。
然而云弥根本没说过要带弟子去哪,蓝忘机只能将姑苏城周围的城镇都跑一遍。不眠不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一百余里外的枕霞镇。
蓝忘机落下飞剑,上前扣住魏婴手腕。一贯无甚表情的脸上隐含愠怒和不安,看着有点疯狂。
魏无羡见他这幅样子,知道自己玩得有点过。被他逮住,免不了被狠狠教训一顿。
深知蓝二公子在床榻上的凶横,魏婴吓得腿软,急忙往小师姑身后躲。
云弥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看阿羡怕成这样,便毫不犹豫选择保护师侄。
挺起身板挡住对方凶恶的视线:“忘机这是做什么?吓到阿羡了!”
蓝忘机全副注意力都在魏无羡身上,直接无视掉正仰头瞪着他的云师姑。越过她,伸手拉魏婴的胳膊。
云弥以为他动手,急了,掐指结出‘期克印’,想制住他。蓝忘机身法轻灵,点脚躲开,继续向魏无羡伸手。
魏婴生怕他俩掐红眼。
小师姑修为深不可测,但身手奇差,蓝湛灵力虽不及,却有剑术做依仗。俩人各有长短,真打起来只怕难免受伤。
于是急忙从师姑身后出来,任蓝湛拽着。又赶紧安抚云弥:
“没事啊小师姑,我们就是聊聊天…”
没来得及再说别的,就被蓝忘机拖上楼。随便找间客房丢进去,关门后还设了结界。
这下云弥真红眼了。当着她面呢,就敢对阿羡这么粗暴?还去她房间!真当娘家长辈吃素的吗?
正要强破结界,却被聂怀桑拦了下来:
“两口子闹别扭,咱们别管。不是去除祟吗?”
“不急。”云弥绕开聂怀桑,结起手印,“我很快。”
聂怀桑好歹算练过武,身法比云弥还是要好一点,再次挡住:
“你又不是没打听过往事。魏兄死那么多年,含光君脑子多少被折磨出点儿毛病。何必跟他计较。”
这两家伙他了解,屋里难免一通翻云覆雨。小姑娘进去了瞧见太伤眼,还是哄她出去夜猎比较好。
云弥还是不满:“有病治病,冲道侣撒什么气?阿羡迁就的还少吗?伴侣间相互扶持,讲究的是个相互。凭什么总要阿羡忍让?”
“说到底,你呀,就是护短,还相互呢。要是他俩换换,含光君变成你师侄,你又觉得是他迁就更多了。”聂怀桑调侃道。
“我…”云弥梗梗着想争辩,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回事。低头小声嘟囔,“也对哦。”
“好啦,走吧,好容易找到那东西老巢。这事宜早不宜迟。”聂怀桑堆笑,把着云弥肩膀把她推出门。
众人出了客栈直奔北边大宅。
客房里,不出聂怀桑所料,画面非常少儿不宜。蓝忘机把魏婴压在桌上,茶盏碎了一地。
“蓝湛~换个地方好不好?这是小师姑房间啊。”魏无羡试图跟他讲讲条件。
然而蓝湛似乎被刺激大发了,该干嘛干嘛,根本没听进他的话……
魏婴不上不下的,被折磨得都哭出来了:“我错了,二哥哥,饶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错在何处?”
“蓝湛,我错了,我错了,不跑了。”魏无羡哭叫着。
“魏婴。”蓝忘机疼惜的擦掉他的泪珠,嗓音喑哑,“你不该让我找不到你。”
魏无羡凭着残留的一丝清明听到了蓝湛的话。讨好地亲了亲他:“二哥哥,我错了,今后去哪都带着你,饶了我……”
蓝忘机沉着眼眸,抱他走向床榻拉下帘子。
然后就是诗词赏析时间: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剑眉蹙又聚,明眸玉尘蒙。
气清兰麝馥,朱唇暖更融。
无力慵移腕,含光不敛躬。
汗津珠点点,乌发乱丛丛。
深层次的探讨,让含光君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幸好,不是一场梦。
夜还很长,看来某人注定要为这几天的逍遥日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云弥和聂怀桑带着小辈们,找到了那处荒宅。
外表上不过寻常一间大院,白天看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隐隐散发出祥和的福泽之气。
晚上来,却越看越觉得,这宅子有种诡异的舒适。仿佛里面的什么东西在诱惑人心,古怪得很。
破开大门,外院还算平静。只是周围怨气和灵气纠缠,夹杂着冲击识海,让人很不适。
如果不是修士,恐怕在外门转一圈就要丧失神志。
进到二门,扑面而来一阵浓烈的腐臭气味,熏得人直反胃。
满地都是尸体,零零碎碎,新的陈的都有。死者面目狰狞,内脏流得到处都是,明显是被虐杀的。看来小辈们这几天没能找到的失踪百姓都在这里了。
几个弟子没忍住,被恶心得吐了出来。其他人原本还能忍,被这么一带,也跟着呕起来。
聂怀桑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毕竟阅历摆着呢,见过世面,心理承受能力好一些,能撑住。云弥小时候修过白骨观,更惨的都见过,也没受什么影响。
两人警惕着周围动静。
这样凶险的地方,个个都吐得昏天黑地,可不是好兆头。
果然,还没等小辈们缓过来,四周陡然响起凄厉嘈杂的惨嚎。
仿佛地上死者生前的痛苦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毛骨悚然的同时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悲怆。没来由的,让人生出一股悲痛欲绝的情绪来。
强烈的怨气再度攻入识海。这次多数弟子没能抗住冲击,渐渐丧失神志。
云弥心道不妙:“聂兄,玉莲!”
聂怀桑表现得柔弱,头脑却十分理智。想起云弥跟他说过玉莲有防御之效,大声背诵偈子:
“无垢清净光,慧日破诸暗。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
话音刚落,扇坠上的玉莲顿时光芒大涨,凝成金色莲花状结界。
花瓣上经文流转,凝神看过去,甚至能听到阵阵佛号。巨大的金莲将一行人罩住,隔绝了周遭的怨气。
众人只觉得识海中似有山泉流过,清清泠泠的,带走了方才的凄怆。心神顿感通透,慢慢恢复意识。
聂怀桑被惊艳,对云弥笑道:“这下仙门百家有说头了,连个扇坠都这么奢侈,聂某这仙督是有些贪腐。”
他知道玉莲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忽然体谅了魏无羡近来的防备。成名法器说送就送,若真碰上个别有用心的,岂不是家底儿都要给出去?
“不过是死物,聂兄用得上就好,没什么奢侈的。”
云弥头一回带人涉足险地,很紧张,全副注意都在孩子们身上。见他们没事,随口客套一句,径直向内院走去,继续找邪祟。
小小年纪,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聂怀桑笑着摇摇头,赶紧招呼弟子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