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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结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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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跟人炫耀奇思妙想,没多久,连蓝启仁都知道了,深感其目无尊长,第二天一大早就押着忘羡二人来给云弥道歉。
云弥护犊子,那一点怨念顿时抛到九霄云外,生怕师侄挨训:
“先生莫气。招雷这种事,早晚天下皆知。玩闹几番,旁人就算知道了,想到的也是些趣闻轶事,不至于都觉得是可以拿捏的软肋。阿羡是为了我好。”
“师姑懂我!”魏无羡连连点头,“一片孝心呢。”
蓝启仁瞥了一眼,魏无羡立马噤声。
云弥看师侄吃瘪,更卖力地说好话。
蓝启仁见状,顿时觉得十分自讨没趣。人自家长辈都在护短,他这是干嘛:
“云姑娘爱护师侄,乃魏婴之幸,且恕老朽越俎代庖。”
“先生是好心。”云弥诚恳地摇摇头,“拿阿羡当自己人才管的。”
“小云姑娘和顺,切记慈母多败儿,万不能事事纵惯。” 蓝启仁喜欢她这种乖巧明理,满意地捋捋胡须。
“我只是师姑~,”说这话云弥就不乐意了,低头扣着桌角,“再说阿羡是好孩子,惯不惯都败不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跟着点头,蓝忘机也赞同地微微颔首,气得蓝启仁不想多待,关照云弥两句就告辞了。
云弥意识到先生情绪不对,有点无措,求助地看向师侄。
魏无羡安抚地拍拍她手背,对蓝忘机使个眼色,蓝忘机朝云弥拱拱手就跟了出去。
“先生是不是生气了?”云弥眼见着蓝忘机出去,后知后觉有点打鼓。
“跟你没关系,不和我动气才反常呢。”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把经书垒成一摞,挑个舒服的姿势歪在上面翻看,“要不是师姑说好话,非得让我气出个好歹来。”
“不是好话,是实话。”
魏无羡看着云弥那一脸笃定,低低的笑了。一直觉得人要是过于聪明难免没趣,不成想还有小师姑这种聪明又实诚过头的人,傻乎乎的:“师姑说得对。”
云弥认同地点点头,抱着经书静静翻看。
魏无羡笑嘻嘻地趴过去,把经书扒拉下来:“为小师姑好,下回咱们试试保存雷火?”
“不要!”云弥小脸一沉,僵硬拒绝。
魏无羡反而来劲了,不依不饶地逗她。
正玩闹间,一个月没见的聂怀桑出现在精舍门口。
“聂兄!”云弥如蒙大赦,把他迎到自己和师侄中间,沏茶倒水,“多日不见。”
“可不是。”聂怀桑见云弥因看到他而欣喜,心里顿觉舒畅。
刚要入座,魏无羡不再到处乱趴,稍稍正坐。分明是一种防备的姿态对着他。
聂怀桑有一瞬的失神,随即坐到云弥身边。和她笑得亲热:
“你不知道,清谈会收尾一大堆,紧赶慢赶才处理完,这还算快的呢。”
他笑得轻松,云弥却听得认真,黑眼睛里似乎有点歉疚:“辛苦了。”
“聂兄何必这么赶。”魏无羡笑意不达眼底,“小师姑又不是贪玩的人。还要特意赶工过来,倒累了自己。”
“云姑娘禅修魁首,自然清心寡欲。怀桑自己贪玩,又仰慕释道。不赶几日工,心痒得厉害。”
“呵~原来如此。”
云弥看看师侄那笑脸,总觉得有点冷。
聂兄不是说当年听学和阿羡很熟吗?这都不是生疏了吧?肯定有什么不愉快的牵扯。看现在这情形,继续共处一室恐怕更尴尬。她是不是得说点什么?
“说起玩…来姑苏这么久,还没去山下玩过呢。” 云弥有些期待的看向魏无羡,“要不,阿羡陪师姑下山转转?”
自从收了她礼物,蓝忘机就被指派了修古籍的任务,不能出门。阿羡答应过在云深陪他,也不能下山。这样,就只能由聂兄陪她出去了。
云弥赞许似的拍拍衣领,觉得自己好伶俐。
魏无羡瞟到她的小动作,一阵无语。
这脑子,出门还不让人哄得当裤子:
“我得陪蓝湛修书。上回除祟还有点尾巴,正好一个多月,也到时候了,本来想着哪队弟子出去历练交给他们。既然小师姑要下山,顺手帮帮忙吧。”
“好啊。”
师侄主动求助,云弥自然雀跃,爽快的答应下来。
魏无羡从口袋里翻翻找找,终于翻出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凭证:
“拿着这个去外厅找管事,有详细记录。事不难,就是地方偏,尸变,看着吓人。又是湿尸,脏臭得很。可惜我白白净净的小师姑~”
云弥躲过魏无羡企图捏她脸的手,再次露出小老太太一样慈爱的神情:
“放心,交给我。”
“行行行,赶紧走吧。”
魏无羡被她这慈祥的眼神又看出一身鸡皮疙瘩,敷衍着把人哄走。
云弥和聂怀桑两人一起去了外厅,递上凭证,管事进去找记录,出来的却是蓝曦臣。
“泽芜君?”
“家主都这样,起居在内院,公务在外厅,方便。” 聂怀桑热心解答。
“嗯。”
说话间,蓝曦臣把夜猎记录递给云弥。位置确实很偏,在西南边陲的山沟里。
那种地方信奉本土巫蛊,修真者除祟吃力不讨好,也就蓝忘机和魏无羡乐意去。
眼下这个村子信奉尸解升仙,下葬传统是将尸首熏制成干尸再入土。这种方法本就容易生怨气,偏偏近几代巫师还学艺不精。
虽选了一处‘神仙泼水’的吉穴,却不知这种地方,水汽利子孙而不利尸身。葬时棺木最忌讳与泥土接触,葬法不对,水汽养尸,干尸变湿尸。
祖祖辈辈埋下来,怨气越聚越重。终于集体尸变。
这都是人家祖宗,自然得小心伺候。
魏无羡跟蓝忘机用符咒镇住,一个个搬出来,放在聚风处散怨气。等散干净了,再迁回去好好安葬。
如今云弥要做的就只是迁坟而已。
没什么难度,就是又脏又累。怨气一散,尸身便开始腐烂。尸变过的老尸,多少带点毒,凡人又不能碰,得修士自己搬。
聂怀桑看完记录,感慨几年不见魏兄退步得如此之快,连怜香惜玉都不会了。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居然舍得小姑娘干这种活。
管他脏累臭,今儿他还非跟不可了。
蓝曦臣叫住拿了记录就要走的云弥:“云姑娘稍等片刻,此事繁重,带些弟子陪同为好。”
“不用,我做得来。”
“那是自然。”蓝曦臣被她莽得噎了一下。
聂怀桑指指记录里的地址:“它这写得太乱了,咱俩人生地不熟的,起码带个领路吧。”
“也对哦。”云弥转向蓝曦臣,“那还是得麻烦泽芜君。”
“不妨事。”蓝曦臣温和一笑,叫来蓝景仪陪同。
蓝景仪对魏婴的记录手法果然熟悉,轻易带他俩找到了村子。
在空中远远的刚看到人烟,聂怀桑就叮叮当当掏出一堆法器带在身上,整个人装点得流光溢彩仙气飘飘。
云弥有点摸不着头脑。
蓝景仪无语地翻个白眼:“花里胡哨,敢问仙督,你这祥光瑞彩,什么用?”
“先敬罗衣后敬人,好看,气派。反正不用我干活。”聂怀桑完全不在乎小辈的不敬。整整衣领掸掸尘,就差把娇生惯养写脑门上,“我就是来凑数的,不至于让我干活吧?我可什么都不会。”
“知道。”蓝景仪御剑在前,任命地拿出攀膊准备束袖,“您都充半辈子数了。”
云弥倒觉得聂怀桑这样,毫无架子娇里娇气的,还挺有趣。
结个“施愿印”,往他脚下红莲打上一层佛光。仙督大人身上的华丽宝光顿时厚重出尘起来。
村民只当神仙下凡,分外恭敬地带路去祖坟。聂怀桑十分满意,神色更是昂扬,逗得云弥浅笑连连。
“干活了。”
蓝景仪收紧攀膊,挽袖下场。白眼快翻出天际,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来干嘛,还得让小云前辈一个女孩子照顾。
聂怀桑往旁边一坐,见云弥似乎特吃柔弱这一套,语气带点委屈:“他瞪我。”
云弥莞尔,轻按景仪肩膀拦下他:“我来吧。”
一手结“说法印”,一手结“与愿印”,念诵《大般涅磐经》。地里的老祖宗们遗容渐渐恢复整洁,纷纷站起。自己走去老坟,自己把棺材架起,用金盘与泥土隔开。自己躺进去,盖好棺盖。分外自觉,佛光中透着惊悚诡异。
村民只当先祖真的尸解成仙了,跟着巫师跳起巫祝舞蹈。
云弥面露尴尬:“不是这回事,不要跳了,以后好好安葬。”
蓝景仪上前,朗声交代:“日后棺椁该用长桌垫起,四脚用金盘隔开。方能取悦神明,渡汝先祖,赐汝福泽。”
巫师也连连赞同,并把前后来除祟的五人,称为神明派来传达天启的使者,逻辑居然自洽了。
蓝景仪本不屑于此,但还是配合着拜了两下他们的天地山川之神。
云弥这死心眼儿,仍低头踢着石子小声嘟囔:“哪有神明,根本不是这回事嘛。”
“人家祖宗都站起来了。”聂怀桑想哄她回去,“你让景仪怎么解释?”
云弥不说话了,这事确实干的莽撞。
蓝景仪不以为意,事情处理干净,招呼二人离开:
“先生说过,圣人言:‘礼不下庶人’,还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跟每个人都讲清不现实,不如顺着来。这不解决了吗?非和人家说别信神,反而要生乱。”
云弥闷闷地并未赞同,张张嘴想说什么。
“蓝家除祟自有规矩。”聂怀桑伸个懒腰把她话头憋了回去,“事办完了?去彩衣镇吧,这儿太偏,都没好吃的,我好饿啊。”
“半点力不出,饿得倒快,走。”蓝景仪撇撇嘴,却也乐意去玩。跟巫师和村长告辞,御剑而起。
三人来到彩衣镇,聂怀桑带着二人,到自己年少时常去的酒楼。
听眼线说,云弥在蓝家,会陪师侄吃零食喝烈酒。明明不净世给她吃得很清淡,聂怀桑怕估摸错喜好,故意点了一桌子辣度参差不齐的小菜,想看看这姑娘到底口味如何。
这些东西在云深可吃不到,蓝景仪被辣出眼泪,却收不住筷子。还小口小口地嘬嘬烈酒,烧得直吐舌头,活像只偷腥的猫。
云弥觉得可爱,饶有兴致地看他吃,自己却就近夹了两筷子就不动了。
聂怀桑见观察不出什么,干脆亲自给她布菜,夹了几样辣的大荤菜。
云弥也没有什么反应,道过谢以后面不改色地吃了。再倒杯天子笑,也毫无异样地喝了。
聂怀桑不信邪,越夹越辣,配上烈酒几乎要人命。
云弥依旧淡然地吃下,甚至都没配饭,实在饱了才拒绝:
“吃不下,聂兄自己吃嘛,尽顾着我们了。”
“这就饱啦。”聂怀桑哂笑着把本要夹进云弥碗里的鸡肫放进自己碗里,辣得他直咳嗽。
云弥赶紧给他倒了杯茶:“还好吗?”
“没事没事。”聂怀桑擦擦眼泪摆摆手,“丢人了,妄称纨绔,都比不过你个佛门弟子。”
“不丢人,确实辣得要命。”云弥说着轻轻呷了口冷茶润喉。
她以为,聂怀桑是喜欢吃,才点这么多辣。没想到他根本受不了,难不成故意试探她口味?
想知道直接问就得了呗,何至于搞这一出?
聂怀桑嫌丢脸,把那盘鸡肫推给蓝景仪,眼不见为净:“也不必那么照顾我面子。”
“不是照顾,对辣的确没兴趣。”云弥把茶杯放下,托脸看着他。孩子气地,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当面拿起酒杯喝下,烈酒入喉,仍然面不改色,“但都能忍。”
“……”是个狠人,聂怀桑伶俐的口齿忽然卡壳了,总觉得被她看穿了小心思。干脆装糊涂到底,“厉害。怪不得能在云深待那么久,蓝家那伙食,也就你这手忍功撑得住。”
“说什么呢?”蓝景仪顶着红眼睛瞪他。
“蓝家饭菜挺好的…”
云弥有点不满,觉得聂怀桑不该这样说蓝氏。
可她又自认在人情方面已经成长许多,忍住了,没有立刻表现出来。还好脾气地把自己口味直说了:
“聂兄点的这些…也蛮好,以前都没尝过,很有趣。再酸些就更好了。多谢聂兄带我们来。”
“喜欢吃酸?”
“嗯。”
“这好办,酸有酸的吃法,以后常带你出来逛逛。不嫌我烦就行。”
“不嫌你?那可难了。”蓝景仪吃喝不忘调笑。聂怀桑也不是很有长辈自觉,居然跟他计较起来。
一个手腕不错的仙督,再真性情,也不至于在旁人面前跟小辈这般玩闹吧?况且还不是很熟的自家小辈。
云弥低头抿了口茶。又想到今天他明明那么娇气,却还是跟去做那脏臭的活。总觉得聂兄在她面前有点刻意。
大家族延揽修士都这么拼的吗?怪吓人:
“聂兄今早…和阿羡是在闹别扭吗?看起来怪怪的。”
聂怀桑没想到她话题转的这么快,还好早有准备。玩闹的笑容还在脸上,眼里就已经挂起寂寥忧伤:
“我做错些事。”
“嗯?”
“少时读史,纸面上看过狼烟烽火,看过尔虞我诈,一将功成万骨枯。杀呀,打呀,只觉得壮烈爽快,人死少了还嫌看着不过瘾。后来才发现,纸面上那些不是墨迹,是人命。有家有业,活生生的人命。别说十万百万,就是死一个,对亲友来讲,都是不可承受之痛。以前不懂,懂也晚了。”
一番话似是而非,像说了什么,又好像啥都没说。
偏偏戳得云弥心软。管他什么目的,既然交了这个朋友,有用得着的地方尽力相帮就是。
点点头赞他说得有道理,没再追问。放下茶杯,忽然想起:
“对了,还有一事。阿羡如今身体似乎不是他自己的,聂兄知道怎么回事吗?”
虽然之前已经问过泽芜君一遍,但是多年修禅论道,云弥养成了不听一家之言的习惯。多方搜集信息才能无限接近事实。
聂怀桑也早有准备,趁有蓝景仪作证。把从在江家长大,到后来身死又被献舍,这些所知的过往都讲了。
不过说得简略,而且讲到献舍重生就没再说下去。毕竟很多事情明面上没他参与,按道理应当知之甚少才对,说多了容易暴露。
目前还吃不准云弥对他的态度。今日在魏兄面前为他解围,只能说明有些许好感。
聂怀桑不敢贸贸然让她知道,自己是幕后策划者的事实。怕云弥从此对他有戒心,就不好进一步交往求她救兄长了。
最后略略提一下,在观音庙里发现他大哥尸身的事,作为他如今跟蓝家人关系变僵的解释。
有蓝景仪为证,蓝曦臣因为杀他兄长的凶手闭关,两家疏远很正常。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聂怀桑面露唏嘘,“魏兄他从前,的确很艰难。”
“多谢聂兄说与我听。”
不管听过多少遍,云弥都忍不住跟着落泪。紧紧攥着领口的舍利子,开口全是鼻音。
聂怀桑顺势安慰:“魏兄从前再辛苦,也过来了。如今不是有你这个师姑吗?从谁那受得气,还回去就是,别气坏了自己”
“不一样。”云弥摇摇头:
“这和师兄的事不一样。师兄的事简单,不过因薛洋而来的无妄之灾。阿羡的事,找不出所谓罪魁。纵使逼杀了阿羡,也大多各有苦衷。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难过。苦海无涯,要怪,或许也只能怪我。我来得太晚了。”
聂怀桑只知她护短,头一回听到这种言论,心生敬意。到底是禅修魁首,气度与常人不同。
安慰中终于带了几分真心:
“苦事总是越想越苦,都过去了,何必再究呢?”
“过去了不代表没发生。阿羡已是世间佼佼者,尚且这般,那其他人呢。不打听,苦海也还在那里,岂非掩耳盗铃?”
“人生于世,哪有不苦的?想多了也是徒增伤感。”
“……”云弥静静地看着聂怀桑,真心希望他能有话直说,“聂兄也苦吗?”
聂兄刚才的讲述,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关于发现兄长死因,和最后金光瑶的结局,都太省略了。准确的说,是略去了这个过程中,聂家的反应。
有聂兄这么有手段的家主,得知前家主被人残杀,一个大家族怎么可能会没有动作?
还有金光瑶的死,听起来,像个马失前蹄的意外。
但是结合聂兄、泽芜君和景仪的叙述,云弥觉得那天变数层出不穷,简直巧合得可怕。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
聂怀桑对上她的黑眼睛,有点打鼓。拿不准她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呵呵干笑着。
蓝景仪对小云前辈这情商有点犯愁:“哪有开口就问人家苦处的?”
“很冒犯吗?”
“还要夸你礼貌不成?”
“那该怎么问嘛。”云弥胳膊往桌上一拄,堆起了小脸,意有所指地看向聂怀桑:
“悉达多说,导致人痛苦的,是情绪,因此要‘觉知’,了解情绪,才能摒弃情绪的痛苦。相应的,想渡人出苦海,就要‘觉苦’。了解苦海,才能渡众生出来。所以啊,想让我渡,得先让我知道前因后果,苦在哪里,所求为何。”
“有道理,云姑娘高见。”
聂怀桑打着哈哈,放弃了这次直说的机会。
真摊牌,保不齐要被问前因后果,他算计魏兄的事就瞒不住了。现在交情还太浅,拿不准她的性情。万一真怪他呢?那大哥的事就悬了。
他可是一点险也冒不起,还是再抻抻的好。
蓝景仪家学渊源,多少带点佛性。听云弥说了一段“觉苦”感觉挺有意思,追问她出处。
“说来话长。”云弥因聂怀桑不肯有话直说,带了点赌气的神色,“不过今天不忙,聂兄也极仰慕释道,咱们慢慢讲。”
聂怀桑听她话里有点阴阳,才发现刚才大意。因对佛家那一套没兴趣,在她提悉达多的时候听走神了。
前后言行有出入,小姑娘太敏锐,还惹出气来,失策。
长篇大论讲完经,都快日落了。
蓝景仪和云弥各自尽兴,聂怀桑昏昏欲睡,还得撑着感兴趣的模样,肠子都快悔青了,只恨自己嘴欠。
从饭馆出来,在彩衣镇逛上一圈,踩着宵禁的点把两人送回山门。
魏无羡陪蓝忘机从藏书阁回屋,见云弥和蓝景仪有说有笑的从山下回来,顿时疲惫全消。
就知道聂怀桑吃不了这个苦,肯定没去:“小师姑!怎么跟景仪回来的?”
“景仪给我们带路。”
我们?聂怀桑还真跟去了?够拼的。魏无羡暗自腹诽,口不对心地关照两句,各自回屋。
蓝忘机洗漱完毕,魏无羡还坐在小桌边支着脑袋兀自念叨:
“蓝湛,你说…聂怀桑接近小师姑,图什么?”
“赤锋尊。”
“当然为赤锋尊。可是你说,小师姑修为那么好用,他真舍得只用在赤锋尊身上?”
“若担心,不如直接与师姑说明。”
“那怎么成。当年不过咱们推测,哪能干背后嚼人舌根的事?可是小师姑那点城府,偏偏还爱跟精明人玩。唉~”
“魏婴,云师姑很聪明。”
“倒不如不聪明。她那不奉献就难受的性子,本就好骗。一聪明,反而自信天下没人能奈何她,跳坑里都不自知。”魏无羡完全没被宽慰到,别扭地低声自言自语,“我总怕她遇险。”
“师姑有志,她若贪图平安,何必入世。”
魏无羡笑了,不好意思似的耸耸肩膀:
“我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提她就婆婆妈妈的,真麻烦。”嘴里说着麻烦,眼里却带笑,显然是在享受这点麻烦。
很少见他这样不洒脱的时候,蓝忘机心绪很复杂。既欣慰魏婴拾回纯粹亲情,又惶恐云弥初来那句"带阿羡走"。心里总是有份隔膜,害怕他们姑侄过于亲近:
“关心则乱。”
这话听着像在吃醋,魏无羡怔了一下。
他如今只有师姑和师叔,两个没有过嫌隙的亲人了,十分珍惜。对这份酸气有点不满。但还是习惯性,笑嘻嘻的抱着他哄哄:
“不是吧,又吃醋,那是小师姑~”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略微暗沉,也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吃醋。翻身把他压在榻上:“别说了。”
入夜的云深万籁俱寂,寂静中偶尔传来几声嘤咛。又是献身安抚醋坛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