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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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初见不大愉快，好在蓝启仁不会跟女孩子置气。云弥又是擅长反省的性子，两人很快破冰。
云弥辈分高，蓝启仁不能真把她当孩子，平日里便多一些在意。发现她性情乖软，敏而好学，于是真心喜欢起这个小友，两人几乎成了忘年交。
每天都要抽时间跟她论道，甚至连藏书阁各个密室钥匙，都给她配了一份。里面各类古籍随便取阅，方便她参考著经。
蓝家重礼，本质是儒学。藏书阁里的书籍，对云弥来说，是没接触过的世界。每天泡在里面，十分惬意。
她本就寡欲，有书看，更不在意环境。如此顺滑地融入了，蓝氏令人发指的作息和饮食习惯，让蓝启仁对这小姻亲更加满意。
按部就班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近一个月过去了。
不知谁走露消息，蓝氏的各个小支系都知道了云弥住在云深不知处。
这天清晨，云弥正在雅室跟蓝启仁和蓝曦臣聊天。有弟子来报，几个支系的家主上门，想要拜会无尘禅师。
蓝启仁脸色不愉。
人家来探望师侄根本没声张，跟那些家伙更是完全没有交情。
这样巴巴过来拜会，无非图人家修为，想讨点利。没能保魏婴师姑清净，蓝启仁有些自责。又想到一会儿争起来场面肯定不好看，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对云弥拱手道：
“蓝氏治下不严，扰姑娘清净。且先回房休息，老夫自会处理。”
云弥这人有点儿懒。一场清谈会下来，已经腻了说一句想十句的日子。有这脑子参参禅多好。何况人家家事外人也不好插手，顺从地起身告辞。
不过这事毕竟因她而起，不忍蓝启仁为难。还是交代了一句：
“若需云某出手，先生尽管开口。”
意思让他必要时可以让些利益，不必为她把宗族关系闹僵。
蓝启仁心下感动，有她这句话，事情会容易很多。
几个支系家主进了雅室，没有见到云弥。明白主家这边是不想让他们见无尘禅师，都有些不满。
知道蓝启仁的厉害不敢惹，就挑软柿子为难蓝曦臣。
起头的是七堂叔蓝启善：“听闻这无尘禅师甚是高傲，仙门百家都没入她法眼。”
“还得是宗主，吐哺握发，请动云姑娘赏脸。”帮腔的是四堂弟蓝渊。
“无尘禅师这样的人物，留在姑苏，才显得出我蓝氏慧眼识人。”转入正轨的是大伯父蓝启明。
“慧眼识人也得知人善用啊。据说这云姑娘修行不过五六年便有如此境界，定是功法上有独到之处。若愿留下教导我蓝氏子弟，真可谓人尽其才。”升华主题的是九叔公蓝临。
“对对对，要我说啊，合该从各支选拔弟子，拜其为师。都是姻亲，也免得云姑娘一身修为失传。”点明最终目的的是六叔公蓝篱。
蓝曦臣又不傻，怎么听不出好坏，拒绝态度很明确：
“云姑娘有言在先，此生不附世家。来蓝氏只为探亲，我等这般打算，实非君子所为。”
几个宗亲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我们也是为蓝家好啊，我们也是为云姑娘好啊，都是姻亲谈什么依附不依附的。她一个孤女，不和蓝家亲近，还能依靠谁呢？
这亲戚要是胡搅蛮缠起来，杀伤力简直灾难。讲道理，人家不听。话说得稍微重一点，人家委委屈屈来一句“我也是好心”，让你半点招数也没有。
蓝曦臣一开始是惊怒，不一会儿就成了麻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碎了。
作为蓝氏子弟，他一直为家族骄傲。始终自信，蓝氏是一片净土，仙门世家间的阴私绝不会出现在自家人身上。
可是如今，蓝曦臣好像才第一次认识这些宗亲。这真是蓝家人嘴里说出的话吗？
蓝启仁旁观蓝曦臣的反应，仿佛看到精心雕琢的美玉跌入尘埃，心痛如绞，却不得不这样做。
等这些人丑话说得差不多，才威严开口：
“不必为难曦臣，云姑娘不归世家，此事没得商量。”
几个家主还要纠缠，蓝启仁从袖中拿出一堆书信：
“君子求诸己，诸位既有空关心主家，想必是清闲下来。”
这些是蓝启仁为他们处理麻烦的往来信件：
有蓝启善家幼子打废了小世家公子的灵根，有蓝临家族人侵占别人田产，有蓝篱家纵容客卿盗人术法，有蓝渊家欺压更小的支系，有蓝启明家仗职务之便贪墨主宗产业……
诸如此类的烂摊子很多，有些是支系求着主家帮忙，有些是蓝启仁看到就顺手给解决了。
此时拿出来的不过一小部分，但也足够了。只为让这几个家主认清形势，主家既有他们的把柄也是他们的依靠，想安生过日子就不要乱打主意。
几人不敢再烦扰，面上却不像要罢休的模样。
蓝启仁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回去以后免不了撺掇他人搞事。
适当抛出些利益安抚：“云姑娘不为客卿，却也算老夫小友。求她带带小辈夜猎的脸面，蓝氏还是有的。”
一番恩威并施，几个家主服服帖帖地离开了。
目睹这一场闹剧，蓝曦臣久久无言。
蓝启仁给他递了杯茶：“吓到了？”
蓝曦臣回神，羞惭的笑了一下。
蓝启仁看着他，微微叹气：“怪叔父，没教过你。”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归蓝启仁教导，早就超越寻常叔侄之情。蓝启仁爱护他们，甚至把圣人君子的想象，投射在他们身上。
有意营造一片净土，不让他俩接触这些蝇营狗苟。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要挡一天。
可如今曦臣出关，又把主意打到那口棺材上。这些阴私，他就必须学会。
“你突然出关，又把云姑娘带回来。心里想什么，以为瞒得过叔父？”
蓝曦臣怕蓝启仁要阻止，赶忙下拜：“望叔父成全。”
“起来吧，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不劝你。” 蓝启仁无力地抬抬手，“可曦臣啊，你过得太顺了。殊不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连蓝家都有这些，何况其他。救他回来要面对什么，你得想清楚。”
“叔父苦心，曦臣明白。”蓝曦臣端正下拜，面沉如水，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蓝启仁仍是心痛，挥挥手：“回去吧。”
待蓝曦臣退出雅室，蓝老先生给自己斟了杯茶。曦臣如今这般，像极了当年魏婴出事后忘机的模样。只怕对金光瑶不止兄弟之情那么简单。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吧。
蓝启仁叹气，放下茶盏，又有些不忿：“哼！这蓝家，迟早在我眼皮底下绝后。”
云弥从雅室出来，被魏无羡喊住。
“早啊小师姑。”魏婴一身劲装，抱个篓子，鬼鬼祟祟地从竹林后翻出来，“今天怎么没去叔父那？”
“有人拜会，不便打搅就先出来了。忘机呢？”
“今天初五啊。”
“唔，忘记了。”云弥拍拍脑门，神色带点傻气，“他要带早课。”
她本来长得就乖，再露点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任人磋磨的软劲儿。魏无羡看得手痒痒，逗小孩似的晃晃怀里篓子：“走不，小师姑？带你抓鱼玩？”
云弥不爱动，但又觉得自己师侄自己宠，百依百顺地借过篓子：“好啊，不过阿羡要教我。”
魏无羡满口答应，笑得阳光灿烂。
云弥听他一口一个小师姑，被这笑容晃得迷迷糊糊。几个时辰下来让人坑得一身水还美滋滋，心道自己这师姑做得蛮象样。
鱼篓渐渐装满，魏无羡逗起云弥没够，邀请她一起去厨房烤着吃。
云弥拧拧衣裙，兴冲冲也想给阿羡做点吃的。可天色明显暗沉像是要下雨，低头失落地拒绝了：
“怕是有雨，别了吧。我若去厨房，到时候一道雷下来，整个云深都要挨饿。”
魏无羡知道她招雷的毛病，不免觉得可惜。
忽而眼珠一转，有了个新鲜想法。低头对云弥甜笑：
“小师姑，你一个人挨雷多难受啊？我留下来，陪师姑说话，给你解闷好不好？”
云弥被薛洋嘲笑太多，皮实不少，不像以前那么介意人看见了。师侄这么关心她，满心欣慰，连忙答应。
魏无羡特意把人带去山后树林，往枣树下放个软垫让她坐。
云弥犹豫着没敢坐：“阿羡，天雷若起火，整座后山就烧了。”
“没事儿，放心吧。”
魏无羡催促着，把云弥按下来。躲到不远处的石头后，一边和她闲聊一边剖鱼抹调料腌制：
“小师姑惹雷，始终这么严重吗？”
“不是，原本还好，后来渐渐严重的。救人就会重一点，抱山师傅说是因为逆天而行，天看不惯。”
“有这种事？”魏无羡疑惑，从她日常行事，还真看不出受天雷限制，“也没见你收敛。”
“干嘛要收敛？无非是疼嘛，人反正必须要救的，有本事就劈死我。就算劈死了，以命换命，也很值得。”云弥一脸理所当然。
“别吧，小师姑~你这条命很值钱的。”
云弥摇头：“我的性命，不过沧海一粒沙。本无足轻重，能助人，才有了价值。”
魏无羡听这话，忽然明白了，为啥一找她帮忙她就高兴。有点头疼。这性格…什么叫能助人才有价值？
这都跟谁学的？怎么能这么教孩子，一点自我都没有，比蓝家还过分。这不作孽吗？
正吐槽着。云层翻滚，一道白光砸下。
云弥身后的枣树连带被劈焦十几棵。
魏无羡眼疾手快，飞出一道辟火符，防止火势蔓延。
兴冲冲跑到云弥身边检查枣树：
“十三株剩四株，一棵做令牌，一棵做法印，还有木符，法剑，够用了！”
“阿羡！”云弥被气得两眼水汪汪。师侄哪是关心她，分明为了雷击木，“你太过分了！”
“诶呦~小师姑有这体质，别浪费嘛。”魏无羡嬉皮笑脸，又往桃树下放个软垫，“来来来，师姑坐这儿。枣木够用了，来点雷击桃木，我做几只桃木剑。”
“哼！”云弥哼哼唧唧的过去了。
魏无羡赔着笑脸，宝贝地砍下那四株枣树。
抱山一门的易术比较古朴，擅用自然之力，很有点天人合一的味道。运用得当甚至能借天地之力，威力无穷。魏无羡学这一个多月，早就想做些道具试试，只苦于找不着雷击木。
如今小师姑身上不是现成的吗，要多少有多少。
凑足了雷击桃木，又撒娇卖乖带云弥去找杨木和柳木。
云弥嘴巴越撅越高，眼看就要哭了。
魏无羡嬉皮笑脸，砍下雷击杨木和雷击柳木，把收拾干净的鱼整篓塞进云弥手里：“别生气嘛，请你吃鱼。”
“生的~怎么吃。”
云弥话音刚落，又一道电光落下。
“这不就熟了吗？”魏无羡掏回一条尝尝，“嗯，真不赖，外焦里嫩。吃啊，挺好吃的。”
“……”
云弥呆愣一瞬，彻底绷不住哭了。这什么破师侄？谁爱要谁拿走，她是不想要了。
云开雨收，魏无羡把剩下的鱼包好，心满意足：
“给蓝湛尝尝，酱料还是他做的呢。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地精华造就的美食。”
云弥跟着他下山，一脸怨念。她倒要看看，忘机那么懂事，肯定训他。
魏无羡屁颠屁颠跑过去炫耀时，蓝忘机也确实训了：“太危险！下次躲远点。”
云弥：“……”
有没有想过雷从哪来？这么大个师姑站在这呢，看不到吗？！就知道卿卿我我。
真是红尘险恶！
本想拂袖离开不理他们。抬头一看天色，临近午时。叹口气，还是认命的回头，拽上目无尊长的臭师侄：
“时辰到了，回精舍，输灵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