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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姑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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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弥跟着蓝曦臣到了云深不知处。
进到山门,就见门口处一块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石头前,几个穿着蓝氏校服的弟子,正倒立写着什么。
云弥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由多看了几眼。
其中一个明显性情活络些的,看见她,立马放下笔。正过身来,端出好客的笑容,朝云弥和蓝曦臣行礼:
“泽芜君,有客人?”
云弥看他面相,不过二十上下,比阿羡小很多,理所当然她是长辈。笑得亲和慈爱:“在下云尘凡。”
“云尘凡?!”那人比量一下她个头,一脸惊讶,俨然要长谈的架势,“你就是无尘禅师?”
“景仪,抄完了?”蓝曦臣瞬间识破他浑水摸鱼的意图。
蓝景仪偷懒不成,蔫蔫的耷拉脑袋,老老实实倒立回去继续抄。旁边的弟子想笑,当着宗主面又不敢笑。个个小脸通红,分不清是倒立控的,还是憋笑憋的。
“弟子犯错,须在规训石前受罚。蓝氏家规有些严格,云姑娘见笑。”一来就当着人家面训小辈,太像下马威,难免失礼。蓝曦臣轻声给云弥解释。
“这样啊…”
云弥看着石壁,确实被震撼到了,甚至有点不适。
以为他们在练功,没想到是受罚。这什么人家?规矩也太大了吧。
她又不是没见过高门大户。幼时云游四方,名将军营,皇宫大内,三公衙门,哪儿没去过。也没见这么森严。
四千多条家规,阿羡怎么受得了?她可听说,师侄性子活泼爽朗,最是不拘小节。这怎么待得下去?
看来得多住些日子,好好看看阿羡过得怎么样。若不顺心,定要带他离开。
云弥挺挺腰杆,确定了此行目的。师姐不在了,她得给师侄撑腰。抱山一脉,绝不受气。
蓝启仁早早带着蓝湛和魏婴等在雅室。
“怎么不见小师叔?”魏无羡寒暄道。
“我下山前发过愿,定要查明三位同门的经历。本来师兄要来,我说那我就去查延灵师兄。师兄说让我来,我说他来就行,我就去查延灵师兄。师兄就说他去,让我来。”
魏无羡都听懵了:“延灵师伯那边,很急吗?”
“不急啊。”
“那为什么不能一起来?不耽误啊。”
“对哦。”云弥愣住了。是啊,当时怎么想的?
这俩,真是娘亲同门吗,这么死心眼?
魏无羡被逗笑了。见云弥长得乖巧,懵懵的坐在那里,还挺可爱。忍不住伸手捏她脸。
蓝启仁见他这般不尊重长辈,拿眼神提醒。
魏无羡干笑两声,讪讪收手。
云弥不乐意了,从规训石前就暴涨起的保护欲,彻底充上头顶。
抱回师侄的手,放到脸上:“随便捏。”
“云姑娘。”蓝曦臣面露尴尬。
云弥哼哼一声,更来劲了。从袖兜里乾坤袋中,拿出买好的吃食酒水:
“师姑给你带了好吃的,阿羡尝尝,喜欢什么。还有这酒,清河万家春,阿羡喝喝看。若是喜欢,师姑给你做,秘方都在我这。云深不知处禁酒,但各处规矩管各处人,蓝家家训,断管不到咱们头上。”
蓝启仁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云姑娘且坐。”
他虽严厉,却不至于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记得山门口还有弟子在受罚,想必让她看到了。将心比心,她不满也正常:“我与曦臣还有族务,先失陪了,云姑娘自便。”
说完带着蓝曦臣出去了。他们在场,就像家规在场,云姑娘那口气始终不会顺。
见人家被自己挤兑走,云弥反而有点不是滋味。她好像是有点人来疯了,挺失礼的。
“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哪有?好威风。”魏无羡见叔父吃瘪,觉得她更可爱了,“看云深以后谁敢惹我?放师姑收拾他!”
“当我是狗啊?”云弥眼里带笑,略撅嘴表示不满。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神色很正式:“在云深,原本就不会委屈你。”
“那是应该的。”云弥看蓝忘机,自带娘家人的挑剔,“规矩这么大,阿羡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不受委屈是应该的,难道还要表扬你不成?若敢拿那家规拘束,我便带他走。抱山一脉,就是受不得气。”
“害~他家家规什么时候管得住我?”魏无羡安抚的一把搂住蓝忘机,在脸上吧唧一口,冲云弥笑嘻嘻的,“要带也带蓝湛一起走,我俩可分不开。”
好吧,云弥看明白了。爱河里泡着呢,出不来的。
既然如此,再指摘反而尴尬。云弥想换个话题,从腰上乾坤袋里拿出个小木箱。
“不说这个了,师姑还有见面礼。”
魏无羡好奇打开,里面满满当当,东西很杂。
竹蜻蜓,布娃娃,桃木剑,书本,笔墨,胭脂,首饰,衣物,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码着。魏婴隐隐有感,又不敢确定:“这是?”
“藏色师姐的旧物。下山前,为了沾上这份因果,便把三位同门的旧物都带在身上。既然是师姐血脉,这些,理应留给阿羡。”
魏无羡一一摆弄,爱不释手,神色难得的恬静:“多谢师姑。”
“应该的。”云弥又从衣襟中的乾坤袋里,翻出两摞书。一包用软布包着,一包还是崭新的:
“听闻阿羡修诡道。这段日子跟薛洋接触,大概有点了解。觉得加上些易术,或许能事半功倍。这一摞,是临行前同门相赠。阿羡应该用得到。”
魏无羡跟着她的话,打开软布包裹的书册。阴阳五行,九宫八卦,观星望气,无所不有。
多年前创立诡道时,他就想过这些。却苦于如今易术式微,修士只注重仙体。唯有江湖术士之间,才流传些皮毛。一直找不到正宗,没想到小师姑身上会有。
魏无羡真心喜欢,但还是忍着,把书放回原位:“这要是小师姑自己的,我收也就收了。既然是同门所赠,师姑还是收起来吧。”
“我专修禅道,这些书籍留在我这,便是死物,反而浪费。阿羡也是山门血脉,传给你,理所应当。”云弥不为所动,指指另一摞崭新的册子:
“师傅毕竟隐居百年,一些事物的称呼,与现今大不相同。另有许多西南方言,恐怕不好懂。那包是原稿,这摞是我誊抄注释过的。阿羡对照着看看,有什么疏漏的,我再加。”
“师姑真好~”
魏无羡俯在云弥肩头蹭蹭,终于用看待长辈的眼光看着她。师姑再小也是师姑,会疼人的。
“应该的。”云弥轻抚师侄额头,骄傲的笑了。从衣襟里又拿出一个乾坤袋打开,“这是送给忘机的。”
蓝忘机以为她对蓝家不满,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一时无措。
魏无羡拉着云弥袖口往里看:“你身上到底多少乾坤袋啊?”
“三四十只吧,他们说我爱作死,得多带点。”云弥被问得不好意思,把新拿出来的乾坤袋往蓝忘机方向推推:
“听闻蓝氏先祖也出身禅门,留下许多典籍。如今蓝氏子弟虽学梵文,毕竟年代久远,许多古奥文字已经很难看懂。师姑自幼修佛,读过些古籍。这里,是多年总结的一些对照,赠予忘机,或许有用。”
“多谢…云师姑。”此礼无价,蓝忘机被打动了。竟有种新姑爷见丈母娘的局促,信誓旦旦,“魏婴,绝不受委屈。”
“哼~,那是应该的。”云弥扬起小脸,仍是一副傲娇样。
魏无羡觉得可爱,又去捏她。
云弥面对魏无羡,变脸很快,笑得亲和慈爱:“有师姑在,阿羡想怎样就怎样。想要什么也跟我说,师姑我有求必应。”
“没有没有,小师姑歇歇吧。”魏无羡听着受用,却被她笑得发毛。十来岁的小姑娘,笑得跟个老奶奶似的,谁看不瘆得慌。
“唔~”云弥当长辈正上头,鼓鼓腮帮子,有点失落。
“忘机听闻,云师姑擅长修复一类术法?”蓝忘机开口问道。
“嗯!很擅长哦~”让她帮忙,云弥就高兴,看蓝湛也顺眼许多,“忘机有什么需要?”
“魏婴如今这具身体,迟迟无法结丹。忘机翻遍古籍,仍束手无策。云师姑可有办法?”
魏无羡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求人。扯扯蓝忘机的袖子,示意不应该麻烦小师姑。
低头求人可不像蓝二公子的作风,今天这是怎么了?
云弥被蓝忘机这话唤起警觉,赶紧拈起手指,掐个‘说法印’,往魏婴身体里注入一道灵力。
细细感受灵力在其体内游走,觉得不对劲。这身体底子不差,就算诡道损身,也不至于结不出金丹。
再仔细品品,更有种别扭的感觉。师侄的四大五蕴,很杂,就好像,身体和灵魂不匹配。可又看不出夺舍的痕迹。这怎么回事?
云弥之前一直忙晓星尘这边,刚知道魏无羡的存在就来了,没问过往事。完全没有头绪,暗骂自己失职。
“阿羡如今…不是原本的身体吧?”
“哇!不愧是小师姑!”魏无羡略显浮夸,“紫电都验不出来,这怎么看出来的?”
云弥仍紧张着:“为何要换身体?”
“过去的事了。”
魏无羡摆摆手不愿多说。大哥传讯说过,小师姑为了给星尘师叔出气,特意做局折磨薛洋。知道他的事还得了?
云弥挑软柿子,逼视蓝忘机。
“云师姑可有办法?”蓝忘机谈条件,给魏婴结丹才告诉她。
“有~”云弥不满,却舍不得不帮:
“结丹意味着,仙体修炼到一定境界。仙体无恙,却迟迟不能结丹,应该是身与魂不够契合。以后每天午时来找我一趟,渡灵力温养。身、魂和谐后,结丹就容易了。只切记,结丹前尽量别用诡道,以免与佛光相冲,会伤经脉。”
“有劳师姑。”忘羡二人道谢。
云弥还是不死心,想知道发生过什么,俩人就是不说。
魏无羡怕她再问,借口天色已晚,把人送到精舍住处就告辞了。
回到净室。
蓝忘机坐在床边准备宽衣睡觉。魏无羡却不饶他,坐到腿上,挂着脖子不下来: “你今天很怪诶。”
暖乎乎的气息在面前绕来绕去,蓝忘机耳朵都红了:“只要你结丹,怎样都好。”
“谁跟你说我想结丹。” 魏无羡闷在对方肩窝,满不在乎似的。
蓝忘机却将他扳正,很是认真的样子:“兄长出关,我不必再处理族务。魏婴,待你结丹,我们去夷陵。”
他知道,这些年在云深,魏婴过得很开心。可这快乐,不及当年十分之一。魏婴失去太多,单单有他还不够。丢掉的一切,理应一样样找回来。
“回夷陵。” 蓝忘机郑重补充,“我陪你。”
魏无羡心有所感,但不习惯表现得感性,凶凶的戳他:“那也不该牵扯小师姑啊。无尘禅师护短,已经是天下闻名了。她要是恼了,找人寻仇怎么办?”
“我陪师姑一起。”
魏无羡真是又爱又气,狠狠咬上耳垂:“才过几年安生日子,把你给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