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花》公输吟尘

36、韩璃（3）

　　用心规划的话，接近一个人是很容易的。我和她见了一次又一次，不温不火。九次，现代男女已足够谈婚论嫁。无关紧要的话题，她清醒得似握着手术刀，冰冷而又准确得剖析着本质，而后又笑语连珠，把我引出她心口的迷宫，仿佛她从来没有一对教授父母，没有一个贪得无厌的妹妹，没有办公室的那些明争暗斗。
　　我不会在独处时逼迫她，在重压之下，她只会躲得更隐蔽。我知道她不爱吃青菜，每次我取笑她挑食，她都直接把青菜转赠给我。我会了解她越来越多，有耐心地，一点点地蚕食。
　　江澹心，不需要我放过她，她自会像水蛭牢牢吸附着我，真可怜。可这绝望又拼命挣扎的表情是女人极致的美丽，我期待它出现在江七月的脸上。在这过程中，江澹心会是一把锋利的刀。
　　江家的家宴，江澹心撒娇求来的。她眉宇间的兴奋，迫不及待要欣赏江七月的嫉妒。这脆弱的网，能捕食到什么猎物呢？我提前为她叹息，嫉妒，我不要，我要更生动的表情。江七月来了，提着果篮，微笑缄默，精彩绝伦的家庭关系。
　　我缓缓从江宸身后走出，江澹心拉着我亲昵地演戏。我看着对面的她如此恬淡，连一丝错愕的涟漪都没有惊起。我竟失算了么，血缘于她已再无意义？罗宓夹起青菜送到她碗里，不由分说认定是她的最爱，最伟大的母爱啊，盲目如斯。我抢走她的青菜，当着另三人的面，江澹心变了脸色，气氛如预期突变。她甜蜜地微笑，用她一贯的娴熟技巧。我笑了，果然，江七月还未对血缘无动于衷。不论剪发还是更名，她的身体里依然残留着那旧日文字里飞扬的魂。这一局，我险险地胜了。
　　送她下楼，她强调的九和十，忽的让我的心底一松，能让她计较两周，这样的想法几乎称得上愉快。当生起这样的反应，我有些迷惑，多日来我只关注她的枝节，几时心底的沙漠也有了其他情绪的萌芽。她隐隐散发的无奈，是我与她认识以来最真实的信息。很快她就武装好，加倍从容地笑，气息如夜。
　　我目送她上了公交，她不喜欢坐车，我的思维说。
　　当她变成收藏，我是不是会从此寂寞。这一刻，我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