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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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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如钩,清冷的悬挂在暗夜苍穹之上。
犬吠,三更。
在这么一个寂静的夜,犬如果没被惊动,只会安心的睡觉直到天亮。惊醒它们的是空阔街上的一阵琐碎的脚步声。
春暖花开,花香弥漫,然而与一路逐渐粗重的喘息声搭配,却显得太过不和谐。
那人一身穷酸相,边跑边回头看身后,似乎是想极力甩脱某个人。
而他身后,只有一片迷蒙在月色中的空旷古道。
他仍然发力狂奔,直到他觉得风中不再夹杂着那人的气息,黑暗已彻底将街道吞没,他才蹲下身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稍做缓解,他抬起头来,想起身前行。可他刚一抬头,却又如见了鬼一样直勾勾瞪着双眼。因为一个人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面前,仿佛空气凝结成形一般,事前使人丝毫无从察觉。
那人身材颀长,一身青衣,傲立街中央,充满高深莫测的味道。而最着人眼球的,还是那人脸上的一张青脸面具!
那寒酸年轻人似乎认命一般,也不打算再逃走,就那么坐在地上,叹道:“你…是火蛇?”
青面人道:“你可以叫我木老,并不一定每个带面具的人就是火蛇。”
年轻人无奈道:“不管你是谁,为何要一直缠着我?”
木老笑了几声,道:“我既已经认出了你的身份,你又何必装蒜?”
年轻人说:“我不过是个市井中人而已,你倒认出什么了?”
木老道:“如果每个市井中人都能凭几句话就撼退南海十三盗的话,我又何必单独来找你?”
南海之行,富商云集,自然名动天下。而海上遭劫,商客劫后余生,更是争相传言京寂如何从容了得,更有甚者说他是神人化身,二投南海而不死。一夜之间,那个穷酸少年和南海十三盗谈判的江湖传言便将京寂捧上了一个至高无上神秘的地位。
传言往往如此:越接近不到事情的真相,越会无节制的夸大。
而知道此事的人虽然很多,可能清晰记得京寂模样的人却很少。而这个人言下之意,青年人便是京寂!
年轻人自嘲的笑笑,说:“你瞧我的样子,有这么大本事吗?”
木老很从容的说:“外表可以决定一切的话,刘邦哪会当皇帝?”
口气异常的胸有成竹。
年轻人平静的与木老对视半晌,终于妥协,“好吧,我的确是京寂。只是…你是如何得知的?”
木老道:“寻找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正如一个有能力的人却一直隐姓埋名,道理也有很多种一样。”
他的说话竟打不开一丝缺口。
京寂说:“你怎知道我很有能力?”
木老道:“一个人若没有实力压阵,又怎会有如此魄力说退那群狂傲不羁的亡命徒?毕竟不是人人都敢使空城计。你的能力,我信的过。”
“条件呢?”京寂问。
“有所求必有所付。其一,你隐姓埋名不愿多让人知道你的身份,我自然遂你心愿。”
这样的成分也被当作条件,凭添了几分威胁的味道。言下之意:你若不答应,京寂的身份不久就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无论你有何种隐衷,都休想再过独善其身的生活。
而京寂却不敢妄动,更不敢杀他灭口。他不知道木老的深浅,况且即使能杀死他,又怎么能保证再无其他人?像木老这种角色,做任何是都不会冒险,必定早已留好退路。
木老接道:“其二,夸大点说,金钱名利地位,你当可漫天要价。”
如此海口,的确闻所未闻;软硬兼施,京寂又如何能抗拒?
所以京寂此刻不禁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眼下他似乎再无其他选择了,便道:“你想我干什么?”
木老转过身来,一字一顿道:“保护一个人!”
楼兰城,小楼兰址。
气势磅礴的一座城堡。极尽物力,尽显霸气。
而楼兰城主的目的,本也是彰显小楼兰的物力财力。
偏厅,昏暗。
楼兰城主一袭红衣锦服,表情冷漠。十八岁以后,他亲手杀死他的受业恩师之后,他立誓要重振楼兰雄风后,他便已经习惯了这副表情。
这副皮囊,似乎已经不再是他的了,所以别人也很难从已经不再是他的皮囊下猜到他的心思,即使与他朝夕共处十余年的人。
最了解他的,莫过与一把刀。
夕阳渐渐被蚕食,余下了一片夜。
楼兰城主喜欢夜,幽暗昏惑,冷冷的吞噬一切,和他的冷漠交相呼应。夜才明白他的寂寞与野心。
忽然,那颗最明亮的星骤然消逝不见,仿佛被夜吞噬了一般。
不是被夜吞噬,而是被一袭黑衣所遮掩。一袭同样属于夜的黑衣。
黑衣飘落在偏厅,径自走到桌旁取了两个酒杯,斟上两杯波斯的葡萄酒,一杯递到楼兰城主跟前,自己浅啜一口,叹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好酒!”
楼兰城主一饮过喉,声音也淡漠至极,“喻铁琴去了哪里?”
黑衣道:“放心,他逃到哪里,也无法逃脱的。”
楼兰城主仿佛没听见,道:“他人去了哪里?”
黑衣又浅啜一口,道:“省城。”
楼兰城主冷笑道:“喻铁琴太天真了,他以为逃出了我的地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他以为到了省城我就不敢杀人?”
黑衣道:“如果说小楼兰不敢杀人,那天下间还有谁敢?”
楼兰城主冷冷扫他一眼,道:“无须你奉承。”
黑衣道:“你以为我在奉承你?”
楼兰城主道:“喻铁琴地位卓绝。他心生异心拥兵自重是你告诉我的,追捕他也是你最为卖力,倒是难为你了。”
黑衣自然明白他话里的讽刺意味,便干脆把话说破:“有些事情是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理由的。我如果说,我喜欢帮你,你相信么?”
单凭“喜欢”两个字,便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赴汤蹈火的人,天下间能有几个?
所以楼兰城主的话很直接:“喻铁琴迟早是个死人,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无须继续拐弯抹角绕圈子。一个不小心,结局大家都不好看,那便得不偿失了。“
黑衣仍然沉静如水,道:“我说过,我什么也不要。因为我本来就是要帮你的。“
一袭黑衣的男人,浑身无出不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搂兰城主漠然注视他半晌,道:“若要帮我,就让喻铁琴死。”
黑衣笑的相当自信,道:“你放心,喻铁琴必然会死,只分早晚罢了。”
楼兰城主道:“好大的口气。若不了解喻铁琴的为人,最好不要提早把话说绝,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黑衣道:“你似乎总是很不信任我。”
对于如此一个妖异的人,又有谁能信任的透彻?只怕很少人会把筹码压到如此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
“没有人敢低估喻铁琴,但你同样不应该低估火蛇。”
火蛇!如同有魔力的两个字,连楼兰城主亦不由动容。
火蛇现世屈指算来不过两个月光景,而这两个月间发生的不平凡的诡异的事情多的使人无法不与他挂钩。
江湖人说,谁买了火蛇杀人,那么他的仇家,就已经相当于一群死人了。
而如今这个人,喻铁琴,却决非一个一般人。所以楼兰城主这般漠然世事的人,此刻也不由在想:当喻铁琴遭遇火蛇,一个不一般的人遭遇一个不一般的杀手,局面会是怎样的呢?
喻铁琴,他的名声足以让江湖人闻风丧胆。有小楼兰的地方,就会有这三个字,如同定海神针。定海神针动摇,汪洋必定波涛汹涌,楼兰城主对此也深为忌惮。
对于曾经左膀右臂般的人物,叫他如何不忌惮?
唯一遗憾的一点,喻铁琴是个双目不能视物的瞎子!但谁若是小瞧这个瞎子,就如同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十年,正是他的诸多计谋,吞并了十九个帮会!
相传,小楼兰领导层中,楼兰城主有左膀右臂二人。楼兰城主虽然是狂士,而面对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只有手上的一把刀是远远不够的。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就找到了思想上的两把刀。
这两个人一个是莫广柏,而另一个就是喻铁琴。出谋划策权利争斗和基层管理的重任,基本上都落在这两个人的手里,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小楼兰有今天的规模,这两个人居功至伟,楼兰城主也一直高枕无忧。直到有一天的幕夜落下,一个身穿黑衣装束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楼兰城里,说了一番话,才使楼兰城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城主在城中悠然度日,倒是清闲。若是有人渐生异心,城主又当如何?”
楼兰城主本不是个多疑的人,可眼前的情况,确实到了不容他不想的地步了。
听完他的话,楼兰城主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喻铁琴。因为自己给他的空间太多了,他的地位在小楼兰也实在太过卓绝。
论武功,喻铁琴从来有显露过,楼兰城主也从未与他动过手。他显得高深莫测;
论智谋,十年里他献计吞并十九个帮会;
论地位,常年奔走在外的他,号召力只怕早已凌驾于城主之上了。
所以,如果他振臂一呼,顷刻之间,小楼兰还会叫小楼兰么?
兔死狗烹,多少人的结局,只怕如今喻铁琴也要步上这条老路。虽然喻铁琴未必会推翻楼兰城主,但这种可能性存在一天,楼兰城主便会觉得寝食难安。
他倾力心血多少的成果,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易主换姓?这份成果,是他抨击师傅和乡亲的唯一例证!他绝对不能失去!
失去小楼兰,他就一无所有。所以无论如何喻铁琴都不能活,正如十余年前他的授业恩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