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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个人 四个浑身散 ...

  •   火蛇
      省城里没有人不认识杜尊佛。
      省城里有三十四家赌坊,全部归属杜尊佛。他并非商人,而是一个赌徒。三十四店各有牌号,而他,便是依凭赌技逐一赢归自己旗下的。
      三十四家赌坊是什么概念?就是青黄不接时,坊内贮财便够接济全城穷人好一阵子。虽然杜尊佛并不会这么做。
      赌坊是杜尊佛的赌坊,省城也好似杜尊佛的省城。
      而正是如此一个人,眼下正坐在自己旗下最大的赌坊内,十只各戴戒指的指头已不自然的轻颤起来,头上已泌出豆大的汗珠。省城天气虽热,但杜尊佛的心却好像比省城的太阳更热。
      让他如此狼狈的人正悠闲的坐在赌桌的另一端,桌子上的牌甚至都没有碰过。他只是那么坐着,任由身旁眉眼如丝的赌坊姑娘修剪指甲。一张花脸面具轻轻的遮盖在脸上,使旁人难以透过双眼洞穿他的心。
      而也正是这样一个今日开局至今不曾碰过牌的人,以往都是一但碰触,便石破惊天。仿佛洞悉魔法一般,每次翻开的牌他都是赢面,准确的不可思议。于是,短短七天之内,杜尊佛城东的六家赌坊相继闭门停业。
      挑战是杜尊佛发出的。他很难相信在他的地头,居然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寻他晦气。于是他下了帖子。他要让所有人明白,“牌中佛”绝非浪得虚名!
      而此刻,那些想要看好戏的赌徒门却鸦雀无声,不敢相信的静立着。因为他们已不记得杜尊佛是第几次做这个动作了:取出手帕,轻拭头上的汗。
      在他们眼中不可逾越的佛,居然要输了么?
      “都他妈的给我滚!”杜尊佛暴喝一声,原本为了彰显赌技挽回颜面而聚众观战的做法,如今竟成了他最尴尬的包袱。
      没有人想尝试逗留的后果,所以顷刻之间,偌大的厅堂,除了杜尊佛和他,便再空无一人。
      肩膀抖动,面具后的人似乎在笑。杜尊佛如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是最动人的旋律。
      半晌,杜尊佛才充满杀气的盯着那张面具,“你到底如何知道桌子上的牌的?”
      牌仍倒扣在桌子上,未曾被谁碰过。
      他声音依旧平静:“我不知道。要看看么?”
      杜尊佛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慌。海口曾夸,若是自己赢了,花脸面具留足十根指头,平生再也妄想靠赌吃饭;自己若输了,省城三十四赌坊今后便改名换姓,从此不再姓杜!
      一场豪赌。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赌桌上会如此狼狈,也从未想过自己的财产会被人以同样的手段赢去——他太过自信。而此刻,面对财产顷刻间会否化为乌有,他怎么能不挣扎?
      花脸面具又道:“杜尊佛,你要的是面子,我要的是钱。你若肯那出一千两赎回自己,这场赌局就算是你赢了。”
      “我…未必会输!”
      花脸面具似乎仍在笑,食指轻弹,挑起第一张牌,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杜尊佛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大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脸面具也不理会,只是自顾翻开桌子上的牌。到只余下最后一张的时候,杜尊佛终于按耐不住拍案而起,喝道:“住手!来人!”
      几个彪型大汉应声从门后冲出,手里都握着刀。花脸面具果然应声停手,僵硬的保持在派即将被翻开的姿态。
      杜尊佛仿佛能感觉到面具后面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何其轻蔑。他咽口唾沫,问:“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把面具摘下来!”
      花脸面具沉吟一下,才道:“杜尊佛,是你自己放弃了你自己。”说完,伸手缓缓将面具摘下,抛上半空。面具似乎有一中妖异的魅力,把一干人的目光吸引到半空,再随它落下到椅子上。而椅子上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两天后,省城头号消息:杜尊佛猝死家中。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死并不是平白无故,而是必定和两天前的花脸面具有关联。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齿痕,尸身僵硬,脸色铁青,显然是中毒而死。而他的尸体旁,恰好有两条遍体通红的小蛇在蠕动。
      那蛇红的像火,省城里的人都不曾见过,于是就有人给它起名叫‘火蛇’。所有经历过两天前的赌局的人,虽不知道结果,却都知道杜尊佛是花脸面具杀的。火蛇自然也是花脸面具的东西了。
      于是,花脸面具便有了一个绰号:火蛇。

      黑衣
      黑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夜里的一袭黑衣。
      没有人知道他的背景,更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但凡是见过他的人,必定是在夜色朦胧之时。他如同鬼魅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某个人的周围。
      而他所带来的,也必定极为诱惑。所以曾与他接触的人大都相当矛盾:既不想见到他这么一个浑身散发着妖冶诡异气息的幽灵,却又难以压抑对他所带来的东西的欲望。
      他便如同暗夜里的一个不真实的梦,迷惑的一干人拒绝清醒。
      幕夜落至,一袭黑衣遮掩了月亮,轻盈的落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破落小院。屋内幽暗昏黄的烛火,也难驱尽他所散发的夜的气息。
      他推门而入,烛火便熄灭了。月色朦胧,掩映出屋内主人的轮廓:一个戴着花脸面具的人!
      花脸面具说话的口吻异常平静:“杜尊佛已经死了。”
      “我知道。”黑衣的语调无半分惊奇,继而抛去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花脸面具随手闲置在一旁,说:“一千两买一条人命,未免太过昂贵,杜尊佛不值这个价钱。”
      黑衣道:“要杀杜尊佛这种人,机会只有一次。你不出手,别人很难一击得手。”顿了一顿,续道:“而且,一千两买了一个火蛇,这价钱很公道。如今‘火蛇’这名号已是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月色朦胧,黑衣苍脸上隐约泛起一丝难以琢磨的笑,道:“于我并无好处。他的万贯家财我丝毫不能染指,可对你就不同了:你是杀手,一个连杜尊佛也能杀死的杀手,懂么?”
      连杜尊佛这种人都杀的了,那么还有什么人他杀不了?炙手可热之余,千金买命的顾主必定纷至沓来。
      面具依然平静,而面具之后的脸上却不知道有如何的变化。“你倒是为了我?”
      黑衣道:“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杜尊佛只是牛刀小试,如今我对你已完全放心的下,我的真正愿望,还望你帮我来实现。”
      一千两,省城头人,却也只能算是牛刀小试?花脸面具很难使自己不去想:那么眼前这个人的“真正愿望”又到底是什么呢?
      黑衣一字一顿道:“再替我杀一个人!”
      花脸面具道:“什么人?”
      黑衣从怀中取出一个详细记录“那个人”的册子扔给他,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隐没在重重黑暗之中……

      楼兰城主
      小楼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帮会——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帮会!
      一群楼兰遗民,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声息繁衍。他们制定的祖讯是:为了保存楼兰的血脉,楼兰遗民一律不准踏出隐地半步!
      一来,楼兰遗民已经与世隔绝很长一段时间,早已经不知世外是何般景象;二来,长者时刻害怕:如果有外出的子民泄露他们的行迹,再招致杀身之祸,又如何是好?
      血气方刚的壮年很多都心中不快,豪情壮志在这么一个小山沟之内,又如何能得以施展?而欲偷偷潜离的人,无一例外的被长者抓了回来,然后被关在囚室禁闭,直到数年之后锐气全无才得以放还自由。所以长久以来,一代代有此经历的人都告戒子女:切不可有离开这里的想法!
      直到若干年后,有一个少年,他誓要走出这个穷困的地方。他跟随族里资历最深的老者修行直至成年,然后,他便毫不留情的把刀架在了老者的脖子上!族里的人不敢妄动,只有任由他如此离去。
      他成了第一个离开隐地的人!
      走出了很远,少年终于确定族人无法追来了,就用力割断了老者的喉咙!
      鲜血麻痹了双眼。而为了他的自由,他别无选择。放了老者,老者绝对不会让他离去,他又并非老者的对手,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对象是教诲了他十余年的他最敬爱的师长。
      因此,他的刀很快,让老者在没有有半分痛楚下死去。
      雨滴冰凉,却凉不过他的心。十余年,朝夕相对,即使是石头也会被软化,何况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雨水混杂着泪水,他号啕大哭。哭过了,他决定:从今以后绝对再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
      他已经失去了流泪的权利。
      他的心志变的异常坚硬。如果不能风光的活下去,倒不如痛快的死去!他要证明他离开的做法是对的!他要取得他想要的一切,然后极为体面的回到那个村庄,把族里人都接到这片外面的世界——这片原本也属于他们的世界。
      用他的刀,证明他就是楼兰!

      胡松南,成名剑客。
      胡松南见到他时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来未曾见过如此冷漠的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深碧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交错的情愫。
      胡松南问他师承门派,来此有何目的,他却始终闭口不语—与世隔绝那么久,他已听不懂。
      他只是很简单的抽出一把刀,遥指着胡松南,一切便显得很明了了。
      胡松南感叹年轻人有如此镇定的气势,不仅叹了句:“好!”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 “好”字,竟变成了他最后说的一个字。
      一刀,他名动江湖!

      此后,他一面学习中土文化,一面不断的发起挑战。
      他一刀一刀,劈出了一个帮会。规模小成,属下人问他帮会的该叫什么名字,他毫不犹豫的说:“小楼兰。”
      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却都知道他是小楼兰的主人。
      于是,他便有了一个名字:楼兰城主。

      京寂
      京寂是个看似平凡的人,却又透着不平凡。
      他只执著自己喜欢的事。而如今,他喜欢的事就是同三百京城巨贾同乘一条极为奢华的船共游南海。
      他没有请柬,却大模大样衣着寒酸的坐在船上。巨贾都自持身份,自然愤岔与这般人同乘共游。
      船已入海。京城巨商、也是这条船的主人赵三百却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京寂施施然道:“可船已经入海啦!”
      赵三百笑着说:“出游之道,在乎雅兴,雅兴即逝,船游便再毫无乐趣可言。对于阁下,想必游回去也不失为一种雅兴。”
      在场已有不少人笑了起来,京寂却也在笑,“我不是好人,这么做你可不要后悔。”
      赵三百堆起一连可鞠的笑容,随即招呼来两名水手,横着将京寂抬起,当着满船商客的面把他仍下了海。
      随着“咚”的一声响,船舱里有逐渐热闹起来。

      两个时辰后,赵三百又来巡视舱间。夹杂着脂粉与酒香的舱房内,气氛推至极至,赵三百也笑的合不拢嘴。此行的收益,只怕他一年商贸的收益都不抵。
      然而,他的脸却忽然间变的异常难看:他分明看到京寂换了身衣服,在偏角处自饮自酌。
      京寂显然也看到他了,报以一丝洒脱的笑容。
      赵三百盛怒之下,又招呼来两名水手,将京寂抬到甲板上。此时不少客人已经认出了京寂,私下议论纷纷,都觉得眼前这个人神奇的不可思议。
      京寂不解:“我已经换了身衣服,为何你仍要扔我下水?”
      赵三百没有解释,只是大声道:“扔下去!”
      又是“咚”的一声,可是船舱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气氛了。

      赵三百为了调动气氛,在主厅内设了八张赌桌。一时间许多人聚集过来。他在第一张聚集了商界主流的主桌上推庄。
      忽然一声尖叫从最末一张桌子出传来,赵三百挤过人群,发现桌子旁边空出一大块空地来,只有一个人坐在桌子旁笑着看着围观的众人。
      赵三百差点晕过去:又是京寂!

      入夜,海浪汹涌,预示着不平凡的一夜。
      船体猛的震荡,不少人翻倒在在地上。
      另一艘打着黑色旗号的船靠上了这艘船。对于这样的肥肉,南海十三盗又怎么会放过?
      杀过几个人以警效尤之后,船上的人立马放弃了所有抵抗,顺从的如同一群绵羊,纷纷将身上的财物扔进麻袋。
      有钱的人,总觉得自己的命越发的珍贵。
      直到麻袋递到京寂面前才出现状况。他笑着空空手,说:“我什么都没有。”
      周围一群人怒目而视,生怕这群人迁怒到自己身上,所以他们恨不得眼前这灾星立刻猝死。
      为首的一人怒目走了过来,显然分毫不相信他的话。“没钱就把命留下!”
      京寂道:“奈何命只有一条,如果有多余的,我一定奉上。或者,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话未说完,他手里的刀竟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看刚才分明紧握在手里的刀,又有些吃惊的抬头看看京寂。
      “或许,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京寂又重复一遍。
      海盗头子拾起刀,点了点头。

      一会儿,两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海盗头子说:“把钱财留下就不伤你们性命。但若敢私自留下分毫,杀无赦!”
      赵三百立刻将全身上下抖个干净,一个子儿也没剩,表情如同死了亲娘一般。
      海盗头子又指指赵三百:“只有他例外。把他扔到海里!”
      赵三百面无人色,扭头看去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京寂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赵三百如同疯了一般磕头讨饶,额头破了一大片,奈何海盗头子就是不听,两个海盗硬把他架往甲板。
      路过京寂,赵三百紧抓着京寂衣服,哀求:“救救我!”
      京寂直视赵三百哀讨的目光,道:“我说过我不是好人。”把他的手从衣服上架开。
      “咚”的一声响,船舱里寂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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