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迷雾》自由连城

3、搜魂 京寂

　　　京寂跟随木老拐过几条幽深昏暗的巷子，来到一所相对有气势的古老宅院门前，两重三轻，叩开木门。
　　　京寂也察觉到一路上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凝视着他们。所以他肯定，木老要他见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其实他老早就发觉这个问题了。如果是一般人，又如何能请到眼前这深不可测的木老？
　　　木门打开，一个老仆很谨慎的探出头来，开清楚来人才露出释然的模样，推开门一侧身，恭敬地道：“木爷，老爷在二楼等你们。“
　　　一进门，就发现一楼大厅坐了十余人，脸上表情青一色的麻木，太阳穴都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外家功夫的高手。
　　　而京寂只是一副闲散的模样，未曾仔细看过屋内的布局，却没有一处能逃出他的感觉。但外表上，他却目空一切。
　　　聪明人知道用何等方式来提高自己的身价。正因如此，十几个武士虽不动声色，内心却都对来人有了别样的看法。
　　　京寂跟随木老上了二楼，一间正对着楼梯的屋子内传出阵阵咳嗽声。而京寂也隐隐感觉到，这咳嗽声的主人，就是即将与他有密切联系的人。
　　　木老不动声色的前去开门，京寂就跟随在他身后。此时，天空已鱼肚翻白，门敞开一条窄缝，熹微的晨光撒在他手上。而晨光瞬间被阴影遮蔽了一下，有马上恢复光亮。
　　　但这片刻的光影，已经足已令没，木老心生警觉。
　　　门一敞开，便夹杂着一团白芒闪出，快到眨眼之间便已闪到了木老眼前。木老早有准备似的的闪身一侧。他动作从容，剑也似跟随他的节奏缓了下来，任由他避过。
　　　这是京寂第一次看到木老出手。他看见木老极为巧妙的闪身避过，然后就看见了木老用身体挡住的那把剑。
　　　他知道木老完全有能力把剑挡下来，但木老却选择了避过。他是聪明人，所以他明白木老的意图：让自己显露功夫。
　　　性命系于电光火石之间，如果有人这个时候依然选择深藏不露，那么这个人必定是个傻子。
　　　京寂很轻巧的斜着身子让出一小段空间，右手食指分毫不差的粘在剑面上，剑便偏离了一寸。如事先预料好一般，只分毫之差与京寂擦身而过。
　　　双脚蹬在墙壁上，借势从走廊窗户窜出，动作迅如闪电，眨眼时间已消失不见。纵然京寂，除了捕捉到那人是一袭紫衣以外也再无发现。
　　“月时只是反感你们未经许可便私自闯进来。”屋内传出一阵苍老的声音。京寂寻声望去，只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摇椅上面朝窗户享受着晨光，背对他们坐着。
　　京寂叹道：“这种惩罚未免太惊心动魄。”
　　屋内人笑道：“惩罚？要不是你们身手敏捷，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先前的‘惩罚’竟不是玩笑！京寂从为见过如此认真的惩罚，尤其是对自己人也是如此。
　　屋内人缓缓转过身来，道：“不用怕，她不会随便杀人。而且，他也未必杀的了你。”
　　京寂只看过一次，就知道绝对再也忘不了这张脸。他长相并不英俊，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的波澜不惊。而且，他的眼睛是闭合的，隐约可见两道伤痕。这样一个人，竟是一个瞎子！
　　木老道：“她是最不受约束的一个人，所以不要招惹她。不过，即使你想招惹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京寂道：“为什么？”
　　木老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只知道她的视野不会离开这栋房子。闲话少说，这位就是我要你保护的人。”手伸向不远处的瞎子。
　　京寂又看他一眼，点点头。
　　屋内人道：“老木，你又是从何处找来这样的高手的？”
　　木老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高手？”
　　京寂也探询着望去。屋内人道：“不是高手，你又何必要带他来见我？他刚遇奇变，呼吸声依然平静，可见其镇静自若。”
　　眼睛有缺陷的人，耳朵往往比正常人灵敏许多。对眼前这个人，京寂不由另眼相看。
　　木老道：“他的确是高手，你没听走耳。”又转向京寂道：“我们刚到省城不久，最近必定会有人来偷袭，我想我有必要把情况和你说一下。来偷袭的人，是‘搜魂’。”
　　京寂道：“搜魂？小楼兰？”
　　江湖上只要知道小楼兰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搜魂’。搜魂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专门从事暗杀的组织。几个大的门派就是因为内层重量级人物遭暗杀才分崩离析。所以江湖人都说：搜魂夺魄！
　　哪个帮派只要是得罪小楼兰，就必定会因为惧怕搜魂而难以安寝。
　　既然与小楼兰结下梁子，甚至还要动用搜魂来把眼前人赶尽杀绝，更说明了眼前的不是一般人物。
　　木老道：“是。搜魂向来都是晚上偷袭，若是平凡的武士绝对难以应付，所以我才找来高手对付他们。”
　　屋内人道：“怎么你一言不发？你不好奇我是谁？”
　　京寂笑笑，道：“干这行的规矩我明白，对顾主了解的越少越好。”
　　屋内人道：“你很聪明，聪明到我想把身份告诉你。”
　　京寂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表示对京寂的充分信任，收买人心。但是大部分人在听到下一句话后必定都会甘心被收买。他说：“我是喻铁琴。”
　　喻铁琴！眼前的人，就是名满天下、小楼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喻铁琴！
　　京寂没有质疑半分。因为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不会说谎的。而且还有个高深莫测的木老在旁。
　　木老这样的厉害人物，只要站在他旁边，他说自己是谁京寂也不会怀疑。
　　京寂道：“你放心，即使你不表明身份，对于承诺过的事我也不会半途而废。我不会因为惧怕他们而逃走的，因为我并不怕他们。”
　　木老笑道：“你果然很聪明。”
　　喻铁琴道：“有这样的人在，老木你大可放心离去了。”
　　京寂道：“你要走？”
　　木老道：“我已经招募了一批人来，估计明天就能赶过来。我与他们接头再走。”
　　喻铁琴道：“你已经延迟了一天，又等到了什么呢？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我？而你不同，你再不走，也有可能走我这条老路。”
　　木老沉吟，看模样在犹豫。
　　喻铁琴又道：“我只是一晚而已，而这个晚上是你再用多少付出也补不回来的。”
　　京寂心里已经猜出事情一二：木老也必定是小楼兰的人，小楼兰要杀喻铁琴，而木老却找了个借口离职暗自帮他。而长时间不返回，小楼兰的人必定就会有所察觉，到时候木老就处境堪虞了。
　　木老犹豫再三，道：“好！有京寂在，我信的过。”又朝京寂道：“这里的一切，我都交托给你了！”
　　京寂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不轻。

　　木老走后，京寂又把屋内的防守布局从新安排了一遍。
　　忙到晚上，他才有一丝休息的时间。他坐在屋子里，闭上眼，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可　　走廊里来回巡视的繁杂的脚步声却打乱了他的思路。
　　他知道，今夜绝对不能怠慢。所以他不时的推开门，走到喻铁琴的房间外，附在墙上听听屋内动静。
　　而这次却有些不同。他听到走廊上隐约传来了敲门声。
　　“喻先生？.…..喻先生？…”
　　他探头一看，一个武士在敲喻铁琴的房门。
　　然而，屋内却毫无动静。
　　武士有敲了敲，依旧如此。那武士似乎意识到什么，大惊失措，大声喝道：“喻先生”然后就用力撞门。
　　门被撞开了。屋内的情形没有武士想象的那么血腥，却比血腥更令他惊讶。他分明看见喻铁琴坐在床上，对面也坐了一个人！
　　而那人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么坐着，叫人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但谁也不能保证这场面会不会只维持到现在，所以那武士猛的拔出刀来，朝那人砍了过去。
　　那人轻巧的单手撑地，再腾身一跃，就见那武士劈了个空，狼狈的闪倒在地上。他看着那武士，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笑意思。而当他想要有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他却笑不出来了——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京寂的刀。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诧，他根本不知道京寂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此刻看见的，只是一张没有丝毫表情的冷酷面孔。
　　摘掉刺客挡在脸上的面罩，京寂竟看到一张美丽的甚至有些冷酷的脸。刺客是个女子！
　　武士急忙爬起来，道：“我刚才听见屋里有声音，进来就发现…”
　　他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竟看见京寂把刀从刺客的脖子上移开！他大喝道：“你干什么！她是刺…”
　　“她如果是刺客，喻先生此刻已经死了。”
　　京寂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刺客”笑了，道：“你果然很聪明，难怪这么重要的任务木老会选中你。只可惜…事后才变的聪明，似乎…”跟着摇摇头。
　　她话没说完，却比说圆满更有讽刺意味。
　　京寂也不反驳什么，只是笑着听她说。
　　喻铁琴道：“月时也是木老找来的高手，是自己人。”
　　月时道：“我和他们不是什么自己人，也不是什么高手。我是个杀手，有人出钱我就取命，当保镖也是个杀人的行业。”
　　又朝京寂道：“如果刚才来的是搜魂的人，你怎么交代？”指着窗户，“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你觉得很安全？”
　　树影婆娑，借着月光撒在屋内。
　　月时，熟悉的名字。京寂忽然想到了早上那个身手迅捷如闪电的紫衣人。竟是她！
　　武士很不服气：“可我们已经派人守在楼下…”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如果布局够严密，那眼前这个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探头往窗下看了看，楼下两个武士毫不懈怠的来回巡逻。
　　月时道：“你们太小看搜魂了，他们若想不惊动巡逻的人进到这间屋子，至少有一百种方法。”
　　京寂道：“那么，依你看现在如何是好呢？”
　　月时想了想，道：“那就都听我指挥吧。”
　　她完全没注意到其余两个人的目光是多么惊诧。
　　一个只知道杀人的刺客，竟然可以布局救人？

　　木老踩着月光，飞驰着奔向小楼兰城。
　　而不远处，木老极尽目力，似乎看到立着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只是被一袭黑衣所掩盖，融化在夜色里。
　　近了，木老才发现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好像故意为了等候自己一样。而那个人，浑身散发着妖冶的气息。
　　但他没有时间理会，他要赶紧赶路。他提起鞭子刚要狠狠的抽在马身上时，黑衣的一句话却让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黑衣说：“搜魂今夜会在省城对喻铁琴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