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抱走最正的仙君》烬天翼

14、凡人14 “你也不用

　　慕正衡的眸中同样有疑，扶住她后，就蹙眉打量起了笼中的婴魈邪祟。
　　他此前只觉它恢复得慢，此刻看她的反应，它的恢复速度应已大大低于了她的预期。恐怕确实存在疑点。

　　慕正衡放出神识再度查看过此间地牢，又调出他留在婴魈额间的灵力印记来看……殊无异样。侯家也未曾来此动过它。

　　那它因何会恢复得如此之慢？
　　难道仅因它与凡人血契共生？这血契竟会拖累它伤势恢复得如此之慢？

　　因无先例，他亦无从知晓。

　　慕正衡只得看向她，问：“你们之前受伤，它也恢复得这样慢吗？”

　　洛竹立时摇头，“从未！它之前伤重，最多只需昏睡一日便会痊愈！”洛竹说完，又立时想到，她们之前受的伤，都比不上这一次来得重……是不是因为这一次她们伤得格外重，她心中亦不能确认。

　　除了伤得重，还有魂魇。难道魂魇对她魂魄的入侵，也会影响潇潇自愈的速度？

　　洛竹握在玄铁笼栏柱上的手微微发抖，忍不住问他：“会不会……是因为我上次沉溺魂魇之中……害得潇潇久久无法自愈？”

　　慕正衡从后掺扶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显然心里已自责、自愧至极。若他顺势答个是，她之后多半会主动让他给她系上灵力发丝，以助快速挣脱魂魇。

　　但慕正衡平视前方，仍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应当不会。虽说这只婴魈精魄上有你的魂魄烙印，但烙印终归只是烙印，它能让你们结下共生的血契，却无法使二魂相融。因而你的魂魄与它的精魄仍旧是独立分开的，当无法时时刻刻相互影响。”

　　洛竹微震了一瞬。眼中凝起的泪，将落未落。
　　她以为，他一定会回答是。就算不说是，也会答一句“或许”。

　　可他，都没有。

　　玄铁笼里传来微弱的气息，几乎同时，她心里一角传来潇潇急切又惊喜的情绪。还有疲惫，极度疲惫无力的情绪。

　　“潇潇！”洛竹骤然握紧栏柱，恨不能破开栏柱，抱起笼里的潇潇！

　　潇潇醒了！它感受到了自己的到来！

　　“姐……”潇潇微弱的气音，从玄铁笼正中细细弱弱地传来。“姐姐……”

　　它用尽全身的力，在唤自己的亲人。

　　“姐姐……”

　　慕正衡不得不震。满目惊骇地看向了笼中那只婴魈邪祟。

　　这只婴魈，竟能口吐人言？！

　　它小小一只虚弱地趴伏在玄铁笼正中，此时似乎连骤然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一面颤动着瘦小的身体，一面慢慢睁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懵懂痴怔地看向了洛竹的方向。

　　“姐姐……”它又唤了一声，余音将散，双目半阖。

　　“潇潇！”洛竹泪落如滚珠，嘶哑哽咽着应它：“姐姐在这里！姐姐在这里！姐姐来看你了！！”

　　慕正衡至此，终能确认——这只婴魈确实生出了灵智。

　　它能口吐人言，已非寻常魈级邪祟，实为一只罕见的灵胎邪祟体。此类邪祟修行极快，力量强横，偏偏心智又简单，可被驯服，亦可独自成长起来，成为为祸一方的强大魔修。

　　其潜力之大，足以令那六位元婴老祖都为之侧目。或忌惮，或欲得。

　　慕正衡皱眉，眉间沉凝。当机立断道：“以后，莫要让它于人前开口说话。”

　　洛竹满目是泪，看着潇潇伤重到虚弱至极的模样，慢慢转头看向了他。

　　她早已听过他的名字，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文家族老文重山的口中，那老畜生说：“都怪仙盟，非要弄个执法殿装给凡人看……最可恨司律使还是那个慕正衡！什么闻苍君，不过是比我们能装罢了！我就不信他真有那么干净！”

　　第二次，是给她指路侯家的卖书老先生，对她说：“但仙人里头，也并非全无好人。只要是人，不论男女，不分强弱，无论老少，不管仙凡，便都有善恶。据说那现任仙盟执法殿的司律使，名唤慕正衡，就是一位好仙哪。他有美名‘闻道护苍生，还世人以公’，凡人赞其，都称他‘闻苍君’。”

　　洛竹翻涌着情绪看向他，久久，她眼中溢满血丝，双唇抿得极紧，最后低下头慢慢朝他跪下。“求仙君……帮我救救潇潇。”

　　她早已不信，求仙人能得偿所愿。

　　但是为了潇潇，她愿意再赌一把。

　　赌赢了，潇潇能有一线生机。赌输了，她便和潇潇一起死。

　　虽未信他，但她已经没得选！

　　她只能赌——
　　赌他可信。
　　赌他真心想要帮她。

　　下跪的双膝被他以灵力托起，慕正衡仍旧掺扶着她，沉肃着面色道：“案件未明前，我会想办法保住这只婴魈。但你记得我的嘱咐，以后切莫让它在人前开口说话。”

　　慕正衡说完，便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桃核大小的黑灰色巢囊，以灵力托浮着，送到了笼中那只婴魈面前。

　　便见原本趴伏在地的婴魈，于那黑灰色巢囊靠近后，立时颤微微地抬头看向了那巢囊，满目激动渴望之色。

　　潇潇挣扎着伸出小手，慢慢抓住那颗巢囊，便如饿极般塞进了嘴里。
　　下时双目一闭，小手立时垂落，重新趴回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洛竹清晰地感受到了潇潇情绪的起伏。
　　从激动、渴望，到疲惫、满足。
　　此时潇潇虽然仍旧极为虚弱，但它正如行走于沙漠中获得了一碗水一样，慰藉又满足地一点点吸纳着那东西里的能量，来疗愈自己。

　　洛竹震怔地看着陷入了昏睡的潇潇。它的身体已然微微变大了一圈。“你……给它吃了什么？”

　　慕正衡沉凝着眉宇，平声答：“此物名为怨丝巢。是我来武陵郡途中，于一处山村外顺手诛除邪祟时所得，它是邪祟以自身怨丝所织的巢穴，于邪祟而言，是大补之物。”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扶在玄铁笼前的凡人少女，慕正衡再道：“未及上交，应可让这只婴魈吸纳后加速疗伤。”

　　洛竹紧握在栏柱上的十指蜷起又松开，心弦微微一松。忍不住回头看向他，轻声道：“谢谢你。”

　　慕正衡回看向她，点了点头。
　　他那三日救治她，花费的心力、物力、灵力都更大，却未能得她一句谢。此刻只是稍稍出手助了这只婴魈，她便满目感激，口中称谢。
　　慕正衡由此更加确认，这只婴魈在她心里的份量极重。胜过她自己。

　　“先回去。这只婴魈因何恢复得如此之慢，接下来我会尽快查明。”慕正衡说完就俯身将她抱起，出地牢，回偏院。

　　将洛竹送回厢房后，慕正衡便将此异常绘入传讯令牌中，向执法殿传了过去。命殿中待命的典录使尽快分析相商其可能之因。

　　午后，慕正衡再出侯府，于凡人街市的酒楼里给她买了些饭食带回。
　　比起那晚的灵米粥，她明显更习惯吃这些凡人热食。
　　且慕正衡自恃自己并无厨艺，储物袋中除了灵米也并无其他可予凡人果腹之物。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一碗米饭。她悉数安静地吃完。
　　只是饭后神色多有怔忡凝思，她显然还在担心那只婴魈的境况。

　　慕正衡道：“待今日戌时，我再用灵力给你引导一遍气血流经筋络，你便能尝试下榻行走，但时辰需短，每次不宜超过一盏茶的时息。”

　　洛竹点了点头，宁声与他道：“谢仙君。”

　　慕正衡听得，却不知为何微微蹙了下眉。

　　戌时。慕正衡再度为她以灵力引导罢体内气血，便听她问：“之后可是无需再如此劳烦仙君了？”

　　慕正衡莫明又蹙了下眉。但仍直言以答：“今日是最后一次，之后无需我再以灵力为你引导气血流经筋络，只需等筋络慢慢自愈便可。”

　　洛竹再道：“谢仙君。”

　　慕正衡听罢，直言开口：“你也不用，事事道谢，时时客气。”

　　洛竹听得不明，眉间凝起，疑惑问声：“难道在我之前受仙君救助的那些凡人，不是如此？”

　　慕正衡微怔一瞬。随即忆起，便如她所言，往日受他救助的凡人，无不如她此刻这般。
　　但他并未觉得，有何处不对。
　　慕正衡心中思忖：应是她此前防备心太重，且毫不客气，如今忽然改了态度，前后落差分明，自己才觉出几分不适。

　　便未就此再多言。

　　次日一早，洛竹醒来，正如几日来那般，转头望向榻前那扇屏风……视线刚触及屏风一侧慕正衡留下的那只纸偶，面色陡然一变。

　　潇潇的感受，没有了。

　　心底那一角，原本时时牵系着的那缕感应，就像被人一刀斩断，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只余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洛竹周身骤然惊起一阵冷汗，手指死死攥住身上的月光绡，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种境况，从前并非没有过。
　　可不一样，这次不一样，她直觉不对！

　　“慕正衡！慕正衡！”她连唤两声，才发觉隔壁竟听不到一点声息。他不在，应是恰巧有事出了偏院。

　　洛竹再难冷静。一想到潇潇在她看不见的那个玄铁笼里，不知出了什么事，她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十指抖得几乎攥不住被褥，连呼吸都乱了。

　　下一瞬，她眼神翻涌着变得决绝，咬牙喃声：“只能试试……之前无意中用过的那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