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抱走最正的仙君》烬天翼

13、凡人13 该看的、不

　　破晓时分，天光未亮。慕正衡于侯家落下执法印的第七日。

　　腰间执法令牌一阵轻微震颤，随即亮起。慕正衡正于房中打坐，立时有感，倏然睁眼，看向那枚令牌。

　　偏院内的结界未撤，反倒有加固的迹象。侯崇光刚以神识探完一圈，便见慕正衡着一袭青色常服行出偏院，旋即御剑而起，径直往侯家府邸外西南方向而去。

　　他此行欲往何处？可是又发现了什么？！

　　侯崇光正自焦灼，忽见不归剑上，那道被他神识锁定的身影兀地回首，目光穿过长空，径直朝他这里看来。

　　一道无形的神识威压随着那道目光直直击来。侯崇光完全来不及抵挡，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齐齐一震，喉头一甜，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

　　一侧护法的弟子不明，慌忙上前：“家主！”

　　侯崇光以袖拭去唇边血迹，咬牙恨道：“慕正衡——！”

　　慕正衡立于剑上，转回头来，又轻又讽地冷笑了一声。
　　下时便御剑而远，径直出了侯家地界，落在了武陵郡城外一处山林密荫中。

　　两名戴着玄獬面具的执法使已候在林中，见他落地，齐齐拱手。

　　慕正衡冷然颔首，随手布下一道隔绝视听探看的结界。

　　其中一人立时上前，开口就道：“按司律使指示，玄一、玄二先来大人面前听侯调遣。”

　　慕正衡点了点头，转向他身旁的另一人道：“玄二，你于玄字九人中最擅潜隐，尤擅寻物。找机会尽快潜入侯家，于剩下的时日内务必找出侯家的引怨笔。此为侯家嫁祸邪祟的实证。”

　　玄二立时抱拳，低声以应：“是，属下领命。”

　　慕正衡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近乎透明的灰色纱衣，递向玄二。“那侯世恭已是结丹巅峰的修为，你去时，穿上这件尘隐纱。只要你不于他面前主动出手，侯世恭便难以察觉。”

　　玄二愣了一下，下时双手接过尘隐纱，低头便道：“多谢大人。”

　　一旁的玄一禁不住转目，直直地看着那件灰色纱衣。

　　这就是传闻中的尘隐纱？

　　二十年前，那个结丹方可入内的太渊秘境里出世的玄品灵宝！上万名结丹修士入内相争，斗得天昏地暗，最后无人知其下落。
　　原来，是落到了他们司律使手中！

　　慕正衡又看向玄一，语声微沉：“引怨笔虽无大用，却可将煞气怨丝拾起，不留痕迹地引渡到其他器物上。此物用来杀人灭口、嫁祸邪祟，实在太过便利。我不信侯家只用过这一次。玄一你带着玄三、玄四、玄五，去查侯家两百年来上报执法殿的所有案宗，凡凶手以怨丝为证，指为邪祟的，须全部深入详查。”

　　“玄一领命！”玄一当即肃声而应。

　　慕正衡神色冷凝，沉声道：“侯家之事，滴水不漏，藏得极深，比以往更难查。余下之人，仍旧照例在暗处与我配合。玄一，叫他们莫要暴露行踪，以免引得侯家警惕察觉。”

　　“是！司律使！”玄一再次应声，随即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另外，大人此前传回执法殿的留影珠记录中，曾亲自抱一凡人孤女前去探看那只婴魈邪祟……故来时玄七托我问过大人，是否需要她前来协助？”

　　玄七是玄字九人中唯一的女执法使。由她来照看伤重又关键的凡人少女，显然比司律使本人更为合适。

　　慕正衡蹙了蹙眉，微见不悦道：“早些时候怎么不问？现在再来，已经迟了。”

　　玄一、玄二闻言俱都愣了愣。
　　不明白司律使所言“迟了”是何意？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早已看过；不该经的手，也都已亲自经手。
　　且她心防太重，这时再换人来照看，一切岂非又要从头来过？谈何容易。且她不知又要作何猜想。

　　“若有发现，及时传讯于我。其余诸事，等我之令。”慕正衡说完便未再多言，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这片山林密荫。

　　玄一、玄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时面面相觑。
　　下瞬玄一惊疑道：“大人此次来见我们，竟未穿玄獬法袍！”

　　数十年来，这可是头一遭！

　　玄獬法袍便和执法令牌一样，俱是执法殿司律使的身份象征。
　　慕正衡任司律使以来，凡见下属，必衣冠齐整、法袍加身、令牌在侧，一丝不苟。

　　这还是第一次，大人身着常服便来见了他们。

　　……
　　慕正衡御剑飞至武陵郡城上空，低头瞥见下方街道上早市正盛，热气升腾。
　　不由忆起榻上躺着的那名少女，已恢复凡人饮食之需。

　　略迟疑一瞬，便寻了处僻静无人的角落，收剑落地。

　　随后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指间那枚换颜玉。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个面貌寻常、毫不起眼的青年，混入往来的人流中，步入了这凡间的早市。

　　待慕正衡重新行到侯家门前，再度两指一弹，恢复了本貌。

　　两侧守门弟子见得微微一震，看见他腰间的执法殿令牌，匆匆抱剑低头，恭谨行礼：“见过司律使大人。”

　　此时已近辰时，慕正衡径直行回偏院。

　　结界安好，并无异状。

　　慕正衡随后走到洛竹所居的厢房前，轻叩三声，推门而入。隔着屋内那扇屏风与她道：“待你用过早食，我便带你去地牢里看那只婴魈。”

　　榻上躺着的凡人少女闻言，立时挣扎着以腕撑榻，在灵力环的助力下自己爬了起来，靠坐在了床栏上。

　　慕正衡走过去，立在榻前，自储物袋中取出从早市上买来的热食，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热粥、炊饼，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赤豆羹。

　　炊饼上包着凡人街市惯用的油纸。这些热食一看就是从凡人早市上买回来的。
　　洛竹看着他用灵力托浮着碗碟，将这些热食一一排列在自己面前。

　　昨碗的灵米粥虽然顶饿，但终归不是她这个凡人吃得惯的。
　　还是这些凡间早市的热食，她看着就觉无比亲切和熟悉。

　　像爹娘还活着，忙活了一早上，给她做好了这顿早食。

　　洛竹低头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喝完拿过炊饼，慢慢吃完。又端起赤豆羹，拿着碗里的木勺，一勺接一勺地将喂自己吃了。

　　等到摆在面前的热食全部吃完，洛竹抬头看向立在榻前的慕正衡：“我已好了。”

　　便见榻前立身的青衣仙君，眉间微蹙，正盯着自己嘴角。

　　洛竹想起他之前的举动，立时抬袖自己擦了一下，果然将嘴角一点汤汁擦拭了下来。

　　慕正衡看罢，便与她点了点头，像是两人一起解决了什么事。他随后又招来一碗温水，放在了洛竹面前。“再喝点水。”

　　洛竹正觉口中甜糯，立时伸手端碗，喝了小半碗水。

　　慕正衡此时凝目在了她身上套着的、刚刚用来给她擦拭了嘴角汤汁的玄獬法袍上。

　　玄獬法袍是司律使的身份象征之一，她私下穿在身上还可，过会儿却要出偏院去地牢，实不宜被侯家之人看见。

　　洛竹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这件外袍上，立时意会过来，语气没什么起伏：“仙君若需取回这件法袍，直接来脱便是。”她倚靠在床栏上，双臂一展，便已朝他直直张开。

　　慕正衡耳颈下不自然地泛起淡淡绯色，便也点了点头，上前将法袍剥落，又一手托抱起她，将法袍自她身上脱下。随后招来一直放置于床尾的那件他的白色常服，便又第二次替她穿上了。

　　洛竹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色常服，倚靠在床栏上，正等他将自己抱去地牢里看潇潇。
　　便听他道：“我回去换上法袍就来接你。”

　　说罢他便拿着刚刚脱下的那件玄墨色法袍，绕过屏风，推门而出，回了自己那间厢房。

　　洛竹眉间狠狠一皱。心里莫明有怒。
　　直接在这里把青色外袍脱下，再穿上那件玄墨色的法袍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如此麻烦地回他房间去换？
　　难道他看过自己这么多遍，他连在她面前换个衣服都不行？
　　仙人便是如此矜贵，便连换个外袍都不是她一个凡人能看的？！

　　慕正衡于房中换回法袍，低头看到一侧袖口上被她擦试嘴角沾上的汤汁，便想到这件玄獬法袍上绘有整整二十一道防御阵纹，却唯独没有自动净化的阵纹，不由微觉好笑。

　　弹指施了个净尘术，慕正衡重新回到隔壁厢房，“洛姑娘，慕某失礼。”言罢抱起榻上的凡人少女，再度去了地牢。

　　一路上慕正衡都感觉怀中少女周身紧绷得厉害，双唇也抿得极紧，一声不吭。直到进入地牢，看到了玄铁笼中那只婴魈，她的气息才陡然松动。

　　两名看守地牢的侯家弟子仍旧被慕正衡支使了出去。

　　地牢正中，那只婴魈被关在玄铁笼中，笼身依旧被数条锁链绞缠着，牢牢嵌固在墙上。

　　洛竹一眼望去，只见潇潇小小一团蜷缩在笼中，同上次来时一样，虚弱至极地趴在笼中地面上。

　　“潇潇！”洛竹的心一刹时拧紧了。她用力从慕正衡怀中挣出落地，勉力向前行去，几乎扑倒在地，赶在慕正衡伸手掺扶前，伸手一把扶住了玄铁笼的栏柱。“潇潇！”

　　蜷卧在笼中的潇潇，全身血口虽已不再流血，却也未见愈合，纵横交错地遍布在它瘦小的身体上，钢针留下的血洞仍密密匝匝地嵌在它皮肉之间。而且，洛竹明显感觉它比上次来时更小了！

　　潇潇只有在极度虚弱的时候才会本能地变小。洛竹见过它最小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像只小鸡崽一样蜷在她掌心里。

　　但那个时候的它只有半身，如今她已替它拿回了另外半身，完整的潇潇，从未变得像此刻这般小过！它已虚弱到了极至！

　　洛竹通红着眼眶，转头看向慕正衡，控制不住地质问：“你不是说它的伤口过几天就会自愈吗！已经七天了！潇潇的伤为什么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