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凡人12 “不要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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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笔天生对煞气怨丝有亲和力，能以“蘸墨”的方式将煞气怨丝从一处“挑”起，再“涂抹”到另一处。整个过程不消耗使用者灵力，故而绝不会留下自身灵力痕迹。是侯家两百年前，从一处练气期可入的秘境中所得。
这件法器并不厉害，也无甚太大用处，故而侯家得之后，从未在人前使用。若非侯家曾将其挂在郑家灵宝堂名下，有意出售，执法殿也难以将其收录在案。
慕正衡看罢执法殿传回的密文，眸中倏然掠过一道冷芒。
至此，便可确认他的推断分毫未错。
如此刻意嫁祸遮掩，他们搜魂所得的信息，一定非常隐秘，且不可告人。甚至他们可能已经根据这信息，从文家得到了什么，得到的东西，必是执法殿不能知晓的。
“之前在冷室里，侯崇光应该已经猜到我获悉了侯家搜魂一事。接下来，就不信他们还坐得住。”慕正衡再度摩挲起腕上的囚龙索。“只要侯家生事，他们搜魂所得的绝密，多半就对应所生之事。”
除此之外，他们获知之密既源于文家，自上庸文家入手去查，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慕正衡这时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厢房。
对于上庸文家，她所知必然不少。
但让她再度愿意开口告诉他，却已不易。
此前的灵力发丝，不能不系，且还需在下次魂魇发作前，想办法让她同意他重新给她系上灵力发丝。
只不过，她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心防，怎会如此难以打开？
之前的文家，究竟对她做过什么？
思虑正深，一墙之隔的厢房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疑似重物坠地，伴随少女刻意压低的呼吸。
慕正衡面色微变，立时起身过去，不顾夜深推开了隔壁房门。“洛姑娘？”
屏风那头映出了少女滚落在地的单薄虚影，慕正衡正待快步入内，便听她的声音从屏风那头急急传来——
“不要进来！”
慕正衡跨步入内的脚一顿，驻步在屏风外，看见她起伏明显的少女曲线在屏风那头艰难挣动，一次次试图以腕撑着自己爬起身来。
她……身上什么也没穿。
原本为了伤势恢复得快，就只替她盖了月光绡，此刻不知因何滚落在床下，月光绡定早已滑落。
洛竹满面羞愤之色，几次挣扎爬起，欲够到床上的月光绡裹身，都差了半截……
嘴唇禁不住微微抖动，她一次次不顾身上的断骨、腕伤，颤着手去够那素白轻薄的软被——
下一瞬，步声微响，洛竹未及回头，一件宽大法袍从后盖在了她身上。
慕正衡脱下外袍将她裹住，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重新放回了床榻上。“怎会滚落到床下？你想做什么？”
慕正衡言罢，正欲松开横抱她的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将手抽回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身上，有一片不甚明显的濡湿。只在下身，此刻已沾染在他脱下包裹她的玄獬法袍上。
他立时明白了过来。
她体内灵液已被吸收殆尽，恢复了凡人正常的饮食起居之态，会饿，会渴，有三急。
此前他喂她喝过不少水，她应是想要自己下榻去如厕，却手脚难御，故跌落在地，又憋了太久，以至于……未能忍住。
慕正衡面上神色未变，察觉她身子微微发抖，紧紧闭目低垂着头。
他不动声色地给她施了个净尘术。
洛竹感觉到腿间的潮意和黏湿感蓦然消失，便也察觉到了什么。蜷握成拳的双手更是微微发抖，紧抿下唇，脸上一片红白。
慕正衡于心中几番斟酌措辞。想说：凡人三急，实属正常，更何况你眼下伤重，大可不必顾虑，即便不慎在床上……也只需我给你施一道净尘术即可。
话到嘴边，又觉不妥。
她已羞愤至此。再多言一字，恐怕都只感更为难堪痛苦。
便未再多言。
回忆濡湿不多，其意应未尽。慕正衡看了一眼她蜷缩忍耐的模样，伸手将她重新抱了起来，能觉到怀中少女瞬间僵硬紧绷之状。
慕正衡抱着她绕过屏风，跨出了房门。
偏院内一角设有茅房，供与还未辟谷的修士使用。青石铺地，形似小屋，门上挂着写有“茅房”的木牌。
洛竹眼角余光瞥到他在将她抱去茅房，整个身子蓦然紧绷到了极点，抖得厉害，抓在他袖口的五指亦攥出青白两色。
慕正衡有感，低头便见她脸上泪痕斑驳，紧闭的眼角下方，泪水濡湿了鬓发，慢慢在他胸前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即便如此，她的下唇仍旧抿得极紧，未发出一点声音。
慕正衡步下一顿，停驻在了原地。
下瞬轻轻舒出一口气，改为单臂将她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抽出，自腰间储物袋内夹出了一片纸人。
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注入纸人之内，慕正衡将纸人扔到地上。
很快纸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见风即长，变作了一个半人高的纸偶，稳稳立在慕正衡身前。
慕正衡又输了些灵力入洛竹周身的灵力环，使其更多承力，便将怀中少女慢慢放了下来，裹身的法袍改为套在了少女身上，腰封轻轻一围。
慕正衡而后将她的手搭到纸偶身上，平声诉与她：“让它扶着你去，我只在这里侯你。”随后往后退了开。
洛竹低头看着身侧的纸偶，微微发抖的指尖蜷起又松开……双脚慢慢着力，扶着那纸偶，自己一步步慢慢挪进了茅房里。
半晌后，纸偶又扶着她慢慢走了出来。
洛竹从头到尾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任由纸偶将她引回了慕正衡身前。
慕正衡亦未多言，俯身将她重新抱起，大步走回厢房，稳稳放回了床榻上。
洛竹刚一沾榻，便立时把头转向了床榻内侧，紧紧闭目，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慕正衡立于榻前，有感满室气息凝滞着，想要从她身上取回法袍，又不知如何开口，能不能开口。
正踌躇间，屋内忽地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慕正衡微怔。榻上随即又传来一连串人在饥饿时无法自控的腹鸣音，安静中格外清晰。
洛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滞紧绷起来，闭目的眼睫颤动难止，双唇仍旧紧抿。可腹中的“咕噜”声却越叫越响。
慕正衡道：“我去给你弄些饭食。”
偏院内也有小灶，慕正衡自储物袋中取出些许灵米，简单煮了一锅粥，不过小半晌，就盛来端到了洛竹榻前。
此前房门合拢，脚步声远去，洛竹才终于把头慢慢转了回来。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紧紧抿住的双唇才慢慢松开，心头拼命想要压抑、强忍的难堪和屈辱，终究还是汹涌而出。
她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由自己，身体不由自己，就连最基本的生理之事都不由自己。
倘若对方不愿，她就连一丝回避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我储物袋中只有灵米，便只与你煮了些粥。”慕正衡随手将碗放置一旁，以灵力托浮着。而后伸手欲将她扶坐起身，倚靠着喂她喝粥。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她肩头，她便挣动着脱离了他的手，不肯被他扶起。
慕正衡愣了一瞬，再试着将她扶起，仍旧被她挣开。过程中榻上的少女一直把头转向床榻内侧，身上裹着他的玄獬法袍，双手攥紧了那床月光绡，不肯看他，亦不肯出声。
慕正衡一刹时错觉自己在哄劝自家晚辈。可家中晚辈在他面前，无不缄默识礼，何敢如此忤逆相背。
她腹中腹鸣声仍旧断断续续地传来，慕正衡立在榻边，便看着她长时转头对着床榻内侧，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周身无不抗拒。
分明已饿极，为何偏要拒绝？他着实不懂。
亦不懂自己活了百余年，何时竟变成了这样好脾气的一个人？
慕正衡眉间几度皱起，至后硬生生逼着自己耐下性子，低声诉与她：“我昨日去看了那只婴魈，察觉它伤势恢复比预想中慢得多……”
榻上之人果然周身一凝，下瞬即睁开了双目。
慕正衡续道：“你明日可要与我一同再去探看它？”
周身紧绷之状便如流沙般松落散开，洛竹把头转回，通红的眼眶对着他，嘶哑又清晰地答道：“要。”
慕正衡肃色：“但若你此身恢复得太慢，亦或太过虚弱，便不宜去到阴冷潮湿的地牢里。”
洛竹低垂着头，伸手以腕撑住自己，慢慢爬了起来，自己倚靠在了床栏上。
一只手颤微微地抬起，伸向了慕正衡：“烦请仙君把碗给我，我会自己喝完。”
她的反应无一不在自己意料之内，然慕正衡看着她颤然伸出的手，却莫明地又生出一股郁气……竟宁可她仍旧把头背对着自己，抗拒不理，只等他来哄劝。
眉间紧皱，慕正衡伸手揉了揉自己脑侧的青筋。便一拂手，将那碗灵米粥推到了她掌中，然灵力并未撤去，仍旧稳稳托浮着那只碗，并将碗中米粥的温度往下降到了适口。
慕正衡立在榻边，看着她双手捧着那只小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尽了碗中的粥。
“再喝一碗。”不等她放下小碗，慕正衡便先一步取过碗绕出屏风，又盛了一碗递至她面前。
洛竹依言接过，再次喝完。
第二碗喝完，慕正衡从她手中收了碗，平声诉与她：“凡人素有三急，实属寻常，之后我便将那纸偶留在屋内，你若需起身，只需唤它上前，叫它搀扶着你慢慢下榻来去。”
洛竹低垂着头，刚喝完两碗粥的唇间再度闭得极紧，小脸紧绷。只有被玄獬法袍裹着的耳颈以下隐隐涨红。她再度一声不吭。
慕正衡看到她嘴角残留着些许粥渍，眉间微蹙，想也未想，伸出拇指替她拭去。而后平声道：“明日辰时后，我来带你去见那只婴魈。”
洛竹被他伸指突兀地擦过唇瓣，立时蹙眉，眸光锐利地扫向他。无言抗拒着他的举止。
但听到他说潇潇有关，便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凡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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