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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入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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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狼狈的衣衫还未拭净,我突然听见淙淙泉水的声音,绿意盎然的树林之中,竟然有一片天然的湖水。
我拨开灌木看到的一片绿色美意,环绕着烟雾缭绕的芬芳碧泉之中隐藏着点点萤火——九月天的萤火,让人乍舌。
我迅速扒下衣裳,以鱼跃的姿势跳入水面,游向湖中央安静的波心而去。四周浮萍绿草,萤火虫鸣,是最天然的交响乐,在我耳边不绝响起,久绕不去。好久没有的静宁安详,突然在我翻了一个身仰躺在水面上之时涌入我的神经之中,若不是还需要用到腹部的力量挺直在水面之中,我大概真的会昏睡了过去。
逃命的人,还有权力享用这天然的湖泊,是不是一种奢侈?
“噗嗤”我笑了一声,密密麻麻的树枝覆盖处,也回响一般投下一声肆无忌惮的笑意。
“谁?”我厉声警觉起来,翻了个身,我尽力的划着水在水中直立起来。
“正人君子。”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树林之中蓦然响起,还未过半刻,一道暗紫色的身影穿梭而至,此人身后似乎还有另一个男人。
“九阿哥?”我惊得忘了划水,浮浮沉沉了几下,只听到“扑通”两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跳入湖水之中。
握心道糟糕,若是被他抓去,不是再次落入皇上的天罗地网之中,就是被这两个人吃干抹净然后纳入阿哥府——还有更惨的,就是被送到九阿哥他娘那儿,乖乖当一辈子下脚料。
哪种结果,对我都是百害无一利。
仰头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我大力潜入水中央,凭着求生的意志一直奋力的挣脱开周围缠绕的水草努力向反方向游去。后面的两个男人显然不想轻易放弃,我越是游得快,他们越是靠进,仿佛如鱼得水般自在。
黑色暗沉的水底我一点也摸不清楚方向,无论如何,我是没有选择了。在最后一刹那,我决定放弃这些无谓的挣扎,两道人影已然越来越靠进,即使在漆黑的水中,我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后面九阿哥和另一个男人的紧追不舍。
绵羊就是绵羊,永远挣脱不了虎口。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双腿一登浮上水面,轻松攀住一个大石头撑了上去。
“快过来。”还未看清楚来人,我的双臂已然被拖了开来。
“你是谁?”我机警的闪到一边,眼角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还沉在水底的两个人。过不了许久,他们就会发现我已经在岸上了。
“四阿哥叫我前来护送你往西北行。”爽朗随性的声音犹如一记闷鼓敲在我心上,透过微弱的亮光,我仔细瞧着面前俊逸潇洒的男人。
“快走吧,趁他们上来之前。”他没等我看够,不说二话抄起我扛在背上飞快的跨过树丛朝着北面顺道而下。
疾驰如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经历重重生死劫之后,我仿佛已经不是自己——或者说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18岁对我来说已经遥远的不知是不是遗忘在另一个时空之中,而现在的我,真正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等待着随机应变机会的女人。
少女和女人,还能有这样的转变——我是不是应该说不幸呢?
我在颠簸的路上,被他扛在脊背上有些恶心,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背,让他把我放下来。
“怎么了?”一只细皮嫩肉的手拂开我汗湿的额发,月光之下,这个男人斯文俊逸的面孔让我脑海之中闪现出一张痛苦彷徨的脸——与那张脸重叠在一起的,是眼前这张显然年轻许多的面孔。
“我认识你?”我伸手,半跪在地上看着他,呐呐说不出话来。
“呼——”他大大叹了一口气,拉我坐在他身边的干草上,喘了一口气接口道:“亏得我这几年没荒废武学,四阿哥果真深谋远虑,考虑到我保绶会有这一日。”
“保绶?”我搜寻着记忆中的影像,片段一般的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我一时半刻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不住的回忆着我仅存的一点线索。
曾经,我在某处看到过他,他似乎和我有过接触。
“呵,是不是壁柔附身在你身子里头,让你想起我来了?”他皮皮一笑,模样十分不羁:“早知道,我就告诉阿玛了,他铁定乐坏了。”说到此,他神色微微暗了一下:“可惜,阿玛身子骨不如前了,许是大限快到了。”
“你咒你阿玛早死?”在他絮叨的同时,我早已回过神来,假装缕着头发故作轻松。
“阿?哈哈,你还是壁柔那个毒舌脾气阿。”他一抚掌,朗声大笑:“许是四阿哥对壁柔的情意统统转嫁到了你身上,你现在也颇有几分壁柔那野丫头的性子了。”
“你叫她什么?”那三个字,我从他口里听到过——只不过,我一直以为是我的专利。
“野丫头?壁柔嫁去蒙古以后,四阿哥常常跟我聊起这个丫头,说起来,就野丫头野丫头的叫唤,这样谁也不知道我们俩在说谁。那些日子,四阿哥快绝望的时候就是这么撑了过来。直到——”他看了我一眼,奇怪的拧了拧鼻子:“直到你出现,我才从阿玛那儿听说,来了个叫做夕颜的丫头,长得和壁柔一模一样。四阿哥为了你还特意抬了籍给你注销了身份,大阿哥那儿得罪的不轻,连带德妃娘娘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若不是九阿哥把你给捅了出来,兴许德妃娘娘就求了老佛爷把你配给了四阿哥。”
我听完这段故事,刚刚有些心痛的感觉席卷而来,到了最后,终于让我意识到重点而猛地转醒:“你说什么?所以四阿哥要德妃娘娘把我配给他的?”
“可不是,四阿哥从你入宫开始就照拂着,若不是他,你十条命也活不下去阿。”保绶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看着我:“那个拿着你玉佩的丫头前阵子被我查了出来,也是四阿哥托付给我办的。怎么你消息不太灵通阿?”
我眯了眯眼睛,不甚感兴趣那些前尘往事,最重要的一点——我这辈子也没脱离的了他的魔掌,我想,下辈子也休想了。
这个想法让我不自觉打了个寒蝉——所谓爱的入骨,也就恨得入骨。若是我凭空消失,他会不会大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