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79、保绶

　　保绶还算是个幽默天生的男子。他是这个时代罕见的豁达性子，对于男女之别不是那么保守，相对我来说，是生平头一次的释然。我没有必要对于男女之界耿耿于怀，暂时忘却红尘的纷纷扰扰，也是一种潇洒。

　　“来来来，三国诸葛煮青梅酒，论天下英雄。咱们也来煮山间泉水，论天下闲事。”保绶端起管农家借来的小铁锅，架在木桩上升起了火煮水，另外掘了一个小洞埋进去一只填满了香料的雉鸡，砸吧着嘴兴高采烈的哼唱起不成调的曲子。

　　他这副模样，哪里像是王孙公子，明明就是叫花子转世。

　　我嗤笑了一声，转身掬了一捧清冽的泉水倒入铁锅之中，再倾倒入碾碎的花瓣。

　　“在下何事博得美人一笑？”他撅起嘴角，像个大孩子似的睨我。

　　我洒下花瓣，不自觉脱口而出：“笑话你明明出身显贵却像个浪荡子。”

　　“你说什么？”他神色倏然一凝，呆滞的看着我。

　　“出身显贵——”我凝眉看他，不明所以。

　　“你如何得知我出身显贵？”他转了个身，托着下巴看我：“莫不是，你识得何人与我也相熟？”

　　我摇头，一刹那晃上脑海的思绪能够从何说起？

　　“不知道，我好像见过你，却没有印象——”我拉长尾音，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试图找出一点点线索。

　　“莫不是你识得我？”他倏然变了脸，靠近我仔细打量：“莫不是你原本是宫里逃出去的宫女？”

　　我愣了几秒，和他同时哈哈大笑。

　　“苍蝇都难的飞的进去，何况我这么大一个人了？”我笑着推了他一把。

　　“是啊，苍蝇都难的飞的进去的地方。”他笑着笑着，眼底沉下一片暗色：“壁柔，不，孟佳若是当初飞的出去，也不会死在他乡。”

　　我一愣，止住了笑容。

　　“罢了，她早已仙去。你倒是与她颇为相似，”他翻起泥土举起香喷喷的烤鸡，撕下一只鸡腿给我：“你与她，终究不是一个人。对她念念不忘的，不过是些心存执念的人罢了。”

　　“心存执念的人？”我冷笑一声，不自觉想起那抹清冷的背影：“也包括四阿哥？”

　　“曾经是，现在——”他低首看我，唇角引出一抹笑意：“不得而知。”

　　我撇过脸假装没看到，拿起树杈勾了勾火苗，想起临行之前他冷峻的神色，心头还是有一丝寒凉的。

　　那时候，其实我是希望他挽留我的吧？

　　“怎么，想念我们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四阿哥了？”他痞痞一笑，不置可否的扫了我一眼，大口嚼着另一只鸡腿。

　　“不想念，吃你的吧。”我把鸡骨头扔了过去，撇撇嘴和衣躺了下去。

　　他也没有再多说话，把火苗灭了灭，他叹了口气，轻声说了句：“睡吧，还有不少路程要赶。”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就在接近梦乡的地方找到自己的片刻宁静。

　　“把你的脸遮起来。”兜头罩下来一张方布把我的头包了个严严实实，声音也变得神神秘秘。

　　“谁贴的？”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询问。

　　刚一入关口，就看到两排红缨结顶帽的清军吆喝喧天的查找着每个人的相貌，对了对手上的摹印图画，摇摇头再转向下一个。此等情景，让我冷汗直冒。

　　“绝非四阿哥。”保绶冷不防冒出一句话，还颇为自得的笑了两声。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拉住裹着我脑袋的布匹暗自琢磨了一下，心下一狠掀了起来。

　　“你这个笨——”保绶手脚忙乱的替我再次挡好，却被眼尖的一个小兵看到，他赶忙回头报告了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们，看不清楚神情。

　　“完了完了。”保绶哀号着上前一步，急欲挡在我面前。

　　“相公，你让开一下。”我娇滴滴的覆上他脊背，暗自使劲把他拱开。

　　“那边的，过来。”那个小兵晃晃悠悠举着画像上前来一探究竟，我看时机合适，立刻欺身攀到保绶身上，笑得狡猾：“相公——”我拉长了尾音，双臂狠狠扯紧他：“我的病传染了出去可如何是好？”

　　说完，我眼角扫过去小兵站着的倒影，好像微微抖了抖。

　　“兵爷要检查，你就委屈委屈吧。兵爷应该不嫌弃咱们——”保绶倒也反应得快，他一把搂住我，无限爱怜的摸了一把我的脸。

　　我眯了眯眼，娇媚无限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兵，假装突然气喘了起来，惊恐的睁大眼睛伸手够着他：“兵，兵爷，我，我——”

　　“快，快走。”小兵升起嫌恶的表情，捂住口鼻退后一步：“快些。”

　　我暗自偷笑，剧烈的哆嗦起来，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急促喘气起来，仿佛下一秒钟就要背过去一般。

　　“快，相公——”我指了指大门，瞄到保绶忍俊不禁的嘴角，另一手掐了他一把，提示他别露陷儿。

　　“放行。”远处一声呼喝，我浑身一哆嗦，不自觉抬头望了一眼——笑了。

　　原来是十三阿哥在那里把守着。我看了眼十三满面胡茬的脸庞，虽是疑惑，但也怕人发觉，还是老实呆在保绶怀里匆匆出城。

　　“定是大阿哥派兵把守在此，九阿哥的势力还未及调动禁卫军。”保绶边跑边笑，不忘调侃我一番：“你这般唱作俱佳，倒是浪费了。何不去戏班子？”

　　“戏班子才浪费了我这样的人才。”我没好气的撂下一句，示意他放我下来。

　　望了望远处城门口繁华的景象，我自叹一声，娓娓跟着保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清的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