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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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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着腮帮子照看贵妃,脑子里面想到那日小小四阿哥血红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猛地把我抱紧的小模样,真是让人心里一揪。这孩子也就比这个壁柔小了4岁,怎么心智就这么健全呢,我没想到的想到的他倒是一股脑儿全大厅好了。
原来康熙爷担忧南边水患,又忧心蒙古蠢蠢欲动的小部族团结起来,其中以科尔沁为首,所以才特特招来了这位最得宠的小王爷,让他看看中原也是地广物资丰厚,江南美景不胜收,大清朝兵肥马壮依旧气势不减。一边琢磨着找个公主和亲,一边琢磨着趁着南下的功夫再为他选几个侍妾一并带过去。
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儿,拉拢关系,政治手腕什么都本来都不管我的事。可四阿哥说起来,太皇太后说是亲封了郡主的我最有资格去和亲,皇上自打见过我之后念念不忘,前段时间和太后提起把我撤出爱新觉罗家玉碟,为了这件事和太皇太后那儿僵了僵,现在心里头一肚子不高兴,却好巧不巧碰上这位小王爷,急着把他支走,生怕他跟我多聊了几句就跑到太后那儿请婚去了。
四阿哥不满意的事儿是大阿哥主动找了太皇太后说是和亲一事非我不可,忤逆了皇上的意思,可叹那皇帝老子有苦说不出,找了个折给他支到边疆去,心里正恨着我呢。恰好赶上四阿哥听到皇上狠狠训斥了一顿大阿哥,又说“朕要给孟佳除格格籍,入原籍,你可是反对啊?”只这一句,四阿哥小脸儿就吓白了,他连连嚷嚷不要我做他的母妃,他长大了要求了我去做他的福晋。
这个小祖宗,牙还没长齐,醋倒是挺会喝。他人精儿似的听了这些个蜚短流长,加上他老子一句除籍,现在是铁嘴钢牙的断定我肯定会入他老爹的后宫了。
我倒觉得还好,康熙看上我无非也就是因为我貌似某位,看着裕亲王和他看我的眼神儿就知道。及笄那天裕亲王许了我个愿望,如若哪天我有想嫁的人,就替我做主了。康熙和老佛爷两股麻绳朝着反方向拉扯我,老佛爷应该还有不少时间好活,我也就乐得轻松两年,还不着急会被弄到后宫。只是选秀这件事儿我是逃不了了,被指给王公贵族什么的大概也未尝不可吧。要是有个纳兰容若似的才子,那就完美了。
我美不滋滋的想着纳兰家那位大公子,双眼迷离,看着贵妃的秋瞳眨了眨,倏的惊醒,连忙爬起来替她掖掖被角儿。
“咳咳,拿点儿水来。”她咳嗽着,气虚体弱,额头上冒着晶莹的汗珠,长睫毛眨眨,密不透风的锁住一双透着光亮的眼眸。
“及笄大礼,我未能送你什么,倒是嫁了人的喜儿送了个玉镯子。”她沾了沾水,立刻反胃的一阵咳嗽,我坐在旁边拍着她的脊背,让她靠着我舒服些。
“你这丫头,平日里活泼话又多,爱逗着四阿哥玩儿。这以后皇宫里面,最是要讲究礼仪,皇上现在编纂的‘大清会典’就是为了这个,你好好儿立立规矩,九月皇上答应了我,让你替我随驾。就好好准备准备吧。”她轻笑,看我越来越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就知道野着,性子倒是像极了若善姐姐,只是比她看起来清秀许多,竟不像他们。”说罢,眼神从我脸上挪开,飘向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神色淡淡。
看她如此,我也不便打扰,叹口气起身出门,摇醒了守夜的小太监,径直走向小厨房。过两个时辰又是用药时间,这贵妃的药膳药汤都是我亲手弄得,一点点都不能错。
“皇阿玛说的如此,那个丫头当真留不得。”低哑的声音从连着贵妃景阳宫的后花园传来。
我吓得一个机灵,四下看看,求生本能驱使我赶快找地儿躲起来,要是遇上那些皇上后宫的牛鬼蛇神,怕是我就要去见阎罗王了。
掠过一树树枝,低低蹲下来,想等着那两人说完赶紧走。
只听见轻浮悦耳的声音响起:“皇阿玛那儿我能撑着,那个丫头就交给你了。这皇宫之中,破了雏儿的宫女是不能参加选秀,破了戒律的皇家格格,那可是死罪,呵呵,既然得不到,咱们就合股儿把她除掉。你那里解了恨,我这里也消了心头气儿。”是太子爷,我牙咬得嘎嘎响,一席话我听出来是在针对我,可又不敢出气儿,只好蹲着静静听。
“明儿我就用四弟的名义把她弄出来,哼,裕亲王看着好像挺护着她,不过我皇额娘那儿倒是有折,她也早听闻了这个丫头的长得像大行皇后,形态语气什么的,被皇阿玛说的传神得不得了,半夜枕边,哪个女人不恨?皇额娘说现在裕亲王府里的瓜尔佳氏是最得宠的侧福晋,和景福宫的大丫头瓜尔佳是嫡亲的姐妹。这一周旋,再吹吹枕边风儿,皇叔还不是得不了了之了?反正这皇宫少一两个人也不是稀罕事儿,一个御封的格格,得罪了老祖宗那还不是死罪一条?老佛爷早就琢磨上把那丫头给除干净了,就是找不着人手,咱们搭把手说不定还立了个大功呢。”大阿哥说的绘声绘色,那头的二阿哥连连称是,两个人一阵大笑,各自吹了声口哨儿,把这风的小太监立刻猴儿般窜出来,互相一拜,就算还了礼各走各的了。
我听的心里一阵冷汗,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生怕一阵风吹来刮走了它,让人发现。
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一轮弦月挂在天空,暗暗乌云,青烟渺渺飘荡在眼前一片花海之上,雾气蒙蒙,静宁一片。
探了个头,如此良辰美景我是无福欣赏了,蹑手蹑脚走出庭院,穿过去到了小厨房,值夜的太监歪头倒在门槛旁,对我到来毫无感觉,我倒不在意,小心跨过他,轻手轻脚捏起瓦罐,倒入撵好的草药,小心的看着火。
没过多少功夫,瓦罐咕咕作响,小太监依旧不见醒,我奇怪的晃晃他,忽见他倒地不起,鼻血直流。
手中的瓦罐一个不稳,倒扣在脚边,烫的我跳起来撞到门板上。这点烫伤,远远比不上我心里的恐惧,这肯定是个陷阱,来不及琢磨,我匆匆拾起碎片,赶着捧在手里快步离开。
“哎哟,姑娘你去哪儿了,娘娘,娘娘怕是不好了。”内殿里面灯火通明,一个小太监手里拎着八角掐金丝的兽纹灯笼,风中摇曳不停,影影绰绰,我只看到他瘦小的身影急切的挥着手。
我攥得太紧,手里的瓷片割得我一阵一阵疼痛,顾不得许多,我捧着跑进内寝,才一会儿功夫,却看到皇上已经到了皇贵妃床边,美女垂首无力,杏目紧闭,一只胳膊耷拉在外面,见我来了,皇上怒瞪一眼,闭了闭眼,缓缓开口:“让你守着,怎么怠值了?”
“回皇上话,孟佳只是,只是去给娘娘煎药。”我举出碎片,手心汩汩流血,却不敢支声。
我看到皇帝眼里波光闪了闪,柔缓了些,挥挥袖子,看了眼旁边跪着的太监,哼了声:“这大晚上的,就一个人忙活,你倒是睡得好啊。留着你的命,太皇太后那儿自个儿说清楚去。”
我低头一思索,这皇上留他一命,就是为了证明我是真的去煎药,要不怠乎值守这种事情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面,就算御封的格格也难逃罪责。我本来就不是皇家血脉,除掉我,还不容易么?满头都是小辫子,就像那大阿哥和太子爷说的,除掉了没准儿还立了大功。
凄凉一笑,缓缓放下手里的瓷片,心中庆幸自己带了证据出来,要是当时惊吓过度晕在那儿,可是有理都说不清楚了。他们能给我扣个私通太监的罪名,合谋害死贵妃,怠乎值守,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这皇宫带给我的寒意越发在心中茁壮成长,越是无奈的事儿,越是要好好面对。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条件吧?
“太医呢?养了他们吃闲饭的?”康熙一怒,底下的都在簌簌发抖,连忙的有人下去端茶,有人绞着毛巾,一股脑儿涌到贵妃床边伺候,小太监被踢到一边浑身抖着。我慢慢挨近他,安慰的看他一眼,无奈他根本连理智都没了,一双眼睛空洞的看着地面,再看看我,带着乞求,又觉得没什么大用处,随即挪向床那头儿的正主儿,兀自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