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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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直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才被送回来。
他走后森鸥外和爱丽丝酱开始处理尸体，打扫房间，但不管怎么样空气里还是飘着一股血腥味，但森鸥外没什么力气再去管这个了，他歪歪的坐在扶手椅上，这个不久之前他差点被杀掉的地方。
现在，雨停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停的呢？
森鸥外这么想，爱丽丝酱凑过来，“林太郎？”
“我很好呦。”他露出了个看上去有些苍白的微笑，他把她抱起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他闭上眼睛慢慢的说。
第二天上午太宰被送回来的时候，他刚处理好了一个人的伤口，正在给器械消毒。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回的喊，“爱丽丝酱，去开一下门吧。”
爱丽丝酱的皮鞋啪嗒啪嗒的踩在地上，推开门的声音，停顿，随后爱丽丝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是那种非常惊喜的——“治君!”
森鸥外的手抖了一下，手术刀掉进了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他急急忙忙的掀开帘子，太宰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连额头上的绷带也换了一下。
“上午好，医生。”
“上午好，东君。”
森鸥外把太宰抱了起来，太宰默默的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凑在他的胸口。
“首领很喜欢这个孩子。”东君在旁边说，“你要走好运了，医生。”
森鸥外客套的笑了一下，可他打心眼里是不希望这样的。
*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这里的氛围就不一样了。太宰也不一样了。
他开始用越来越长的时间沉默，森鸥外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点亮的鸢色眸子，在一息之间就熄灭了。
森鸥外恨得牙痒痒。
他进了个套里，而那些闯进来的男人只是愚蠢到可怜的诱饵。
第三天的时候，首领派人来接太宰。
“首领希望太宰君可以由他亲自培养。”前来的人这么说。
“多久？”森鸥外问。
“不知道呀。”那人笑了一下，森鸥外也跟着笑了一下，他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想跟太宰君再待一会。”
“半个小时可以吗？”
“谢谢你。”
那人带上门出去了，太宰正蜷缩在沙发上怔怔的看着窗外发呆。
森鸥外慢慢的走过去，他感到他和太宰之间已经有了一段非常长的距离。
他走过去，在他前面蹲下来，太宰注意到动静的转头看着他，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有很多话想说来着的，可是森鸥外憋了一会，只憋出来一句，“真的非常抱歉。”
可是，太宰却笑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软绵绵的了——“要是你死掉的话，我不就彻底没有家了嘛。”
森鸥外看着他这个如同哭泣一般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他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其实天花板并没有什么好看的——这时候太宰说，“你可以抱一下我吗？像以前那样。”
可是已经回不去以前了啊。
那些美好，在那个血腥的雨天就已经被残酷的终结掉了。
“好啊。”森鸥外微笑起来，他坐在沙发上，把他轻轻的搂住了。
太宰的手很凉，就像那个他被急急忙忙送过来的雨天。
他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只，苍白着脸，血不断的从指间上滴落下来。
啪嗒，啪嗒。
“我好害怕啊，森先生。”
太宰带着哭腔的在他耳边低低的说，“我不喜欢那个地方，也不喜欢那个首领，我讨厌血，可是首领说黑手党就是被黑暗和血包裹住的。然后我就在想，这些都关我什么事情呢……”
可森鸥外说不出来什么安慰他的话，他只是紧紧的搂着他，一边在心里升起这么个想法 。
——要是在当初，把太宰交给福泽君去抚养，会怎么样呢？
去一个光明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光明太奢侈了。
以至于谁拥有一点光明，很快就会被红眼的病人急急忙忙的破坏掉。
*
“啊，太宰君，吃晚饭啦。”
森鸥外在厨房里喊，他一时没听见应声，以为太宰没听到，于是又喊了一遍，“太宰君，不要再看书啦!”
“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哦，”他一边端着碗出来一边说，“要是取个名字的话，应该叫——”
他突然间顿住了。
把碗放在桌上，森鸥外突然间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哦，爱丽丝酱。”他朝椅子上的爱丽丝说，“我忘记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
一个星期。
两个星期。
三个星期。
一个月。
两个月。
晴天。
雨天。
多云。
太宰都没有回来。
*
“我觉得我可能得了一种病。”
有一天的时候森鸥外对爱丽丝酱这么说：
“我总是觉得太宰君还在这里，但他的声音太轻了，当我以为他在看书的时候其实他已经走到窗前去看外面那一簇蔷薇花去了，而当我意识到的朝窗前看的时候，他又蹑手蹑脚的跑到了扶手椅上。所以啊，我永远都看不见他。”
“林太郎。”
爱丽丝酱可怜巴巴的扯着他的袖子，“就不能回到以前的时候嘛，就你和我在这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再想治了啊。”
“我害怕。”她继续说，“我真的害怕。”
“来吧，爱丽丝酱。”森鸥外歪了歪头，他张开双手，爱丽丝乖乖的走过去抱住了他。
下雨的时候，是难得的闲暇时候。
森鸥外坐在那把老式扶手椅上，桌子上放着一杯红茶，他在这雨声中听着德彪西继续看那本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济慈的诗。
读着读着，他就没有心情了。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是当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爱丽丝酱正趴在不远处看一本画册。
这本画册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她很喜欢，所以一遍一遍的看下去。
“爱丽丝酱。”
他像叹息一般的说，爱丽丝动了动，随后抬起头，“林太郎？”
“到这来吧。”他朝她招了招手，“我觉得我可能病了。”
森鸥外随便翻了两个药片，就着水吃下去。
他觉得自己稍微好了一点，但没准是心理作用。
在这寂寞而又无趣的下雨天里，他在听着德彪西。
*
第三个月的某一天上午，森鸥外接到了一个电话。
“鸥外君，你还是过来一下吧。”电话那头红叶的声音响起来，“来港口Mafia大楼，我在门口等你。”
“有什么事吗？”森鸥外一边去拿白大褂一边说，这时候红叶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响起来，“是太宰——鸥外君？鸥外君？你还在听吗？”
当红叶看见森鸥外的时候，他正捂着头的朝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十几岁的红叶有点惊讶的看着他，随即掏出手帕递给他，“你怎么回事？”
“撞到头了。”森鸥外说了声谢谢之后用手帕按压在了伤口上，“太宰君在哪？他怎么了？”
“他在医疗部。”红叶一边说一边把他带进去。
森鸥外的心里沉了沉。
港口Mafia的医疗部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进去的，要么是干部或者高层，要么就是被首领认可的人。
——太宰的人生还没展开，就这么完了。
他在一刹那这么想，按压的力度有点大使他下意识的倒吸了口冷气。
“你小心一点啊，鸥外君。”
旁边的红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现在也是个病人啊。”
“你给我说说太宰这三个月的情况吧。”森鸥外深吸了口气，偏头一脸诚恳，“拜托了。”
去医疗部的这段路很长，于是红叶想了想，用一种少女的非常柔和的语调说起来：
“其实我跟他接触的机会没有很多，有时候只是远远的看上几眼。怎么说呢，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差，饭也不好好吃，经常晕倒。而这一次，是他没有完成首领布置的功课而被关进了禁闭室里。”
“第一次？”
森鸥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禁闭室这个地方，就连一个成人被关进去都可能有疯掉的风险，更别说太宰还是个只有十岁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的孩子。
“第一次。”红叶点点头，这时候她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她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又忌惮什么的而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她说，“他在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森鸥外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他们进了医疗部，这条路格外的长。
到了太宰病房门口的时候，森鸥外把手帕拿下来，让红叶帮他遮掩一下伤口。
“匀点头发可以吗？”他问，一边仰着脸的感受着红叶的动作——“只要你幅度不大就看不见。”
红叶这么说，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宰躺在病床上，头上蒙着绷带，胳膊上缠着绷带，他在挂水，整个人苍白的不得了，消瘦的不得了，软蓬蓬的头发衬托着下巴小而尖。
就算是说他已经死掉了，也不会有人不相信吧。
森鸥外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如同往常一样的，微笑着说，“上午好，太宰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