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9、不该的错误

　　“那好吧。”我再为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大口后说，“在你走后，我认识了晓寒，她是我的好朋友，从初中到高中，我们一直都没有分开过，直到后来我去了瑞士，我们才中断了联系。前几个月我回国后又再见到了她，那时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但是她的丈夫却不是个好人，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整天游手好闲不作正事，于是晓寒就代他扛下了他父亲留下来的一家酒店，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感谢，更过分的是他还常常带女人回家过夜，而且在得知晓寒怀孕后还……不，不应该这样说，应该是晓寒怀孕后知道他一定不会让她留下孩子，于是就求我帮她，你知道她这种要求根本就不过分，所以我也答应了，而且还帮她找好了房子，让她安心地住下，但是百密终有一疏，今天上午我们跟她的丈夫在商场碰到，因为一些事让我看不过去，动手打了他一顿，哪知他回家后就把气出在晓寒身上，不仅把她打得遍体嶙伤，而且……而且还让她失去了孩子，这个孩子是晓寒的命啊，她不可以失去它的，但是……如果我不那么冲动的话，也许她的孩子就不会失去了，秦风，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是可恶透顶，不可原谅？本来她是可以拥有孩子的，我……”我将手中的杯子放到床上，拿起剩下的半瓶多猛灌了一口，“当我看到晓寒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扇自己几个耳光，我后悔死了，如果我忍住一时之气，没有动手的话，也许今天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晓寒对我那么好，而我却害她失去了孩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她……也许这些你都会觉得还好，可是更严重的是晓寒因为这次的创伤，将永远失去当母亲的资格，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太残忍了，比让她失去孩子还要痛苦，而这一切，都是她最疼的我造成的，你明白我的心情吗？那种好象心中压着一块千金重的巨石、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十字架的感觉……我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等我说完，瓶子里的酒已经被我喝得一点不剩了，由于酒精的缘故，我的头开始有些发晕了，但是神智却依然清醒。这样不行，只要我清醒的一刻，脑海里就会不间断地浮现出晓寒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张血淋淋的画面，“秦风，再拿一瓶来好吗？”
　　“不行，你会醉的。”
　　“你不给我，那我就自己出去买。”说着，我当真下床穿起鞋子来。但是身体不是很稳，眼睛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一根鞋带系了好久还没有着落。秦风默默地去酒柜里再拿了一瓶，什么话也没说就替我打开盖子，送到我面前。我对他感激地一笑，然后拿起瓶子回到床上，说，“谢谢你，我会记得买两瓶还给你的。”渐渐地，第二瓶酒也见了底，这回我想我真的是醉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看到秦风变成了晓寒了呢？“秦风，我想我……呃……真真的是醉了……”
　　“那你先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他动作极其温柔地扶我躺下，仿佛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我的眼眶开始有点湿润，伸手拉住他正准备抽走的手，说，“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不会的，我发誓：如果你有需要我的一天，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影子。我感动地扑进他的怀里，说，“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我想哭。”
　　“哭吧！”他轻拍我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似的极小心极小心。
　　“我不要他们不理我……秦风……晓寒陪我走过了父母过逝时那段灰色的日子，她一直都在我身边，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不要失去她……可……可是我却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一定不要再理我了。”
　　“不会的，她不理你我理你，别哭了，乖！”他在我耳边轻声地安慰着我。我抬起头，望着他问，“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可是……为什么呢？”我抓着他的衣摆问。他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我不死心的再问一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告诉我，好吗？”他的一只手抚在我的脸上，擦了擦我的泪问，“你真的想听吗？”
　　我点点头。“那好，你听好，我只说一遍。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对你好，你明白了吗？”我愣愣地盯着他，突然发现眼前的人竟然变成了卓然。酒精麻醉了我的思考能力，模糊了我的眼际，让我真的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卓然而非秦风。
　　错误，往往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发生。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旁边还躺着另外一个男人，我们两人都没有穿衣服，而那个男人又不是卓然的时候，我真的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我会……我按住太阳穴轻轻地揉了揉，试着让自己清醒一点，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庆幸，我很快就想起来了。天哪，我真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我们不是只是老朋友重逢吗，为什么后来竟发展到床上？我没忘，昨晚上是我将秦风当成了卓然，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望着身边还熟睡的秦风，我匆匆地下床穿好衣服，飞也似的逃离了房间。
　　现在准确的时间是早上4：45分，街上的行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零星似的点缀着街道。
　　天呐！我以手掩面。为什么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将秦风当成卓然，这也许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在一家未开门的店门前坐下，紧紧地怀抱住自己。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卓然。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秦风，更对不起素未谋面的秦大嫂。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将头埋在膝间，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自欺欺人地当一辈子鸵鸟吧。但是，能吗？我能忘掉昨天发生的一切吗？晓寒的流产，卓然的愤怒，秦风的深情，我真的可以统统忘掉吗？不，我不能！忘不了晓寒的苍白，卓然的怒火，秦风的爱意，忘不了！
　　我头痛欲裂。
　　事情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复杂？不就是我跟卓然去百货公司吗，为什么后来会跟着发生那些事？晓寒的出现；林呈豪的恼羞成怒；我的冲动；卓然的怒火；秦风的爱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友情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变成爱情？不会的，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的！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老天，难道我杜若蠢得将十几年的爱情当成了友情？是吗？真的是这样吗？是吧……

　　即使我已无脸再面对晓寒了，但是一想到她此刻正一个人虚弱无助地躺在病房中，独自承受着那份失去孩子的痛苦，我便是再狠心，也不能放下心。于是，强打起精神赶往医院。
　　来到医院后，我在晓寒的病房外徘徊了许久，直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哭声，这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不怎么重的门，对自己说，只看一眼就好，确定她没事之后就马上离开。门一开，便让我傻了眼，我看到晓寒正趴在卓然的怀里痛哭的场面。一时间，我愣在了原地，迈出去的脚自动地缩了回来。
　　“……别哭了，我们会找到她的……”
　　“不，她一定是躲起来了。你不了解，若儿一定是将所有的错都揽到她自己的身上，以为是她害我失去了孩子……她真傻……”晓寒从卓然的怀里起身，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我不该责怪她的。她说得对，她没错，错的人是我……”卓然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自责。
　　“是的，你是不该。若儿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好象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她有颗敏感的心，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卓然，我希望找到她之后你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谈谈。她已经没有家了，如果连你们卓家也不要她了的话，那我会带她走！”晓寒的眼里透露出来的坚决深深震撼了我。我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在我做了那么对不起她的事后，她为什么还要对我如此的好？她对我的好，更进一步加深了我对她的愧疚。晓寒，我不值啊！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会好好爱她，照顾她。”卓然一脸严肃地说道。晓寒点点头，“我相信你，请你一定要让她幸福。”
　　卓然……卓然……
　　天哪，我到底在做什么？我不应该那么任性的。我不该再让他们为我担心的。但是，我的脚似乎是有意识似底僵在了原地。面对晓寒的宽容，我无地自容；面对卓然的深情，我更无地自容。为什么……你们要对我这么好……
　　“咦，你是昨天那位小姐吧，你……”护士的话还没说完，我掉头就跑。不，我不想见到他们，在我没有理清自己思绪，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们的时候，我不想见到他们。
　　“是若儿！卓然，快追！”晓寒闻言马上推推呆立的卓然去追我，等他回过神追出来的时候，电梯的门刚刚合上。
　　该死。他诅咒了声，开始往楼梯方向狂奔。但是他始终是晚了一步，等他出来时，我已经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了……

　　离开了医院，我让司机随便在哪个地方停车。下了车，才发现自己来到了柳浪闻莺。
　　现正值假期，到西湖来旅游的人特别多，两个一双，五个一群，好不高兴。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好好地游过西湖。虽然我住得离这并不远，但是总是抽不出时间。现在好了，无意中竟然来到了这里。也罢，就逛逛吧。
　　“小若……”
　　我刚准备进去，就被一声叫唤止住了脚步。我回头一看，是秦风。
　　一见到他，我就不由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觉得尴尬万分。但是那事又不能怪他，是我自己喝醉了酒去挑起烈或，而他既不是太监也不是柳下惠，我又怎么能够怪他？
　　尴尬！尴尬！
　　“小若，昨天晚上的事……”
　　“别说了。”我并不想再提那一场荒谬的错误。对我来说，每提一次就会加深心里对他的不公平及对卓然的愧疚。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我懊恼自己的反映太过强烈了。
　　“对不起。”这句话应该是由我说才是，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老婆，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
　　“我要走了，来向你告别的。”
　　经他一提，我才发现在他脚边放着一个旅行包。“这么快吗？”我像是自语又像是询问。
　　秦风没有回答。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说：“我不是个可以给所爱的女人幸福的男人。忘了我，也忘了昨夜的一切，就当我从没有出现过在你的生命中。”他的脸上深镌着伤痛，语气里尽是苦涩。
　　我的心一紧，“为什么？”既然舍不得，又为什么离开呢？
　　“因为我爱你！”他双眸直直地盯着我，毫不避晦地说道，“所以我不能为你带来不幸。”
　　我避开他如炬的目光，喉咙突然变得干燥起来。我吞了吞口水说，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两泓不见底的寒潭绝望得可怕。正是这种绝望，让我害怕地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他摇摇头。“不会。永远都不会再是朋友。不管今后会不会再见面，你都不再是这个身份，你永远都是我秦风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如果再见，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
　　我一怔。双手从的的手上滑落。这是什么逻辑？“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喃喃低语。
　　秦风只是笑笑，然后张开双臂。这会是最后的拥抱吗？也许吧。带着一丝伤感，我投入他的怀抱。他紧紧地抱了我一下，很快又将我推开，然后不发一言地提起行李，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我发现这原本美丽的西湖景色，似乎也不怎么美了……
　　秦风……

　　该面对的事情还是得面对，不管你逃到哪里，你始终都甩不开心里的包袱，只有去面对，才是解决的唯一途径。
　　犹豫了许久，我终于跨进卓家的大门，在门口，与正准备出去的卓然来了个不期而遇。
　　“我……”我看着他明显憔悴的脸，所有的话竟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你……”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好吗？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凶的。只要你回来，要我说一千次，一万次的‘对不起’都可以，只求你别再离开我了。”我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搂进怀里，在我耳边说了一大堆。我忍住想哭的冲动，手轻轻地环上他的脖子。“别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我做了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我们感情的事。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但是我却没有勇气说出有关于我和秦风的事。我承认是我自私、胆小、怕失去卓然。一旦我说出昨晚发生的事，我们的感情就得面对崩溃的危险，我不敢冒那个险，太危险了。在我的人生中已经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他。
　　“我好担心你就这么消失不见了。若儿，我道歉，你回来好吗？”他的声音里隐含着恐惧。我知道那份恐惧源于他的爱。正因为他爱我，所以无法忍受我的离开，更无法忍受我的……背叛。我闭上眼，命令自己忘了昨夜、忘了秦风。像是为了坚定自己意志似的，我说，“我不会再离开你的，除非是你先不要我，我发誓！”
　　闻言，他更紧地抱住了我。我们之间看似已经雨过天晴，但是只有我知道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雷区”叫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