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7、回忆

　　秦风不再理他，捡起地上的面包，拍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嘴边开始咬。我想叫他不要吃，但是话却哽在喉咙里出不来。我流着泪，看着他将那个面包吃完。
　　老师那边喊集合了，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都失败了。我沮丧地坐在地上，希望老师可以发现异样，但是没有，他们竟然全走了。我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等我回过神，他们老走远了。这回，我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走吧！”
　　“啊？”我一抬头，发现秦风还没走，他还站在我身边。这种感觉真好。自以为被所有人抛弃了，但蓦然回首却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没有抛弃你，这种感动的心里，在人没有经历过之前是无法体会得到的。“可是……我的脚……”
　　“我背你！”说完，他背朝我蹲下身，“上来吧，我们要赶上他们才行。”
　　“可是……你不是讨厌我吗？”我小心地问。
　　他的背一僵，“我没有。”
　　“真的？”我笑了。原来他并没有讨厌我啊！
　　他点点头，又催了我一声，我马上不客气地挂在他背上。“那说好了，你以后都不能讨厌我的哦！”
　　“啰嗦！”
　　那一天，他背着我走了近一天的路。虽然他不曾开口主动和我说过话，但是我知道他对我已经没有丝毫敌意了。
　　人就是这样，往往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恩惠而铭记在心，永世不忘。也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摩擦而记在心里，造成永久的疙瘩。
　　从睡梦中醒来就再也睡不找了。披上一件外套，在不惊动卓然的情况下来到卓家的花园，选了一处靠近花圃的地方坐下。
　　秦风！秦风！
　　我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名字。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好学生。他常常跟一些社会上的流氓混混在一起，还喜欢跟人打架。赌博吸烟样样会，学校里没有一个同学敢和他走在一起。老师们也对他避而远之，以免惹上不该惹的麻烦。在他们的眼里，秦风是坏学生，但是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好大哥。他从没对我发过火，闹过别扭，他总是处处让着我。只要是我的要求，他都会为我做到。
　　那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没时间送我上下学，秦风就每天默默地跟在我后面，送我上学、回家。他总是离我远远的。有时候我跑去跟他站在一起，他也会很快地跑开，再在离我六、七米远的地方停下，看我移动脚步后才跟着动。我问他为什么，他老是笑笑不答。
　　后来，直到他要走的那天，他才告诉我，说那是因为他不配站在我身边。
　　他走了。他说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工作，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回来看我，但是至今，他都没有回来过。
　　秦风啊秦风，你怎么会那么想呢？我从没有因为你的出身而鄙视过你，你一直都和晓寒一样，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傍晚那个人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看我呢？见了面，虽然只是擦身而过，难道我的变化之大，真让你认不出来了吗？你为什么不喊我呢？那人……真是你吗，我的朋友？
　　我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轻轻地自问：难道他已经忘了有我这么一个朋友？

　　因为秦风的原因，我这两天显得有些郁闷。
　　我知道盯着超市货架上的一排方便面发呆不是件好事，我却足足看了有十分钟之长。
　　晓寒买好了她要买的东西过来找我时我还在发呆，她喊了我几声才把我拉回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晓寒的脸上写满了担心跟关心。
　　我摇摇头，“没事。东西都买好了吗？”
　　“就等你了。”
　　“那去结帐吧！”
　　等轮到我们结帐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二十分钟后的事了。我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到收银柜上，不经意的一瞥，让我顿时愣住了。刚才经过门口的那个男人是……“秦风！”
　　眼看他又快消失在自己眼前了，我急急地丢下东西，抓起自己的包就追了出去。
　　“秦风……”
　　“若儿，你干什么？若儿……”
　　我追着那个身影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冲着他喊，“秦风，我是杜若！”
　　那身影蓦地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形僵在了那边。一会儿后，他才开口，“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我知道你是。”我慢慢地走近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了也不去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在街上遇着了你也不认我，我只知道你是秦风，是一个永远都不会让我伤心的人。”我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停下，说，“你走的那天说过：你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工作，以后如果有机会会回来看我，你忘了吗？如果没忘的话，为什么不来看我，也不理我？”
　　那背影足足僵了有五分钟之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手握紧了再放的动作重复了好多次。
　　“对不起，小姐。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抱歉，我在赶时间。”
　　说完，他便快步走开，直到消失人群中。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但是我知道，我不会认错人的，虽然他一直都在否认。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问了声：为什么？
　　“若儿，我想我们该谈谈！”
　　晓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无力地望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就让我保留这一个秘密吧！”
　　是啊，秘密。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两个属于自己的秘密。

　　一个充斥着罪恶与堕落的角落内，男人的手劲之大，几乎捏碎手中的石头。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眼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咫尺，但是却苦于如今的身份而不能相认。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双好看的眼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他恨狠地瞪着脚边的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旅行袋，自我嫌弃的感觉顿时排山倒海而来。
　　他松开手，放掉石头，从上衣的贴身口袋里那出一张已经泛黄了的旧照片，眼里的恨意化为丝丝柔意。“为了你，我愿意亲手结束这一切。只为你……”
　　是的，只为了他心目中的天使，他将结束自己目前的一切：他的罪恶、他的堕落、他的荒诞……以至于他的另一个自我……

　　这是一家位于城西的茶室，面积不大，但是却很容易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为自己斟了杯薰衣草，先放在鼻下轻闻几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喝着。
　　原来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滋味是这么好。这种感觉只有以前在学校时，偶尔逃几次课才有的惬意。
　　这几天我为了摆脱秦风给自己造成的阴影，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每天都跟着卓然去上班，然后陪他吃午饭，再是上班，最后到傍晚五点钟才可以下班回家。呼，这种日子有够无聊的。卓然忙着工作，我就只能干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看一些杂、小说，闷都快闷死了。
　　我一边喝着茶，一边拿眼骨碌碌地观察店里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在专心地看书；有的用手撑着下巴发呆；有的大口大口嚼着盘子里的蛋糕；有的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情侣在那边情话绵绵。
　　“你是杜若吧？”突如其来的一阵陌生嗓音，让我差点被口中的茶给呛死。我没好气地看向声源，“你是……”我一点也不认识这个人，印象中更是没有他的库存。他是谁？
　　“我姓陈，叫陈礼夫！”他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马上自己开口介绍，“是卓鑫以前的大队长。”“大哥？！”我惊呼。我已经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直以来，“卓鑫”这两个字就象是家里的忌诲，谁都不敢轻易提起，就怕会勾起伤心事。“可是……我没有见过你。”那时候，我刚到卓家，卓家家长多半忙于自己的事业，而卓然为了能考上好一点的学校不得不得常找老师加“夜班”，放我一个人在家他们又不放心，于是卓鑫便带我去他局里消磨时间。这一来二往的也差不多混熟了那里的人，但是对于“陈礼夫”这三个字，我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他笑笑，也不介意。“那时我正在昆明公干，在他牺牲的前一天才回来，所以你没见过我是很正常的。”
　　“哦，是吗？”当今社会，世风日下，况又人心隔肚皮，我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我还有事，先走了。”才刚转身，就撞了个人。
　　“哎，你这人怎么……杜若？我是小曹啊，你不认识了？”他的声音有点熟悉，我忙抬头， “你是……小曹！”
　　小曹是卓鑫生前比较要好的同事之一，以前我跟他玩过，他人不错，挺热心的，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冲动了点，还有就是对熟悉的人肚里藏不住话。
　　“好久不见了。听人说你去了瑞士，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近。”我笑笑。
　　“是吗？怎么不来局里看看？”问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撇过头去，说，“别说了。”提起卓鑫，就有太多以前大家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而这些回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却是禁忌的话题。
　　小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转移了这个话题，“快坐下吧！站着干啥？”小曹是北方人，说词中总不免带点乡音。他示意我坐下，然后等陈礼夫也坐下之后他才跟着坐定。
　　“这是我们队长，若儿，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你们先前就认识吗？”我摇摇头。“不是。我现在才算是认识他。你好，我是杜若，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我主动伸出手，他回握了一下，然后所，“不碍事，女孩子就应该提高警惕。”
　　我一笑。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关于这个问题，我很好奇。
　　“哦，我在鑫的抽屉里见过你们一家人的合影，也听他在电话里提起过你。”
　　“哦。”原来如此。“小曹，你们小组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别提了。”
　　“怎么了？”
　　“这次上头给我们派了个高难度的任务。”
　　“很棘手吗？”我也曾在卓鑫的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表示案子有点棘手。
　　“相当棘手。”
　　“哦，又是哪个大毒枭入境了还是在哪个地方发现毒品窝了？”我尽量将话说得风趣些，免得破坏自己难得的好心情。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小曹的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住了。“这次要对付的人是在毒品界刚刚崭露头角的‘天蝎’。他不仅贩毒而且还会制毒，再加上他的身份还是东南亚大毒枭夏大山的女婿，这几年，他们几乎垄断了全东南亚的毒品。夏大山很器重他，如果此人现在不除的话，恐怕会后患无穷，再过个二三年，只怕我们警方用尽全力也对付不了他了。”
　　“有那么厉害？”我有丝怀疑。
　　“当然。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据我们的探子回报，他现在已经开始在研制RX5号□□了。这种□□比原先的更纯也更可怕。一旦他研制成功并投放市场的话，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他成功以前逮到他。”小曹边说边握紧了拳头，似乎是为了加强他话中的可信度。
　　我叹了口气，倒不是为了那人竟然那么厉害，而是——“小曹，如果我是你上司的话，我会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药把你毒哑。”
　　小曹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我所指的后尴尬地看向陈礼夫，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陈礼夫看了我一眼，“我相信鑫的妹妹是不会轻易泄露刚才的话的。”
　　“当然！”我肯定的说。说完，我的手机就响了，看了一下显示，是卓然。“我想我真的该走了。小曹，队长，欢迎你们有空到卓家来玩。”
　　“一定。”
　　“再见！”我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家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