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4、瑞士·晓寒

　　找晓寒找得很不顺利，她妈妈要她将一家人的碗都洗了，地拖了才能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出来了就是。
　　我们找了家茶室坐下。
　　“卓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他们还好吧？”
　　“不好！”我将他们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她摇摇头说，“真是可惜，本来他还有大好前途的。”
　　“有什么办法呢？”我有点无奈，“有时侯总感觉有些事情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要不然大哥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但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面对世事的沧桑与多变，我们只能接受并且去适应。”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他们再这样下去会悔了自己。“晓寒，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看到他们那种了无生趣的样子，我真的很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我才刚有了家，我不想再一次去承受失去家的痛苦。
　　“不会的。”晓寒握紧了我放在桌面上的手，“他们都是有理智的人，不会做什么傻事的。”是吗？我有点不敢相信了。有时想想我真的很恨那个杀死卓鑫的人，如果他不是那么没人性的话，卓家也就不会陷入这种凄风惨雨中了。我是越来越不明白现在的人了，他们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为什么一个简单的理由都可以够成他们杀人的借口？难道他们都是有心理障碍的问题人物吗？还是他们根本就是变态？
　　“晓寒，我现在连卓家都不敢回，我怕一回去就会看到他们那张疲倦的脸，现在的他们就像是跟崩紧了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我不敢想象那时的情况会是怎么样。”
　　“若儿，别这么想。他们现在最需要你的支持了，你应该回去陪在他们身边，帮助他们度过这个难捱的时候，你一定行的。”晓寒的话鼓起了我的勇气，让我确信自己的确有那个本领可以让他们恢复到往常的样子。“谢谢你，晓寒。”
　　“你犯傻了？”她笑骂道。“你才傻了呢！”我也不客气地回敬她。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说了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她家的母猫生了几只猫崽了，今天在街上碰到某个同学了，哪个男歌星帅了……
　　等我们说完，我回到卓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的事情了。一楼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证明他们在家。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再锁好门，快速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晚归可不是件好事。直到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我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房间里突然放亮的灯却让我刚放下的心有提到了嗓子口。等看清了来人后才又放下了心。
　　“你吓了我一大跳。”我说，“你怎么在这，又来找我喝酒吗？”我边说边走近他。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然后猛地拉我坐到他腿上，紧紧的、不留一丝空隙地抱住我，好象怕我飞了似的。刹那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我也会离开他。我神手回抱他，“然，你是在担心我也会离开你吗？”他的身体一僵，我知道我说对了。“不会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了你，我也不会的。以前我父母死后的那些天里，你都会这样地抱着我，为我挡去悲伤跟痛苦，现在我也这样地抱着你，希望可以减轻你心里的痛。”
　　好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互相抱着对方。终于，他开口了，但是由于几天没开口说话了的缘故，他的声音很沙哑。“你知道，我爸的工作很忙，小的时候，我很难见到他一面，他总是在深夜回来凌晨就又出去了，我很想要爸爸能够休息几天，就算是一天也好，希望他能带我出去爬山或者教我游泳，但是我盼了很久都没有实现。家里往往就剩下我和大哥，我妈有时要陪我爸去出差，那时候哥就是我的父母，他一边要忙着上学，一边还要照顾我。我记得有一次我掉进了泳池，发了高烧，爸妈都到外地去了，哥就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我，甚至错过了第一天的高考时间，如果不是我的话，他考上大学不是问题，可是……”他哽咽了，“若儿，他是一个好大哥，是他教会了我怎么做人，可是现在……他却……却抛下我走了，我再也……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真的好想跟他去了……”
　　“你不能那么自私，如果你敢那么做的话我保证我会恨你一辈子。”我有点激动地说。“如果你也走了的话，你叫卓姨他们怎么活、叫我怎么活？你不能只顾自己，不管我们。然，我们都需要你，我需要你，卓叔需要你，卓姨更需要你，为了我们你一定要坚强。这个家没有了卓鑫，不能再没有卓然了，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原谅我的自私，好吗？”他推开我，定定地与我对望。我知道此刻能够让他忘记痛苦的办法是什么，我做了，没有一丝后悔跟犹豫，将自己完完全全给了他。

　　对于我来说，我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让卓父卓母开心了，但是收到的效果却不是很好。就像这会儿，我都一连说了三个笑话了，他们还都心不在焉，仿佛没听到我在讲什么。
　　“爸妈，”卓然在我的示意下也开始了他的游说，“我知道大哥的死让你们很难过，但是我求你们不要这样。大哥的死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们总不能永远都沉浸在这个悲痛中吧？你们还有我啊，我会代替大哥照顾你们，甚至我也可以扛下家里面的事业，只要你们能够恢复以前的样子。”
　　“卓姨，我也承受过像你们一样的痛，那时候我也不想活了，但是我记得那时你对我说我父母希望看到我的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我从他们带给我的阴影当中走了出来，现在，我想如果卓鑫大哥有灵的话他也不愿意看到你们为他这样的伤心、难过，我想他也想看到你们的笑。”我很真挚地过去握住卓母有些颤抖的手，“卓姨、卓叔，为了你们死去的大儿子和健在的小儿子坚强起来吧，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若儿……”卓母一把将我搂入怀中，哭着一直叫我的名字。卓父却在这时对卓然说，“你去我房间将我放在床头柜里的那罐茶叶拿来，我想喝杯茶。”卓然不知道这是他父亲特意支开他，就去了。
　　等他走后，卓父才将他想说但刚才不方便说的话吐了出来，“若儿，我想你一定知道阿然跟他哥的感情吧？”见我点头后他才说，“唉，其实这些天我们一直忽略了他的感受，鑫的死受打击最大的应该是阿然才对，可是却被我们忽略了，这些天多亏了还有你在他身边陪着他，不然的话恐怕现在他也……”他说不下去了，顿了顿他才又说，“我们想替他换一个环境，几天前帮他申请了去瑞士念书，你知道，凭他的成绩，这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你知道他这个人一旦固执起来几头牛也拉不动，我们怕他不肯去，所以……”
　　“所以要我去劝他是吗？”
　　“不，我们是要你跟他一起过去。”卓母停止了哭泣，拉着我的手，很认真地说，“若儿，现在就只有你是阿然最亲近的人了，我不敢让他一个人去，也不放心让别人陪着，就只有你了，你是他的女朋友，他爱你剩过爱他自己，你陪他去是最适合的，我们也最放心。”
　　“不，我不去。”我的摇头让他们吃了一惊。“为什么？”卓母追问。
　　“如果我们都走了的话你们怎么办？谁来照顾你们？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们。”卓家夫妇待我视如己出，我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们。
　　“好孩子……”卓母闻言又搂紧了我。
　　“若儿啊，你也不用不放心我和你卓姨，我们都几十岁的人了，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你只要照顾好阿然就好了。”
　　“不，我想卓然他也不会答应的。”我了解他，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自己的父母的。“卓姨，我不能答应你们这个要求。”
　　“若儿，算是卓姨求你还不行吗？”卓母做势要给我跪下，我连忙扶起她，哭道，“卓姨，你这又是何必，我……”
　　“若儿，你就答应我们吧，卓叔也求你了！”
　　“我……”看着眼前两位爱子心切的父母，我除了答应外别无选择。“好吧。但是我只负责说，他去不去我可就管不着了。”
　　“只要你坚持，若儿！”
　　坚持吗？人的坚持能够改变什么吗？如果当年我坚持不让父母去姨妈家的话，是不是他们也就不会死了？

　　事实证明，有时候人的坚持确实能够改变一些事情。卓然在我苦说一个星期后的上午答应了这件事，而卓父卓母像是很怕我们会反悔似的，竟然动用他们在商界政界和教育界的一切关系，在短短一个礼拜之内帮我们办好了所有的手续。不用先去学习英语就直飞瑞士。
　　我们走得时候很匆忙，我也没来得及跟晓寒细说，只在机场打了个电话给她，告诉她我要陪卓然去瑞士学习，让她有空的时候帮忙照顾一下卓家二老。
　　当飞机离地的一刹那，我有些不安了。瑞士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都，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能不能依照卓姨的要求照顾好她的儿子。说真的，跟卓然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是受照顾的那一个，这次我们的立场却要互换了，换我来照顾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怎么了你？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叹气的。”卓然有些不明白了，“当初坚持要去瑞士的人是你耶，反悔了？”
　　我摇摇头。
　　“那怎么了？晕机？”自从我们有了那种关系之后，卓然对我就更好了。真的是到了“捏在手里怕疼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地步，让我都觉得有点恶心了。
　　“我只是有点怕。”我将头轻靠在他的肩上。“怕什么呢？”他伸手环住我。我往他怀里缩了缩，“我怕照顾不好你，更怕适应不了那边的环境跟生活习惯。”
　　“照顾我？”他轻笑一声，“若儿，你只要乖乖让我照顾就好了，你想要什么玩什么尽管对我说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理。”
　　“我才不要咧。我要走遍整个瑞士，积累各方面的经验，以便回国后可以写作！”我可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哦，我一直都想写一部惊世巨作，千万不要小看我。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潜藏的特长跟能力，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话，我想这个世界上便会有更多的天才、奇才。
　　卓然对此不想发表他的意见，只是将我的头按得更深，“好好睡一下吧，到下一站还有几个小时呢！”
　　“好！”我这回没有再发表什么意见，因为我确实有些累了。就这样，我们来到了瑞士这个国家，而且一待就就是三年。初来时，身处异乡，心里难免有点不踏实，不过总算还好，我们的适应能力还算不错。
　　这其间由于卓然的功课比较忙，再加上我们的经济不是很富裕，所以也就没有回去看过卓父卓母，倒是他们跟着旅游团来看过我们两次。
　　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刚好不在，卓然系里搞了个Party，我们一起都去了，由于时间关系，他们只来得及给我们留下一封信，告诉我们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们安心学习生活就飞到另一个地方去了。第二次来的时候我们总算是见面了。
　　那是个冬天的下午，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卓然下午没课，我们正准备到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一些生活用品，就在楼下门口碰到了他们。
　　“若儿，你瘦了好多！”
　　“卓姨，你好象年轻了哦！”
　　“鬼丫头！就会讨你卓姨开心。”卓母高兴地搂着我，好象我真是她的亲女儿一样。卓然在一旁都看得吃味了，忍不住说，“妈，我才是你儿子耶！”卓母被逗乐了，干脆来了个“左拥右抱”。看她的样子好象已经走出了卓鑫带来的阴影，这就好，原本我还担心她再忧伤下去的话身体会受不了，但是现在看来我不必再担心了。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好多，但他们是晚上八点的飞机，所以即使是很不想他们离开，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飞机飞走。但是这回——
　　“我回来了！”我站在萧山机场，高兴地大叫，引来了一大群人的侧目，不过我不在乎，我现在最在乎的就是我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了，回到中国了！
　　“走吧，宝贝！”卓然也不理会别人的眼光，搂上我就往机场外走去。只要再过几十分钟，我就能回家了，一想起这个我就很激动，一路上叫个不停，还好司机和卓然都能够理解我这种心情，要不然肯定会被人当成疯子。

　　站在卓家那座花园式小洋楼门口，我的心“扑扑扑……”跳得厉害。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真的回来了，仿佛上一刻还在瑞士机场等着划位置。
　　卓然见我傻站在那儿不走还以为我怎么了，忙回头过来，“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然，你的手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我要确定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拿着他的手，我往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下去，直到他呼痛才放开。“你会痛，那就证明我不是在做梦了。太好了，好棒哦！”我旋风似地刮过去按门铃，死命地按。一点也不顾念后面正揉手呼痛的卓然。
　　约过了一分钟，有人来开门了，但是却是我不认识的。“你是谁？”我马上不客气地问。听说这两年生意不紧气，卓叔该不会是亏了钱用房子来抵吧？“然，你快来。”我朝正揉着手的卓然挥挥手，他很快就过来了，看到来开门的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另有其人时他也愣了一下，然后再退远几步看看门牌号，没错啊！
　　“你们找谁啊？”那个年纪四十上下，有点发福的女人也不客气地问着我和卓然。那是什么态度啊？我正准备给她点颜色瞧瞧，就被卓然捂住了嘴巴，他很客气地问，“这里住着的是不是姓卓的？”
　　“你到底找谁？”那妇女有些戒备地望着我们，仿佛我们是什么恐怖分子似的。“再不说，我就关门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我家耶，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关什么门啊？”我挣开卓然的手很不客气地回敬那个女人。
　　“你家？”她似乎是认为我是在骗她，对我冷笑了声，“小姐，各人都有各人的命，你住不起这种大房子是你的命，只能怨你父母无能给你，但是请你不要撒这种好笑的谎。”
　　“我撒谎？你……”她将我当成那种整天就会宵想当有钱人家的小姐的太妹了吗？我简直跟她说不清，“好，我不跟你吵，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我请你拜托你让开你那臃肿的身子，Ok？”没有一个女人会高兴听到别人说她的身材臃肿的，就算是已经过了四十岁的老女人也一样，她脸色发白，马上当着我的面不客气地将那扇雕花的镂空铁门关上。
　　“哎，你……”我气地想宰她。“我就不信我进不去。”说完，我捋起袖子就想踩着铁门上镂空的地方爬进去，然后再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妇女。“下来！”才爬没多高，就被人高马大的卓然强行抱了下来。“你干什么？”我有些恼怒。我只不过是想进去嘛。“那样做会有危险的，万一你掉下来怎么办？”
　　“不会的啦！”我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在瑞士的时候，我闲着无聊曾去学过跆拳道和散打，这么点高度的门对我来说构不成危险。“然，我好想进去给卓姨他们一个惊喜哦！”
　　“我知道。”他安慰我，“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我们先打电话进去问问好吗？”
　　虽然我不愿意，但是没办法，还是得同意，如果我想休息的话。卓然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人很幸运的是卓母，她一听说我们回来了，而且就在门外时，拿着电话就跑过来给我们开门。见到我们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高兴地哭了。一个母亲为归来的孩子留的泪。
　　“卓姨……”我高兴地冲进她怀里。“我们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刚才那个人不让我们进去，所以只好打电话向你求救！卓姨，我很想你耶，你想不想我？”
　　卓母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我知道那是因为她太激动了，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妈，我回来了！”卓然伸出他的长手，抱住了他的母亲，和她母亲怀里的我。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卓母的情绪才有所平静下来，忙将我们拉到屋里。
　　屋内客厅里，刚才那个女人正在擦着一大片的落地窗。一看到她，卓母立即说道，“玲姐，窗子不用擦了，先去整理一下房间，阿然和若儿回来了！”我敢保证，那女人一定听卓母提起过我们，否则她也不会一副恍然大悟外加惭愧的样子。
　　“不用了。卓姨，随便给我们一间房间就好，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我快累死了！”我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也许女孩子都会在自己未来的婆婆面前收敛一点自己，努力装出一副惹人喜爱的样子，但是决不包括我。我向来是有话就说，决不会拐弯抹角。
　　卓然笑着摸摸我的头，“你呀，从来都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喂，这是在自己家里耶，那么拘束干什么？”我抱着卓母的手臂反驳道。“如果我刚才说‘不好意思，卓姨，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觉得有些累了，请先给我一间客房好吗？我想小睡片刻。’卓姨不吐才怪。”卓母乐了，忙说，“若儿说得对。在自己家里说那些客套话做什么？还是媳妇贴心啊！”
　　“我才不要嫁给他！”我大叫。至少这几年内是不可能的，当然，除非有什么措手不及的意外。不是说我不爱他，不要嫁给他，而是我是个十分热爱自由的人，不喜欢任何形式拘禁。我觉得一旦结婚的话，不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会随之淡化，而且婚姻会妨碍我的自由。结了婚之后，我总不能象现在一样到处乱跑，想去哪就去哪吧？卓然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什么有由着我吧，或许现在他可以说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跑一跑不要紧，但是一旦结婚，结了婚的女人总不能再说是孩子了吧？卓母被我的这个话弄得一愣一愣的，“若儿，我没听错吧？”
　　“妈，你没有听错，她是这么说的。”卓然已经习惯了我这句话，在瑞士的时候他向我求过六十六次的婚，都被我拒绝了，而且每次都是“我才不要嫁给你”。“好了，我们先去休息了，晚饭的时候你不用叫我们了。明天见！”说完，他拉着我就上了楼，连让我说明天见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再和卓母聊下去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

　　因为时差的关系，我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突然我的肚子传来了一阵抗议声，我才想起我有三顿没吃了。赶紧披上睡袍下楼去找东西吃。
　　来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卓父正和卓然坐在沙发上不知谈些什么，卓母坐在另一边看杂志。见到我下来，他们都给了我一抹笑，然后两个男的又忙着说话去了。卓母连忙招呼我过去她身边坐下，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肚子好饿，我想先去厨房找点吃的。”
　　“傻丫头，你连个泡面都要煮上个半个钟头，等你弄好你自己就先饿死了，还是让我去弄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她带着我来到了厨房，给我找了一些菜，说，“菜汤饭好吗？”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我笑笑。我对吃一向没什么要求，只要看得顺眼，能入口就行。趁着她给我煮东西的时候，我问了她一些事情，主要是有关晓寒的。我跟她也有三年不见了吧，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对了，她明年也该大学毕业了吧？“卓姨，你有晓寒的消息吗？”她一愣，然后有些支吾地说，“知道一……一点点。”
　　“卓姨，你的语气不对哦。”我盯着她脸部的每个动作，深怕看漏了什么，“你知道的绝对不止一点点那么简单。告诉我啦，我很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耶，你知道晓寒是我为数不多的朋 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我很想知道她的近况啦！”
　　“她……已经嫁人了！”
　　“什么？”我的吼声差点掀翻了卓家的屋顶，惹得外面客厅里的两个男人进厨房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若儿，你干什么吼得那么大声？”卓然一向怕吵，他最讨厌别人在他耳边像只麻雀似的嚷个不停，可是我是个例外，不管我再怎么烦他，吵他，他也都会好脾气地由着我去。我相信他爱我已经超出了爱他自己。
　　“卓然，卓姨告诉我晓寒嫁了耶！嫁了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可以嫁嘛？”
　　“她怎么不可以嫁？”卓然有点好笑地问我。“她还没跟我说过耶，而且她也没有发请帖给我要我参加啊，我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她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没有同意呢！她怎么可以嫁？”我知道自己这个理由是有点牵强，但是我真的是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仇恨婚姻的晓寒会这么早的嫁人？难道是她遇上她生命中的王子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嫁？还是她根本是被人陷害的？“卓姨，她一定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若儿！”卓然显得有些无力，“晓寒已经是个大人了，没人可以逼她嫁给她不想嫁的人的。”
　　“其实……晓寒她，确实是被逼的！”卓父的话一出，我立即大叫，“哪个烂人这么缺德。”不过想想，除了她的父母，好象没有别人会这么做了。“是不是她那对丧尽天良的父母？一定是的，天哪，晓寒好可怜哦！”
　　“若儿，你先听听爸妈怎么说。”
　　“晓寒这几年过得不是很好。她……”
　　“为什么不是很好？她丈夫虐待她吗？还是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感情基础？或者是她丈夫家里对她很差？又或者……”我的或者被卓然打断，他捂住我的嘴，说，“没有那么多的或者，安静点听妈妈说，OK？”我连忙点点头。笑话，他在捂下去的话我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个沉沦的世界，但是对我这条命，我还是蛮喜欢的，短期内不想丢了它。卓母笑笑，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说晓寒当初会嫁给林呈豪是因为他的父亲欠了他的好几万块的赌博债，他们家又没能力还，而林呈豪又恰好看上了晓寒，所以她的父母就做个顺水人情，将晓寒许给在本村早已经声名狼藉了的林呈豪。一来可以抵消那笔赌债，二来还可以靠上家里还算富裕的林家，于是他们自作主张地替晓寒办了休学手续，并且以死来威胁晓寒，如果她不嫁的话，他们就喝农药死在她面前。最后晓寒敌不过他们的软硬兼施，妥协了。就这样，在她二十一岁，正值风华正茂的时候，放弃了学业，提早进入了家庭生活。听到这里，我突然感伤起来，为什么我和晓寒差那么多，我很幸福，身边的人都很疼我，为什么老天爷不把我的幸福分给晓寒一点？
　　“卓姨，林呈豪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吃喝嫖赌样样能，而且他的酒品不好，喝醉了酒后常常打人出气，这几年晓寒挨了他不少打……”
　　“什么？”我再次尖叫，“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晓寒？天哪，晓寒一定伤心死了。”我再一次认识到命运的不公，晓寒是个好人，像她那样的好人应该配一个好男人的。偏偏老天爷给了她林呈豪这个垃圾。“这是家庭暴力，晓寒完全可以去告他的，她为什么不去告？”
　　卓然叹了口气，说，“若儿，我不知道这些年来是不是我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应该知道，凭晓寒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告不动他的。”卓母也说，“林呈豪根本就是个流氓，他在他们村里是出了名的霸道，再加上他舅舅是村里的支书，他自己手下又有几个打手，别人根本不敢惹他，对于他欺负晓寒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唉……怪只怪晓寒那孩子命苦。”
　　我沉默了。是啊，是我太过于天真还是把人想得都太善良了？现在的人哪一个不是“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呢？我能祈求他们给晓寒多少的帮助。
　　晓寒，那个常和我一起哭一起笑的女孩，真的就要这样度过她剩下来的人生吗？不，我不要看到她行尸走肉似的下半生。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大哥，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好朋友。大哥、父母的悲剧是我不能够挽回的，但是晓寒的悲剧，我要挽回，不管用什么方法。
　　“卓姨，我想去看看晓寒，你可以告诉我她现在住在哪里吗？”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晓寒，因为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她说，还有我从瑞士给她带来了不少的礼物，我也想交给她。
　　“这……”卓母看了看卓然，见后者没有反对，也就告诉了我。卓然虽然没有阻止我去找晓寒，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不准插入他们两夫妻的是非之间。他虽然疼我，但是对于有些事情还是他说了算。也许正因为这样，我们之间的感情才能一直维持到现在。还好，我原本就不打算插入他们夫妻之间的是是非非，当然很快就答应了他这个不算条件的条件。
　　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不知道这三年内你晓寒了没变？希望我看到的晓寒，不会已经是个麻木不仁了的晓寒。我祈求老天爷别带走以前善良真诚的杨晓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