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31、第三十一章

　　为了一个月后的离开，我心里漾起了几丝不舍的情绪。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不舍的情绪。
　　抽了一天的时间，我想我是该去看看卓叔的。要离开了，也要试着将以前的事情放开。秦风对“卓氏”已放手，我想，我是不是该带他一起到卓家，但是若真带他去了，怕是免不了一场尴尬。
　　“在想什么？”
　　我正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秦风已经抱着希望从门口进来了。
　　我一笑，说，“我想去卓家告别。”
　　他放下希望，让她自己去楼上，然后坐到我身边，看着我没有说话。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说着，我拿手去摸了摸脸，怕真的沾上了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你不问我要去哪里吗？”
　　我说：“我应该问吗？”
　　他说：“应该。”
　　我说：“那好吧，我们要去哪里？”
　　他说：“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你会怕吗？”
　　我说：“怕什么？”
　　他说：“怕适应不了。”
　　我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说：“我生命力顽强，绝对没有我适应不了的地方。”
　　他笑笑，反握住我的手，说：“那就好。”
　　我说：“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明天我们得去一趟上海。”
　　我问：“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过我，在我耳边说道：“因为我要把你卖掉。”
　　闻言，我笑了！“连女儿一起卖掉吗？”
　　他笑了，低沉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相互依偎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我刚才的思考，拉着他的手，问：“如果我要你陪我去卓家告别，你会去吗？”
　　他说：“当然。我会陪你到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恩！”我点点头，思考着说，“我现在有点想去沙哈拉沙漠了，怎样，秦先生你要陪着去吗？”
　　他轻拧了一下我的鼻子，抱紧了我，说：“好吧，我们马上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出发。”
　　说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喜欢他的笑，所以我抬起头亲了下他的脸。
　　他一愣，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站起身说：“我要去卓家，快点准备一下。”说完，我便跑上楼去，身后似乎是传来了他的低笑声，让我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们来到卓家的时候，刚巧他们都在，看到我们的时候，我分不清卓姨脸上的表情，是高兴也是复杂。
　　“奶奶！”希望一见她，倒是马上扑到她怀里。
　　卓姨抱起她，说：“小希望好象胖了哦！”
　　“妈妈说胖点的小孩可爱啊。”
　　又是我说的？我挽着秦风的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掉头离开。
　　“若儿，进来说话。”倒是晓寒的开口解除了我的尴尬。
　　卓姨似乎被她的话惊醒，连忙说：“快进来坐。”
　　我挽着秦风走进去，玲姐看到我们时连忙将头转向别处，我心一痛，却也无话可说。
　　“是你？”卓然刚给他父亲喂好饭从楼上下来，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
　　我试着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我们是来告别的。”
　　“告别？”晓寒皱紧了眉头，“你们要去哪里？”
　　我和秦风对视一眼，我说，“暂时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不过我们已经决定近期内就会从这里搬走。”
　　话一出，卓家客厅里的气氛马上变得沉默。
　　“若儿，可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吗？”卓姨问道。
　　我说：“没什么原因，就是想换个环境。”
　　她说：“是我们让你有压力感吗？”
　　我说：“当然不是。”
　　晓寒说：“如果你们离开了，那‘长风企业’怎么办？”
　　对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一味地要求秦风带我离开这里，那么他的事业呢？他辛苦打下的事业王国该怎么办？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晓寒这个问题，反而握住了秦风的手。
　　他反握着我的手，说：“‘长风’我会交给下面的人来管理。”
　　“这是典型的‘爱美人不爱江山’吗？”卓然不无讽刺地问道。
　　秦风冷笑了声，道，“你的江山还是靠女人给你保住的。”
　　话刚出口，大厅里死寂一片，就连希望也像是感染到了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而跑回我身边窝进我怀里不再展露笑颜。
　　我拍拍怀里的女儿，说：“剑拔弩张不适合我们吧！”
　　卓姨是第一个反映过来的人，“秦先生不要介意阿然的话，我一直很感谢你能够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妈，明明就是他……”
　　“阿然，住口！”卓姨年轻的时候是跟着卓叔一起打拼过来的，见的人多了，自然知道哪些人是不能招惹的，秦风就是其中之一。她担心儿子的冲动会让卓家的产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所以赶忙打断他的话。
　　我说：“卓姨，我只是来告别，就这样而已。”
　　“我知道。”她换上笑脸，看着我说，“留下来不好吗？”
　　我摇摇头，“离开更好。我和秦风会带着希望去过另一种新的生活。”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找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晓寒说：“若儿，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我笑着摇摇头，说：“不管我在哪里，还是不会改变我对你们的祝福啊。”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
　　“是为了躲我吧？”卓然打断晓寒的话，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心一惊，无措地望向秦风。
　　秦风冷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唳气，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吗？为了要躲开我，所以你选择搬离这里。”
　　“阿然，别乱说话。”卓姨为他的话白了脸。
　　晓寒连忙拉住他，说：“爸该吃药了。你快上去给爸喂药吧！”
　　他毫不留情地甩开晓寒的手，不在乎这样是否让她难堪。
　　晓寒退让到一边，不再说话。
　　我却看不下去，“卓然，请你搞清楚状况。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要搬去哪里，不关你的事情。还有，请你对你的老婆客气一点，尊重一点。”
　　“因为我们离婚了，所以你才嫁给了一个你根本不爱的男人，现在还要跟着这个男人搬离这个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他的情绪波动很大。
　　我说：“我是来告别的，不是来吵架的，你搞错方向了。还有，请你不要提以前的事情，因为，那都已经过去了。”
　　我站起身，说：“卓姨，晓寒，看来我是来错了。我们先走了。”
　　“若儿……”晓寒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我的事不要你管。”卓然突然发狂地上前扯开晓寒的手，手劲之大连我都差点被摔到地上，秦风连忙扶住我，然后反手给了卓然一拳，“别像只疯狗似的发疯。”
　　我扶起地上的晓寒，说：“没事吧？”
　　她摇摇头，脸上有着被拒绝被伤害的尴尬和难过，我假装没看到这些，对她说：“我先走了。”
　　“若儿，卓姨……舍不得你走！”卓姨上前拉住我的手，哽咽道。
　　我笑笑，说：“卓姨，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况且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又不会离得太远，你还是可以来看我的啊。”
　　她哽咽着，没有说话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们，说：“那么，就这样了。我们先走了。再见！”
　　秦风抱起希望，牵起我的手带着我一步步地走出卓家，也一步步走出我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杜若，你这个胆小鬼，不是所有的事情只要不去想不去看就可以了的！”
　　身后，传来卓然的叫嚣。
　　秦风握紧了我的手，我抬头给他一抹微笑，说：“我没事，我们还要去沙哈拉沙漠呢！”
　　闻言，他也笑了。
　　当我们跨出卓家的刹那，我在心里说道：这次真的要再见了！不管以后再哪里，我都不会忘记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都该结束了吧？我要和秦风离开这里，“卓氏”走过了被收购的阴影，在这个城市里立足更深了，而卓叔也保住了生命，我和晓寒也冰释前嫌，最好的结局不该就是如此吗？
　　问了家里的保姆希望在哪里，她告诉我在屋后面的花园里看到过她，于是，我就往花园走去。
　　远远地，我就看到她小小的身子蹲在一株仙人球旁。那棵仙人球，还是她第一次想要自己种花的时候我给她买的。那时侯怕她种不好要伤心，所以给她买了最容易种活的仙人球。
　　我走近她，但是她好象没有发现我的到来，拿着个小小的洒水壶在浇花。
　　“……妈妈说，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小球，你要快快长大，等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就带你去我们的新家哦……”
　　我笑笑，轻声唤道：“希望。”
　　她回过头，甜甜地叫了声妈妈，我在她身边蹲下身，接过她手里的小水壶给仙人球浇水，尽管我知道它不需要这么多的水。
　　“希望，告诉妈妈，你是不是不舍得离开这里？”
　　她专心地看着我给仙人球浇水，说：“爹地说，我们会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在那个地方妈妈再也不会哭，希望也会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
　　秦风，是这么告诉她的吗？我放下水壶，牵着她的手起身，“希望，你会生妈妈的气吗？”她才不过是个四岁大的孩子而已，我就要带着她离开这个她生长的地方，带她到地球另一端她毫不熟悉的国家生活，想来，也是我自私了。
　　“为什么要生气？”她不解地反问。
　　我说：“因为妈妈要带希望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建立我们的新家啊。”
　　她说：“可是，我们会和爹地在一起，不是吗？”
　　我点点头，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有妈妈，有爹地，还有很多小朋友，希望很开心的！”
　　闻言，我有点感动地弯腰抱起她，说：“希望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姑且不论她这翻话是哪里学来的，但是她能说出来，让我的心里安慰不少。至少我没有在我女儿不谅解的情况下，硬要带着她离开她生长的地方。
　　抱着她，我往主屋走去。上个星期去了趟英国驻上海的大使馆，我才知道，原来秦风是要我们全家移民到英国，想来，又是因为我！还记得他曾经问过我，哪个国家是我最想去的，我随口回答了个英国。他一直都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并且牢牢记住。现在我们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就等着英国使馆那里的消息，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最快在三个月内我们就会到英国定居，以后回来的机会也很少！至于说的一个月后要离开这里，确实，我们决定了到中国各个著名的风景点去旅行，就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回来了。
　　刚回到主屋，保姆就告诉我，有位卓先生找我，在门外等着。
　　我一惊，会是他吗？他来找我？为什么？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麻烦你带希望上楼去。”
　　我放下女儿，让她随着保姆上楼，然后自己走过去开门。
　　真的是他！
　　“秦风不在家。”
　　他说：“我不是来找他的。”
　　我说：“我们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不是吗？”
　　“那是你的以为！”
　　他坚决的眼神看在我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讽刺，却又不免觉得悲哀！
　　“卓然，该结束的就让它结束吧，不好吗？”面对他的时候，我狠不下心，但是想恨却又忘记不了他以前的好。
　　“我们之间没有结束！”
　　我说：“记得吗？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娶了哓寒，而我，现在是秦风的妻子，我们都回不去了，你还不明白吗？”以前的杜若和卓然或许可以考虑，但是现在，我摇摇头，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已经亏欠了秦风那么多，不可以再去伤害他了。而晓寒，我知道她有多么努力地融进卓家，有多么努力多么委屈地想要做好卓家的媳妇，卓然的妻子，我又怎么能够在这种时候插一脚呢！
　　是，或许她对不起我在先，但是我却不愿意去伤害他们的任何一个，因为爱过，拥有过，虽然不能相守，但是至少也没有遗憾了。
　　他抹了把脸，眼里的红色血丝很明显，不禁让我怀疑他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卓氏的风波和卓叔的病确实也让他费了不少的心力。
　　“若儿，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你离开秦风！”他抓着我的手，情绪激动。
　　这是他的手，曾经牵着我走过失去父母的那段无助时光，曾经牵着我在异国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曾经牵着我走进礼堂，曾经……狠狠地给我一巴掌，打碎我的心，曾经……签下决绝的离婚书，夺走我所有的幸福！而今，这双手却再次握住了我的……
　　透过手心传来他的体温，曾经是我眷恋的温度啊！但是……我甩开他的手，说：“清醒点吧，什么都不一样了，我们不可能会再有未来！”
　　“说穿了你就是舍不得离开那个姓秦的，是不是？”他突然使劲地掐着我的肩膀用力地摇着我。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努力地想要挣开他的掐制。
　　“不放！若儿，你听我说，离开他，离开他好不好？”他的眼神里闪动着的乱狂，让我心惊。
　　“卓然你清醒点！”我抬起手，想要将他推离，他却用蛮力将我拥进怀里。
　　“若儿，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跟你离婚了！我那时候真的是太生气了才会做出那种决定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闻言，我的心狠狠地一沉。
　　后悔？太生气？如果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的话，那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我冷笑道：“卓然，你未免也太天真，太看得起我杜若了。”
　　“什么意思？”
　　“我，绝对不会再和你一起，我也绝对不会离开我的丈夫，你最好清楚这一点。”这个决绝就像当初我告诉秦风我不离开卓然的原因是因为我爱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