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9、第二十九章

　　“‘长风’‘卓氏’正式撕破脸皮！”
　　“‘长风’收购‘卓氏’股票！”
　　“‘卓氏’董事长昨晚心脏病发住院！”
　　“‘卓氏’倒闭杭城将有多少人面临失业危机？”
　　我将着几日报纸的头条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这很好玩吗？”
　　我把报纸甩在他面前，指着上面的特大字体让他看，“为什么这么做？‘长风’和‘卓氏’根本搭不到边的不是吗？”虽然知道这两个人始终有对立上的一天，但是却没料到是这么的快。是不是在商场上待久了，人的野心也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
　　他沉默着，丝毫不给我回应。
　　“秦风，回答我！”
　　他站起身，直接想走进书房，我伸手挡在他的面前，“不准走！告诉我原因。”
　　他摸了摸我的头，只给了我一句简单的话：“商场上始终是有利益冲突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有时候，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
　　我拍掉他的手，说：“我不信。”卓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不会主动挑起这场战争的。而秦风？在不见的这个十年里，他的很多改变都让我心惊。
　　他收回手，说：“小若，不要任性。”
　　“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
　　他一笑，绕过我的身体走进书房。
　　“我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说。”我冲他的背影喊道。
　　他给我的回应是关上门。
　　我气馁地耷拉着头。他根本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忽然想起，我应该去医院看望卓叔的，不管现在的身份怎样，他对我，总归是有恩的！在卓家的那么多年，他也真的是把我当女儿看的！一想到现在他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我就觉得难过。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去老师家里接了希望一起去医院看望卓叔，我想见到希望，他总归会高兴的。
　　到了医院之后，才发现卓叔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地多了，他从两天前又晕过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醒过，甚至连心跳都很微弱。
　　我在医院见到了一连憔悴的卓母。她守在卓叔的病床前呆呆地望着昏迷中的丈夫。
　　“奶奶！”希望一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奶奶很是高兴，她脱离我的手跑过去。
　　卓母缓缓地回过头，看到是我们之后，确实有那么一刹那的高兴，但是很快有暗淡下去了，只说：“你们来了。”
　　我走过去，放下手里的礼品，问：“卓叔的情况……很糟吗？”
　　她点点头，“医生说能不能醒就看天意了。”
　　是吗？已经是生死不由人了吗？我眼眶一红，问：“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吗？”
　　卓母一怔，然后点点头，说：“公司的情况一直都很好很稳定，我们也打算在年底的时候将公司正式交给阿然，然后我们两个老的就去新西兰定居，哪知道……”她抹了抹泪，说，“公司突然暴出银行跳票的事情，他心脏本来就不好的，这么一刺激就倒下了。”
　　希望趴到卓叔的床边，小手抓着他的大手，说：“爷爷真不乖，这么晚了还在睡觉。”
　　闻言，卓母心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坠，我连忙拉回希望，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她抬头望着我，说：“希望没有说错。希望要叫醒爷爷，让他陪希望玩。”
　　“希望！”
　　“若儿，别骂她！”卓母站起身把希望抱到自己的怀里，说：“也难得这孩子有这份心！”
　　我问：“卓然和晓寒呢？”
　　“阿然在公司，现在公司的事情已经让他忙得没有三天没有回家了，晓寒也在公司帮他！”
　　“所以公司的情况也很糟，是吗？”
　　她点点头，“银行跳票，会计又带着公司的现金跑了。银行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在这个星期将钱补上的话，就要向法院申请查封\'卓氏\'以下的资产了。”
　　“卓叔是因为这个……”
　　她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公司股票大跌，大批股民聚集在公司门口，要求负责他们的损失。”
　　这种要求未免也太无理了吧？“那卓然……”
　　“他在努力地奔走，想靠以前的关系托托人，看能不能先稳住公司的情况！晓寒也去了公司帮他的忙。”
　　“那情况怎么样？”
　　说到这个，卓母就好象突然苍老了十几岁。
　　“怎么……都不行吗？”
　　她叹了口气，说：“这也不能怪他们，这年头……是这样的！”
　　是吗？这世界真是如此冷漠吗？想到卓家以前的风光，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礼待有佳的，现在却……
　　难道真真应证了那句“人一走茶就凉”的老话吗？现实的社会有时候真的让人伤心，但是伤心过后却不能改变这社会的分毫。无奈吧也许还有点苍凉！
　　“卓姨，我回去求秦风，求他收手放过‘卓氏’。”我突然想到主宰这一切的人就是我的枕边人。
　　卓母先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说：“没用的！”
　　“为什么？只要秦风退出了不就没事了吗？”只要他退出了，卓然他们就可以专心解决公司内部的事情了，这样，也就容易多了吧？
　　她还是摇摇头，抱着希望不再说话。我还想说什么，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一脸疲倦的卓然。
　　看到他，希望先是往卓母的怀里缩了缩，然后又探出头来，小小声地叫了声：“爸爸。”
　　卓然看到我们时先是一愣，但是马上便恢复了正常，他朝病床走来，路过沙发的时候将西装外套随手往上面一丢，经过我面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的眼里除了疲惫之外还有更多的是眷恋。
　　我转过头，不想看到他的眼神。他神色一黯，加快了脚步往病床的方向走去，摸了摸卓母怀里希望的头之后就坐到卓叔的床沿，沉默着。
　　卓母放下希望，示意她来我这边。
　　希望跑到我身边，我蹲下身抱起她，站到门边看着他们。
　　卓母拉了拉卓然的手，问：“公司的情况还好吗？”
　　卓然伸手抹了把脸，然后说：“没事的，有我在！”
　　卓母擦了擦眼角的泪，说：“你也不要太累了。”
　　“我没事的！爸的情况好点了吗？”
　　她低下头，沉默了。
　　见状，卓然的脸又暗下了几分，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着她，“没事的妈，爸一定会好起来的。要是这里的医术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把爸转到国外一些大医院啊。”
　　卓母点点头，却仍是沉默着。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只是儿子善意的安慰而已。
　　我站在角落，看着他们母子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而且还是个立场有点尴尬的外人。于是我说：“卓姨，我先走了！”
　　“若儿……”她站起来想送我，我说，“你坐着就好了！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卓叔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点点头，“谢谢！”
　　我转身抱着希望走出了病房，走在白色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第一次觉得，对于他们而言，我真的是个外人了。我们之间不知是因为真相还是因为时间，竟然也由多年的母女情变得生分起来。
　　“妈妈，奶奶为什么要哭呢？爸爸为什么不抱希望了呢？”在我怀里的希望忽然这么问道。
　　我脚下的步子顿时一顿，然后我又往前走去，我告诉她，“奶奶哭是因为爷爷生病了，爸爸不再抱希望是因为……爸爸有了新的妈妈和弟弟，所以爸爸没办法再抱希望了啊！”
　　“那爹地呢？爹地会不会也像爸爸一样有新的妈妈弟弟，然后就不要希望了？”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澄清的眼睛里多了恐惧。想来是我和卓然离婚的事情影响到了她，她会觉得恐惧大概也是因为怕秦风也会想卓然一样不再理她了吧？
　　我心里一酸，抱紧了她，说：“不会的，爹地不会离开妈妈和希望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闻言，我清晰地听到她松了口气。于是我的心更疼！希望，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不该做错事情，如果我没有做错事情的话，今天也许她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但是不管以前如何，都已经是个曾经了，未来我会弥补她。我和秦风一定会守护好这个珍宝的。
　　“若儿……”
　　突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卓然的声音。
　　我抱着希望停下来，转身。
　　真的是他！
　　“你怎么出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病房里陪他的父母的吗？
　　他淡淡一笑，走过来，伸手抱过我怀里的希望，说：“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去吃顿饭吧，我记得希望上次还嚷着要吃啃德基呢！”
　　是吗？上次？是哪次呢？从上次到现在又发生了多少事情隔了多少时间呢？
　　我一恍惚就被他拉着走向停车的地方。
　　我犹豫着没上车。
　　“若儿，上车啊！”他拉开副座的门，就像以前一样，希望坐在堆买毛绒娃娃的后排。
　　我咬了咬唇，说：“不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他的笑容一僵，说：“若儿，你连吃一顿饭的机会也不给我了吗？”
　　我摇摇头，说：“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突然想起，“希望要去上课了。”我将希望从后座抱出来，说，“希望该去老师那里学英语了。”
　　他看看一直沉默的希望，再看看一脸回避的我，黯下了神采。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他，于是我抱着希望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就又听到他叫我，我背对着他停下脚步，说：“还有什么事吗？”
　　回答我的是背后突然多出来的一具温暖的怀抱。
　　我一惊，挣扎着想离开。
　　“别动若儿，我好累，让我抱一下，我需要你给我的勇气，一下就好！”
　　我闭上眼睛，让眼泪回到最初地地方。如果你的勇气只有我能够给予，那么当初为何那么狠心那么决绝？
　　睁开眼睛，我强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感情，冷声说道：“我结婚了，现在是个有夫之妇，你这么做，似乎不大好吧？”
　　闻言，他缓缓地松开手，退离了一步，“你还在怪我，是吗？”
　　“我没有！”我否认道。但是天知道，我真的觉得我不能原谅这个我爱至甚深的男人。
　　“如果你原谅我了的话，为什么连吃一顿饭都不肯？”
　　我摇摇头，没说话。
　　“为什么你连那个女人都可以原谅，就是不能原谅我呢？”
　　闻言，我蓦地转身。 “什么叫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又是谁？”
　　他低下头，没说话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但是你原谅了，现在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第一次，我觉得他不只是好笑，简直就是可笑。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口中的\'那个女人\'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她是你的老婆，还是你儿子的妈！”
　　他看着我说：“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她的！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咬了咬唇，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改变如此之大，我只能够告诉你，如果没有她，我们还是会离婚。”
　　“为什么，就是因为秦风吗？你一直在等他回来娶你！”
　　心，顿时痛得让身体失去知觉。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之前的感情算什么？那我杜若又成什么人了？还是现在在他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呆立在那边，不知所措。
　　希望的小手爬上我的脸，“妈妈不哭，我们回家找爹地。”
　　女儿的话让我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在他面前哭了。我连忙擦掉眼泪，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都希望你能够好好对他们母子！”说完，我便马上抱着希望离开。什么都不一样了，如今的我们已经不是当初能够毫无顾忌相爱的我们！在我们之间仿佛横亘着万古的深沟，再也跨越不了。
　　从这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希望说过要找爸爸之类的话了，而“长风”和“卓氏”的战争还在进行，不过“卓氏”很明显地屈居于下风！我也不想管了，怎样都随他们自己发展吧！现在我只想远离这些风波，平静地生活下去。

　　“卓氏”
　　拿着他的一件旧风衣，她小心地靠近正累极了趴在办公桌上小歇的男人。
　　不敢在他醒着的时候靠近他，怕承受不起他厌恶的眼光。她只能趁他睡着之际表露一下自己对他的情感！
　　小心地靠近他，将风衣轻轻搭上他的身体，然后转身走到放空调的地方，将温度打得高一点，就怕他不小心会感冒生病了。
　　一切都弄好之后，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开始帮他处理起最近的烦心事来。
　　手上的文件让她越看心就越往下沉，看来秦风真的打算将“卓氏”赶尽杀绝了！不，不应该说是“卓氏”，他憎恶的只是卓然而已！
　　想到那个可怕的男人，她不尽打了个寒颤！她太清楚他的手段有多么的狠毒了，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卓家根本就撑不了多久了！而她，能眼睁睁地看着卓家就这么完蛋吗？
　　不，也许她去求他，或许他会放过“卓氏”。
　　正当她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小歇的男人醒了，他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来，披在他身上的风衣也顺势掉下来。
　　“你醒了？我去给你泡杯咖啡。”她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不用了。”他将风衣随手挂在椅背，冷淡地交代道：“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她的脚步一顿，神色也暗淡下来。“卓然……”
　　“我很忙，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以后不要再随便到公司来。”每次一看到她，他就会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女人。看着眼前的人，想着如果当初不是她那么攻于心计的话，他今天会是好好的和他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会幸福，会快乐！是她，她把他一切的幸福和快乐都给毁了。
　　泪忍不住要坠下，她连忙深呼吸，将眼泪逼回去。不能哭，他最讨厌看到她哭了。于是，她安静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退出他的办公室。
　　一个人静静的走在忙碌成一团的办公楼里，就像个已经没有灵魂了的幽灵一样走着。想着自己和卓然之间的种种，心惊地发现她竟然爱他有那么深，就连他这么冷漠地对待她，从来不曾关心过他，但是只要能够每天看到他，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原来，她真的爱他有那么深！
　　她自嘲一笑，这是报应吧！她伤害了一个很爱她的朋友，所以老天就罚她爱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突然之间，她好想找个人让自己抱着狠狠地哭一场，哭过之后再继续这样的日子，要不然，她真的支持不下去了。
　　想着，她马上掏出行动电话按下那个她记得很熟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