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8、第二十八章

　　今天，我接到了一个出乎我意外的电话，从来，我就没有想过，她还会有打电话给我的一天。
　　晓寒，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放过我，放过自己，从此不再纠缠了不好吗？
　　我呆愣地坐在偌大的客厅里，连秦风什么时候进来了都不知道，等我发现他时，他正站在我对面皱眉看着我。
　　“你有心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他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问道。
　　我摇摇头，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小若，别让我担心。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先是背叛了你们的友情，然后又对你好，那……要不要原谅她呢？”担心他不够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我又说，“你们本来感情很好很好的，而且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很照顾你，很疼你，但是后来她为了一些事情却背弃了你们的友情，那……值得原谅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快得让我抓不到的情绪，很快又恢复正常，然后告诉我，“如果我觉得她还有药可救，我就原谅她！因为如果不原谅她的话，我的心也不好过。”
　　我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所以应该去见她，并且告诉她原谅她是吗？”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原谅她，才是彼此放过彼此！心，也才能够解脱。”
　　原谅才是解脱？！逃避不是办法！
　　呵呵，在事隔这么久以后，我第一次想要真心地原谅晓寒以前所做的一切。心，在我决定要原谅她的那一刻开始飞扬起来。
　　我轻轻地亲了下他的唇，“谢谢你！我出去了，中午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说完，我便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跑去。
　　我不知道，在我转身跑出去的刹那，在我身后的秦风脸上浮现的是怎样的阴狠，而卓家又会因为我掀起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终于，我带着她熟悉的微笑去见了她。
　　看到我的那一秒，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我脸上的微笑。
　　我们约的地方是上一次谈判的那个小公园，有个亭子的地方。这次，还是她早到。
　　“你似乎很习惯提前到。”我打趣着，坐到她的身边，看到她的另一边放了个婴儿车，里面睡着一个小婴儿。
　　她看起来憔悴了好多，脸色也不好，偏白,几乎没有一点光泽！想来，她在卓家过得并不好。只是，这样的结果，该怪谁呢？我想她当初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吧？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未来的路很长！”
　　她似乎是想笑，但是嘴角却怎么也不能够上扬。
　　“我对不起你！”她说。
　　我点了点头，“是，你是对不起我！”
　　她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回答她。
　　我说：“可是都过去了，不是吗？”
　　“你也赢了。”她如此说道。“我以为，只要嫁给他，我就会幸福了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从来也没有看过我一眼，甚至是孩子，他都可以狠心地视而不见。不管我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动，都不会理我。在卓家，所有人都将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我在他们眼里，丝毫感觉不到他们对我的关心。我错了吗？真的错了！原来我以为的幸福会让我这么痛苦！若儿，你始终是赢的那一方！不管我怎么争，都争不到卓然心里的那个位置。我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万劫不复。”
　　我摇摇头，“你错了！你输了，我也没有赢！在这场爱情的追逐赛当中，他不爱你，同样的，他也不要我，所以我们之间没有输赢！”
　　爱情如果一定要有输赢的话，我和晓寒都是输家，而且我相信在我们的这场感情中，永远都没有赢家！所有人得到的，都是残缺的！希望得到的是不完整的父爱，我得到的是破碎的婚姻，晓寒得到的是毫无幸福可言的婚姻，秦风得到的是不完整的爱情，而卓然，将一辈子遗憾痛苦！
　　晓寒苦笑了一下，脸上满是憔悴和苦涩，看得我的心隐隐做痛。
　　不该是这样的，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说过，一定要幸福的。可是为什么幸福总像个顽皮的孩子到处溜达，不在同一个人的身边停留太长的时间呢？
　　比起她来，我也许是幸福的，毕竟我的身边还有一个爱我甚深的男人和一个我爱至甚深的孩子。比起她，我真的是幸福的。
　　我说：“晓寒，路是自己选的，所以现在的你别无选择地要继续走下去。他们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敞开心胸接纳你的！”
　　她摇摇头，说：“不可能的！如果他们知道我……”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是受惊一样地站起来，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很急切地说道：“若儿，听我说，你听我说……”
　　她的力量好大，抓得我的肩膀好疼。我总觉得她的情绪有点不大对镜，就连她旁边的孩子，也像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浮躁，而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她视而不见那个哭泣的孩子，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说：“我错了，真的错了，若儿，你离开秦 风吧，离开那个魔鬼，我愿意把卓然还给你，若儿，离开他，不然他会毁了你的！”
　　“晓寒，晓寒你冷静点……”我按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是若儿，你不要激动，不要怕，有什么话慢慢说！”为什么她眼里会有那么多的不安和恐惧？
　　“若儿？！”她突然一笑，笑得我有点心惊，“她不会原谅我的，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她说她恨我的……”
　　看着这么恍惚，这么恐惧的她，我心下顿时苍凉起来。晓寒，如果早知道和卓然的婚姻是这么让你痛苦的一件事情的话，你当初还会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要从我的身边夺走卓然？如果我们的友情仍在你心中占了这么大一个位置的话，那你当初又是如何的狠下心伤害我、伤害我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
　　心，在胸腔里跳动着，也痛着。
　　我站起身，不无伤感地拥抱住她，安抚着她的情绪，“都过去了晓寒！我原谅你了，真的！我们那么多年的朋友，你曾经那么疼我，帮我，这些我都不会忘记的！晓寒，放过自己吧，我不怪你了！好吗？”
　　她呆在我的怀里好一会儿，然后放声大哭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地肆无忌惮的哭着。
　　我无言地抱着她，让她发泄这么久以来堆积的情绪和压力。晓寒，我们都是一样的，既然无法真的狠下心至对方于死地，就该放过彼此，解脱自己的心。只有让心解脱了，我们彼此都才能够生活得更好。
　　过了许久，她才停止了哭泣离开我的怀里。
　　哭过之后，她的情绪平缓了许多，“谢谢！”她说。
　　“傻的，有什么好谢的！”我递了张纸巾给她，问，“我可以抱抱你的孩子吗？”
　　她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想要抱过孩子递给我，说拉住她说，“我来就好。”
　　我伸手抱起那个因为刚才大声哭嚷而疲倦睡去的孩子，小心地呵护着。他，长得和卓然真像！一个长得像卓然，却不是我生的孩子？我用指尖轻触了一下他的脸，笑道：“晓寒，我当他干妈好不好？”我喜欢这个像卓然的漂亮的孩子。虽然感觉有点复杂，但是再怎么说，不管大人做了什么，孩子总是无辜的。
　　她有点受宠若惊地看着我，“真……真的吗？”
　　我点点头，肯定她的疑问。
　　她马上高兴地笑开了。曾几何时，我也曾在她脸上看到过如此真心灿烂的笑容？晓寒，看到你的笑，我终于放心了。未来的路太长，风来雨来，希望你都能记住现在，用心去笑。

　　一家气氛颇佳，装潢考究的西餐厅里，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擦身而过。
　　在相去不远的地方，两人又同时停住了脚步。
　　“我讨厌你们卓家的人。”那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如是说道。
　　“同样地，我也不喜欢你！”另一个穿蓝色休闲服的男人说。
　　“看来我们有共识。”
　　两人同时转过身，看着对方的视线在半空中撕杀，最后，蓝色衣服的男人说：“我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是吗？”黑色衣服的男人无所谓地笑笑，“我从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所以你就等着一辈子后悔吧，我绝对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去追悔你的后悔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他们在半空中激起的火花会让这个餐厅半数以上的人躺在地上。
　　最后，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先行离去，在他坐到车上的第一时间里，对前座开车的人下了道命令，“从明天起，\'长风\' 开始全面打击‘卓氏’。”
　　前座的人一愣，“风哥，现在警察到处都在抓我们的小辫子，这么做似乎……”
　　“没有似乎！”
　　“是！”向来，他就是为命侍从。
　　一个简单的相逢，一句简单的命令，将在商场上掀起新的一轮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