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7、第二十七章

　　回到家，秦风已经比我早一步回来了，此刻正抱着希望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妈妈！”一见我，她马上溜下沙发，朝我跑来。
　　我弯下腰接住她，抱在怀里，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乖啊？”
　　她很快点点头，“老师说我最乖了。”
　　“是吗？”我抱着她到秦风身边坐下，转头看了眼沉没的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希望的头发，说：“我去书房了！”不等我回答，他已经转身走进了书房，并关上了门。
　　我一愣，问：“希望惹爸爸生气了？”
　　她摇摇头，小手毫不留情地指向我，“是妈妈！”
　　我？“妈妈怎么惹爸爸生气了？”我努力回想着着几天和秦风的相处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脑袋里依旧没有我们两个有任何矛盾的印象。
　　希望想了想，说：“爸爸去接希望放学，希望想吃蛋糕，然后看到妈妈很以前的爸爸在一起，然后，现在的爸爸就带希望回家了，妈妈，希望想吃那里的栗子蛋糕！”
　　原来是这样！我将希望移到身边的位置上，说：“好，妈妈明天就带你去。现在乖乖坐在这里看动画片，妈妈去找爸爸！”
　　她点点头，将注意力转回电视上，我拿起包，上楼换了套居家的休闲服后去书房找秦风。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他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开门进去，看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
　　关上门，我朝他走过去，将头轻轻靠在他背上，他的身体一僵，我轻叹了口气，说：“为什么不问我？”
　　“小若……”
　　“嘘，听我说！”我阻止了他，继续说道：“和他遇到是个意外，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在一转身的刹那都可以遇到一个自己不想见的人。我承认，也许终其我这一生，我都不可能忘了那个叫\'卓然\'的男人，但是我却很清楚地知道，我离不开你，也不会离开你！风，以后有什么你尽管问我，不要藏在心理，这样会让我不安！”
　　他掐灭烟，转身抱着我，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我们之间应该是透明的，我不需要对你隐瞒什么，我答应他可以偶尔出去喝喝茶，但是请你相信我，在我们结婚的那一刻起，你秦风才是我以后最重要的男人，我不会背叛你的。”
　　“小若……”他迟疑了一下，说：“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其实隐瞒了你很多事情，但是小若，我不想为我自己做过的事开脱，或许把你送到他身边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可是……原谅我的自私，我做不到。”
　　闻言，我的心理突然闪过了小曹的话，突如其来的不安攫住了我，“秦风……”
　　“什么都不要问。”他打断我的话，说；“小若，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他抱紧了我，我靠在他的胸口，他明明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却无法挥去心底的那份不安。
　　秦风，不要忘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啊……

　　一大清早，小曹便脸色难看的找到了陈礼夫，告诉他，王平死了。
　　陈礼夫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看着晨雾中的窗外，似在考虑什么。
　　终于，他开口了，“确定是秦风做的了吗？”
　　“除了他还会有谁？”小曹的情绪略显得激动。
　　陈队说：“难就难在他是只狡猾至极的狐狸，我们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
　　小曹说：“下令搜他的家吧，我就不信找不出蛛丝马迹。”
　　陈队挥挥手，说：“这样一来只会打草惊蛇。”
　　小曹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你觉得，杜若是个怎样的人？”
　　小曹一愣，不过还是答道：“有点娇气，但是是个讲道理的人。”
　　陈队点点头，“她是最靠近秦风的人了。”
　　“陈队，你的意思是……？”
　　“说服她，帮我们！”
　　小曹说：“若儿的脾气挺倔的，恐怕不太容易……”
　　陈队说：“只有她是最靠近秦风的人了，小曹，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
　　小曹点点头，说：“好吧，我试试尽量说服她！”

　　王平死了？
　　我听到小曹这样对我说的时候，愣了一下！不管他是如何十恶不赦的人，在一转眼就这么死了，还是让人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小曹今天看起来特别奇怪，眼睛里隐藏了很多东西，似乎是跟我有关，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心理升起一股不安！
　　他抿了抿嘴，说：“若儿，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一件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无法接受的事！”
　　那又何必要对我说？下意识地，我想避开这个话题，我说：“小曹，不忙！你今年也二十五六了吧？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啊？”
　　他没回答，而是很严肃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我的心里开始打鼓，到底是怎样一件事情才会让小曹用这么严肃的态度来对我？难道是他怀疑王平的死和我有关吗？还是怎样？
　　“若儿，记得四年前我跟你提过有一个棘手的案子吗？”他先是试探性地问。
　　四年前？四年前的事情我哪记得啊？于是，我摇摇头。诚实第一！
　　他说：“那次是你刚从瑞士回来不久，我们在一家茶室碰到。”
　　刚从瑞士回来不久？茶室？我想起有这么一个茶室，那天因为想打发时间，所以就开着车乱逛，看到那个茶室没多想就进去了，后来是有遇到他们，但是具体的什么事，我还真记不大清楚了。
　　看到我一脸恍然大悟又突然迷茫的脸，小曹干脆自己开口主动说明，怕等我想起是一年以后的事了。他说：“那次我告诉你，我们正在追捕一个代号‘天蝎’的毒犯。”
　　隐约记得好象是这样，然而，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更加迷惑了。
　　“‘天蝎’就是秦风！”
　　“啪！”的一下，我手中的骨瓷杯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杯子里的咖啡点点滴滴溅满了我白色长裤的裤角，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我没有骗你，而且这次王平的死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若儿，我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辑毒小组的行动，帮我们拿到RX5号□□的光碟以及秦风的所有往来帐目！”他一口气说出他的要求和他这次来的目的。
　　我缓过神来，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裤子，发现擦不掉之后也就做罢。
　　“若儿，你到底听清楚我说的了没有？”见我久久没有反应，他急了。
　　我突然轻笑出声，望着他，说：“你好天真小曹！”
　　闻言，他一愣。
　　“姑且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好了，你有什么把握相信我会帮你们出卖自己的丈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刚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秦风是有点阴沉，但是并不表示阴沉的人就一定会做犯法的事情，况且是毒品这种绝对会没命的傻事。好不容易，我们才走到一起，他绝对不会自毁幸福的。我自认我是了解他的。
　　他的脸上闪过几丝恼意，说：“我看你是被他迷住了。虽然我们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起诉他，但是很多迹象都表明了他就是‘天蝎’，而且‘长风’集团只是他用来洗黑钱的工具。”
　　“你也说了证据不足，那你们凭什么怀疑他的身份？”我反诘道。
　　笑话，秦风会是个毒犯。这是我这二十六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如果小曹是说他偷税漏税，或者走私什么的我还可能会相信一点，但是毒品，我怎么也无法相信。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
　　我说：“事实上你已经开了。”我伸手招来服务生换了杯柠檬汁。一边用吸管慢慢搅动杯子里的液体，一边看着小曹，说：“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他，但是我认识他少说也有十七八年，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坏人。”对于秦风，我自认是了解的。他人看上去是冷漠了一点，但是绝对是个顾家的好男人，一个会顾家的好男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小曹烦躁地拿起面前的一杯冰水一饮而尽，刚想再说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打断：“曹警官好兴致啊，怎么只请小若而不叫上我呢？”
　　“秦风？！”我回头，果然看到他和英夏正站在我后面，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小曹。
　　他对英夏挥挥手，示意他下去，自己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伸手拿过我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我披上，说：“这里的空调打得低了点，穿上以防感冒。”
　　“你少在那假惺惺了。”小曹看着他，说，“是你派人跟踪若儿的吧！”
　　秦风的眼神突地一闪，但是很快恢复正常，他看着小曹，说：“你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目的吗？”
　　“不要太得意，终有一天，我会抓到你的！”说完，他起身，但在转身的刹那，他又回过头对我说，“若儿，我希望你不要被他蒙蔽，看清楚事实。还有，考虑一下我今天说的。”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话就转身走了，我无奈地耸了下肩，拿起面前的柠檬汁喝了一大口。
　　秦风对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急着解释，他让英夏留下车钥匙后就让他走了。
　　“你说这里的咖啡好喝还是果汁好喝？”他问了我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我一耸肩，说：“个人认为都不错，端看你的选择。”
　　他唤过服务员，说：“我要一杯咖啡，谢谢！”
　　我说：“看来你偏向苦苦的东西。”
　　他说：“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先苦了后甜的。”
　　我一笑，说：“你似乎应该解释一下，小曹为什么会这么误会你。”
　　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起伏，握住我的手，说：“你相信吗？相信他所说的？”
　　我摇摇头，“我相信我的丈夫是一个有良知的男人。”
　　他一笑，说：“谢谢你的选择 。”
　　“那，我的选择是对的吗？”我冷不丁地问了句，并且细细地观看他的表情。他先是一愣，但是马上回过神，“我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任何会破坏我们之间关系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的。”
　　他说得很坦荡，我盯着他的眼睛，看到的只是一片真诚，我信了，深深地相信了这个男人！直到后来事情爆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不过这是后话了。

　　离上次见面之后，卓然断断续续又找过我几次，但是我以不方便见面为由拒绝了。过多的牵扯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希望最近被秦风送到了一个英语老师的家让她学英语，我虽然不反对他这么做，但是也不希望看到女儿太累，可是希望却好象很有兴趣一样，一头栽了进去，现在吃住都在老师家，一个星期我只有星期五的傍晚才能去接她回家。而秦风最近常常忙得不见人影，偌大的房子里有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于是我就常常给文文写信，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也很乖，让她在英国好好学习，一有机会我就去看她。而她则会告诉我她在英国适应得很好，现在在一家中国餐馆里找到个服务生的工作，努力地跟上英国人的脚步，努力地适应国外的生活。
　　夕阳的余光倒射在大片的落地窗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看来今天晚上又会是我一个人吃饭了。我招来保姆，告诉他秦风不回来了，她可以回家了，晚餐我会自己到外面解决。
　　保姆走了！整个三四百平方的别墅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叹了口气，上楼换了套衣服，正想着该去哪里解决自己的晚餐时，家里的电话就响起。看了眼电话显示，是小雪。我接了起来，她说今天舅舅从老家抓了只土鸡回来，让我过去喝汤，我正愁着没地方吃饭呢，马上答应说好！
　　到了舅舅家时，小雪在厨房忙着，舅舅带着小碗和念祖在客厅玩耍。
　　我放下手中的水果，抱过明显比上次看到时大了一号的小碗，亲了亲她的小脸，说：“小碗，有没有想阿姨啊？”
　　“阿姨！”念祖看到我，到是很高兴地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我空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说：“念祖有没有乖乖地听姥爷和妈妈的话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举起手上的一本童话书说：“我在看故事哦，下次要说给希望妹妹听。”
　　“真的？”我将小碗交给舅舅，拉着念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说：“让阿姨看看是什么书！”
　　他将书递给我，我看了看，原来是彩画版的人鱼公主。我将他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好，说：“念祖先说一次给阿姨听听好不好？”
　　他点点头，给我讲起美人鱼的故事来。这个故事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听妈妈给我讲过了，那时候我记得还曾经为可怜的公主流下过泪水，但是现在的我却已经不会再为了一个故事而哭了。长大了，对什么事的看法都跟小时侯不一样了。小时候很单纯，总以为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可爱的人，但是我在十几年的求学生涯包括近几年的社会生活中看到的却不是这样，社会版上常常会出现老师殴打学生致使什么什么，或者是老师猥亵学生等等，让我在感叹社会世风日下之余推翻了多年前的认为。还有很多事，都不像小时侯看得那么单纯。
　　甚至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都还是孩子的话，或许我、晓寒、卓然三个还会很开心地在一起玩，但是长大了，什么都不一样了。社会教会了我们很多负面的东西让我们去破坏原来的和谐，所以我们之间才会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
　　我抱着念祖开始发起呆来，舅舅叫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直到他上前拍了一下我的肩才让我惊醒过来。
　　他说：“若儿，吃饭了！”
　　我说：“知道了！”思绪却仍为从神游中回过来，直到念祖拉了拉我的手，我才站起身拉起他说：“走，阿姨带你洗手吃饭去。”
　　“好！”他乖乖地跟我到水槽旁边洗了手。
　　饭桌上，小雪一个劲地将鸡汤往我碗里盛，我打趣道：“再这么下去，我要等着年底被送到屠宰场当成小猪宰了。”
　　小雪一笑，下一刻却不无感慨地说：“曾经连这么一碗鸡汤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望，在我们那里……”
　　我赶紧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她脸色一变，舅舅看着我们的眼光变得奇怪起来，我连忙喝了口汤说：“这汤的味道很好，舅舅，下次我带希望和秦风过来吃。”
　　成功地将舅舅的注意力引到这里，他听说要带希望过来，很是高兴，连忙说：“好好，我也好久没有看到小希望了！对了，若儿，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她来找念祖啊？”
　　我笑笑，冲小雪眨了一下眼说：“最近她爸爸给她报了少儿英语班，现在她一星期只有周末会回家，其他时间都在老师那里。”
　　舅舅一听，说：“那……老师能照顾好她吗？”
　　我点点头，说：“放心吧，她很好！下次周末我带她过来。”
　　舅舅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勺子，有点复杂地望着我，说：“若儿啊，舅舅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我一边给旁边的念祖夹菜，一边答道，“没事，你说好了。”
　　他还是犹豫着，说：“你知道，舅舅不大会说话，如果说错了什么，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我抬头看着他，说：“到底什么事？”什么事才让他这么犹豫地说不出口。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没有什么异样后于是说道：“我听说，秦风的背景似乎不干净！”
　　顿时，再美味的汤在我口中也没了味道，我问：“你听谁说的？”
　　他摆摆手，“你也甭管我听谁说的。若儿啊，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他……”
　　“舅舅……”我打断他的话，心理有点不痛快了，“这种事情你怎么能随便就道听途说呢？”隐隐地，我心里有个人选，但是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一怔，小雪连忙拉住我的手，说：“表姐，我爸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生气。”
　　我抽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我不生气。只是这种事情不能乱说！舅舅，是不是小曹来找过你了？”
　　他点点头。
　　我问：“他和你们说了什么？”
　　他看了小雪一眼，小雪对他点了下头，于是他说：“昨天傍晚有个小伙子来找我，说是派出所的，还拿出了证件给我看。他说他还是你的朋友，叫小曹。”
　　果然是他！
　　“他说，他跟我们说，你现在的丈夫，也就是秦风，他有□□背景，还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情，他让我们帮忙劝说一下你，让你帮他们的忙！”
　　我闭了闭眼睛，遮盖掉眼里的怒意，并且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才睁开眼睛。
　　我说：“舅舅，我相信我的丈夫！如果他下次再来的话，你们不用理他！”
　　他们点点头。原本一顿好好的饭到最后竟然变得以尴尬无语收场，我回到家时照了下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不怎么好，想来刚刚是吓到了舅舅他们。
　　小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吗？干么非得把我舅舅一家人也扯进来呢？况且对于一件连警方都证据不足的事情，随便就跑去打扰别人，这样不好吧？还是这就是中国现代警察的做法？
　　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烦恼的事情，我到浴室冲了个澡也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