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5、第二十五章

　　接到小曹的电话，让我带着小雪去局里指正王平。我连忙收拾了一下东西，让小雪将孩子托给隔壁的大妈后，带着她去了公安局。
　　看到王平，小雪马上冲过去扇他一巴掌，对他吐了口唾沫，骂道，“人渣！”
　　“贱女人，你疯了？”王平狼狈地擦去脸上的唾沫，狠瞪向小雪。
　　“老实点。”小曹一把将他按回凳子上。
　　“表姐，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渣要买我的孩子。”小雪拉着我，指着他让我看。
　　我在心里啐了声，真是个人渣。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做出的事却那么无耻。
　　“若儿，我们要让你表妹录一份口供。还有，那个叫张力的男人，一直囔着要见她。”
　　“不，我不要见他，表姐，我不要见那个男人。”
　　提起张力，小雪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颤抖。我抱着她，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他不会再对你怎么样的。”虽然小雪对那八年的事决口不提，但是我也知道那男人一定带给她很深的伤害，要不，她也不会怕成这样子。
　　“小曹，可不可以晚点再说，小雪现在的情绪恐怕不适合。”
　　他点点头。然后对审讯室里的另一个同事交代了下，说，“若儿，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好！”我带着小雪出去，然后让她坐在审讯室的门口等我一下，跟着小曹去了他的办公室。
　　一进门，小曹便脸色凝重地看着我，劈头就问：“你还跟秦风有联系吗？”
　　“怎么了？”再怎么迟钝，我也听出他和秦风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存在。
　　他说：“离开他对你而言是最好的。”
　　“为什么？他……出了什么事吗？”离开秦风对我而言是最好的吗？小曹到底在想什么？我和秦风之间的事，他好象特别关心。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再说：“我现在只能说那么多。不过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小曹，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秦风对我而言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我不想管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跟你们相抵触，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他。”况且秦风对我而言，很重要。虽然我不爱他，但是有一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只知道他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小曹的脸色很难看，他开了开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还有，小雪的事情，谢谢你帮我，小曹！”他一直是个对朋友热心的人。我不知道他跟秦风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是我仍是要谢谢他帮我找到了小雪。
　　“若儿，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离他远一点。”
　　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我蹙了蹙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他能放心的话，就这样吧！

　　小雪最终还是去见了那个男人，不过是带着律师去跟他谈离婚。
　　在律师和小曹他们的帮助下，张力最终同意了和她离婚，并把孩子的抚养权给了小雪。我给了他一点钱，让他回月亮湾，再也不要出现在这里打扰他们母子，这件事情就算是解决了，当然，这是瞒着舅舅的，我们只跟他说小雪跟了个港商，那人生意破产后就跑了。
　　希望终于回到我身边，说真的，少了她的日子无聊多了。秦风出国考察去了，要两个星期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希望一直吵着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去秦家，我只能告诉她爸爸出国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那，他会像以前的爸爸一样，再也不回来了吗？”
　　她一问，我才想起我已经好久没有卓然的消息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吗？和晓寒，幸福吗？
　　卓然，我爱的男人啊，为何你当初要那么决绝，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呢？就用那么薄薄的一张纸抹杀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可知道这对我，有多么的不公平吗？
　　“妈妈，爸爸会不理我了吗？”
　　“不会的。”不论任何时候，只要我需要他，一转身总会发现他就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如果说卓然会在盛怒之下抛弃我跟希望的话，秦风绝对会握紧我的手，不让我有借口离开他。
　　“希望，妈妈带你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好吗？”我想离开杭州，离开这里的一切。温州或者台州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什么？我们不等爸爸了吗？”
　　我说：“爸爸有他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的。但是妈妈向你保证，如果你想见他的话，爸爸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我们还能见到爷爷奶奶他们吗？希望想他们。”
　　但是他们却未必会想你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妈妈，你可以带我去看他们吗？希望好象看他们哦！”女儿的眼里盛满了对他们浓浓的思念以及对我淡淡的哀求。
　　我心一软，说：“妈妈带你去看爷爷奶奶，好吗？”
　　“好！他们见到希望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儿天真的想法在我心里划下一道伤口，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们真的会很开心，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只希望他们别当着希望的面给我难堪才好。
　　不过，如果选这个时间去的话，卓然应该不在家。
　　“走吧，换身衣服，我们出发！”

　　到达卓家的时候是那里最混乱的时候。
　　我还在门口忧郁要不要按下门铃，门却已被打开，开门的是卓父。
　　看到我时，他显然愣了一下。
　　“爷爷！”希望一见人马上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我好想你哦！”
　　他尴尬地愣在了那里，我有点难堪地拉开女儿，道，“希望，我们回去！”
　　“妈妈，我还没看到奶奶！”她不依地摇摇头。
　　“希望！”我难得对她沉下脸。卓父的错愕看在我眼里就是很明显的拒绝与不欢迎，我觉得我没必要来自取其辱，毕竟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再来以前的夫家，似乎真的不是很好。
　　“等等，若儿！”很意外，他竟然出声喊住我。
　　“卓叔，不好意思，我马上走！”
　　他说：“不是。你……能回来看我们，我很高兴。”
　　我说：“希望她吵着要回来，我……”我刚想解释，里面确传来卓母的惊呼，中间还夹杂着凌乱的脚步。我皱了皱眉。
　　卓父惊醒过来，道，“快，若儿，快去开车，晓寒快生了！”说着，他将一把车库的钥匙塞到我手上。
　　不是还有几个月吗？难道是……
　　女人生孩子比什么都大，顾不得想那么多了，我一把拉起希望往车库跑，慌乱地开出卓家的那辆奥迪A8，一连创了好几个红灯才将她送到医院。
　　看到产房的门关上，我由衷地松了口气。想到多年前，晓寒是怀着无奈与莫可奈何的心将我送进了产房，而现在，我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送她进去的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晓寒，我曾经以为我们的友谊真的能地久天长，海枯石烂，但是现实却教会了我那有多傻！
　　“若儿……”
　　“卓姨！”看起来，她憔悴了不少。想必卓然和晓寒的结合让她操了不少心吧？不过这又能怪谁呢？口口声声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的他们却没有在我犯错的时候来接纳我，而是和他们那没心没肺的儿子一起，将我推离，而今，我能说什么呢？
　　她说：“谢谢你！”
　　我说：“应该的。”即使是个陌生的人，我也会送她来医院，更何况……更何况是一个曾经亲如姐妹的人。
　　她说：“你……过得好吗？”
　　我点点头，说：“挺好的。”
　　“奶奶，希望好想你！”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希望似乎不甘心被冷落，突然出声。
　　卓母先是一愣，随后对她展开一抹慈祥的笑，“奶奶也好想小希望。”
　　“真的吗？那希望以后可不可以回去看你们？”
　　“希望！”我们母女和卓家的关系太微妙也太尴尬了。今天破例带她去已经很勉强了，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跟他们有牵扯。
　　卓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脸，说：“当然可以。”
　　“可是妈妈说……”
　　“希望！”
　　我呵住女儿，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希望嘟起小嘴，委屈地看着我，带着淡淡的委屈、不满。
　　“若儿，你有空多带希望回来看看，少了她，我们全家都不习惯。”卓母一下子摸摸她的头，一下子又亲亲她的小脸，看得出，她还是很喜欢希望的，只是，血缘是他们之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横沟。再喜欢，也终究不是他们卓家亲生的，再亲，事实仍无法改变。
　　我牵起希望的小手，说：“我们该回去了。”匆忙之间，倒忘了一个小孩子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妈妈，希望想看爸爸！”
　　“爸爸出国去了，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吗？”
　　“不是那个爸爸，是……”她忧郁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我叹了口气，心疼地将她抱起，亲了亲她的小脸。
　　“阿然他……”
　　“别说了卓姨，我不想听！”他的绝情已经伤透了我的心，现在每提他一次我的心仍会不由自主地抽痛一下。我承认我忘不了他也放不下他，但是一段注定无缘的感情，我实在不想去自虐，所以我选择不听，不问，不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再见！”
　　“若儿……”她喊住我，“有空就带希望回来坐坐。”
　　我点头，只是，不知道再见是在什么时候……

　　我并不清楚别的离过婚，受过情伤的女人是否都会选择远走他乡，但是我是，在结束了这一段痴恋后，我给自己选择的路是离开这里。
　　收拾完最后一件东西，我知道是时候该走了。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去另外一个城市，好吗？”
　　“为什么要去另外一个城市？”
　　我问：“希望不喜欢吗？”
　　她点点头，“那里没有爷爷奶奶，没有爸爸！”
　　我蹲下身跟她平视，说，“希望，相信妈妈，你在那里会快乐一点的。”这里有太多关于我和卓然，秦风之间的是是非非了，我不想我的女儿在这种谣言里长大，我希望她能在安宁、单纯一点的地方长大。
　　“表姐，机票送来了！”
　　“知道了！”我摸了摸希望的头，起身接过小雪手中的机票。
　　“表姐，真的非走不可吗？”
　　我点点头。我会先带希望去海南玩几天，然后转机飞到台州，以后就在那里定居。
　　“妈妈，希望不想走。”
　　“乖！”我将她交给小雪，说：“你先打车将带她到机场，我过会儿就去。”
　　“表姐……”
　　“妈妈……”
　　不理会她们恳求的眼神，我转身走进浴室，准备换下衣服，去完成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件事情。

　　提了一罐托酒店厨房熬的补汤，我踏进了晓寒的病房。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我笑笑，将汤放到她的床头柜上。
　　“这个场景好熟悉，是吗？”我在她的床边坐下，继续说道：“可惜，情景相似，人心却已变。”
　　生产过后，她似乎很虚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你……想讽刺什么？”
　　讽刺？“我有那个资格来讽刺你吗？”在这场爱情追逐噻中，我们谁都没有胜利，不是吗？我很疑惑，以前那个疼我的晓寒到那里去了？短短的几年时间，人怎么可以变得那么快！
　　“卓然不爱我，不就是你胜利了吗？”她的声音虽然不重，但是话的分量很重。
　　我伸手将汤从罐子里盛出来，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谁都没有胜利，卓然不爱你，同样的，他也不要我！所以我们谁都没有胜利。”
　　我将汤舀好送到她嘴边，她将头一撇，不愿意喝。我也不勉强，将汤放回柜子上，“在担心我熬得不好吗？呵，是我让酒店的厨房熬的，你不喝倒可惜了。”
　　“你不恨我吗？”她好象很疑惑地看着我。
　　“恨有用吗？”我站起身，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谈那种幼稚的东西。我这次来只是想单纯的看看你。”
　　“你……想干什么？”她似乎从我这里闻到了一丝不安，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按住她说，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现在只想照顾好我的女儿！晓寒，该忘的就忘吧，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她拉住我想抽回的手，“你……让人觉得不安！”
　　我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别在这种时候表现你的关心，那会让我觉得虚伪，恶心。”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几个月的话，我或许会很感动，但是现在，什么都不对了。
　　闻言，她脸色一黯。
　　“很多事，它们都真实地发生了，不是吗？”至少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以前了。“不早了，我该走了，休息吧！”
　　“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记得吗？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友情。”朋友，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她当初怎么会那么狠心，怎么会不顾一切，不顾我的感受介入我的婚姻，破坏我的家庭？
　　她无言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她的病房。时间不早了，我该去机场了，我知道的。但是我却迈不开脚步，我想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里见一个人。那个，我曾深深爱过的男人，不知他现在可好？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我去找他，但是电话却在这时响起，小雪告诉我希望一直在哭闹不休，一直嚷着不要走。
　　我叹了口气，说知道了，马上就过去。看来，我是见不成卓然了，这样也好，断了吧，断了就不会再伤心了。
　　走出医院，我马上打了辆车直奔机场，坐在车里，看着车外街道上不断后退的树木，我的思绪不尽飘得老远。想着这几年的点点滴滴，有苦也有甜，但是不关如何，我和卓然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希望他们两个未来的路能走好。
　　到了机场，我很快便在候机室里找到了小雪，可惜她身边没有希望。我一惊，那小家伙该不会给我闹什么失踪吧？
　　“小雪，希望呢？”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只有11个阿拉伯数字，一组手机号码。“刚才希望一直哭，怎么也哄不住，我就带她去买零食，碰到了她爸爸，他带走了希望，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爸爸？会是秦风吗？他不是还在国外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萧山机场？难道是卓然？
　　“我在医院见过的那个男人，他看起来好严肃。”
　　是秦风，他回来了！只是，他为什么带走希望？我照着纸上的数字播过去，电话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杜若。你回来了？希望呢？”电话那边是一阵沉默。
　　“妈妈！”耳边响起希望的呼唤，我一回头，才发现秦风牵着希望的手就站在不远处。
　　我挂了电话，等着他们走近。
　　“妈妈，爸爸给我买的芭比娃娃！”一靠近我，她马上举起手上抱的芭比娃娃，一副急于献宝的样子。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半小时前。”
　　“你应该回去休息。”毕竟长途飞行很累。
　　他说：“这不重要。”
　　“希望，到妈妈这里来。”我对她伸出手，她却摇摇头，往秦风背后躲去。“希望？”
　　“小若，你要带她去哪？”
　　突然，我觉得有点心虚，直觉地想避开。“没哪，就去外面玩玩。”
　　他盯着我的眼，我下意识地避开。“既然希望不想去，就算了吧！”
　　“不行！”我反映激烈。
　　“那你自己去吧，这段时间我来照顾她，直到你回来。”
　　“不行，她从来没离开过我身边，会不习惯的。”如果真让他把希望留在身边的话，那无疑我得再次回来这个城市，这不是我想要的。
　　秦风拉出他身后的希望，轻声问道：“希望想跟妈妈去旅游吗？”
　　“不想。希望想每天看到爸爸，爷爷奶奶。”一提起卓家二老，她的眼眶又红了，眼泪马上就要泛滥。
　　“你听到了！”
　　“秦风，你别管。”我直觉地想将希望拉到身边，秦风眼疾手快地隔开我的手，并牢牢握住。
　　“放开！”我使劲想甩开，不料他的力气竟然那么大，“快放开！”我有些困窘地道。
　　“小若，冷静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也是我唯一能选择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也不会明白我有多难过。”我一急，什么话都出口了。“秦风，我的事你没有资格管，还有，希望现在还不是你法定上的女儿，你无权对我们的去留表示任何意见。对我，你只是个朋友，对我女儿，你只是个还不太熟的叔叔。”
　　闻言，他的脸一黯，我趁他分神的时候甩开他的手，拉过女儿。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对你们而言，我的存在与否，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他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是我却可以听出他话中的苦涩跟无奈。
　　我不是有心要说那样的话伤害他的。我抱着女儿，心里开始后悔刚才的口没遮拦了。
　　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再也不看我一眼，淡淡地挥了挥手，说：“你们走吧，越远越好！希望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有相见的一天。”
　　“那么，再见！”我咬了咬牙，抱着希望转身，走向检票口。
　　“妈妈我不要走，我要爸爸……”希望在我怀里不安份地扭动着小身体，想要挣脱我的怀抱，我不为所动地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表姐，为什么非走不可？”
　　“这个问题，很难！”我打趣道。秦风，走了吗？对不起，刚才不是真的有心要伤害你的。
　　“爸爸……呜……”希望开始哭。一声声呜咽都向是敲打在我心上的锤子那样疼。我极疼她，从来舍不得让她哭，甚至有一点点的不满，但是这次，我是真的狠了心地要带她离开这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我伸出手想替她抹干眼泪，一抬手，才发现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沾满了鲜血。我一惊，赶紧放下希望，“有没有哪儿疼啊？告诉妈妈！”这血不是我的，我很清楚，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希望的，我只抱过她。
　　“不疼……我要爸爸……”她不失时机地表达自己的愿望。我不放心地再检查了一下她，发现她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一个伤口后才安心。
　　既然不是她的，也不是我的，那是谁的？我刚刚并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除了希望和秦风之外的人啊，难道……秦风？我猛回头寻找他的背影。他就站在刚才那个位置上，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变过，他的脚边，已经聚集了一小滩的红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