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4、第二十四章

　　偌大的书房里，传来两个男声。
　　“风哥，王平已经被公安抓走了，最近他们追我们追得很紧。”
　　“我知道。交代下去，最近的交易继续。至于王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他也没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荷兰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说现在国际刑警抓得紧，要避过这段时间再和我们交易。”
　　“一群胆小鬼。算了，云南那边的工厂盯着点。”
　　“知道。”
　　“爸爸……”一声小小嫩嫩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马上示意另一个出去。他的黑暗面，不需要让自己的女儿知道。

　　我安顿好了小雪母子，就过来秦家接女儿，哪知道那小鬼一见我跑得比什么都快。
　　“爸爸……救命啊……妈妈要打我。”
　　听听，这是什么话？我追在她后面，但是也不敢走太快，怕她太急会摔倒。“希望，不要吵叔叔，他很忙的。”
　　“是爸爸，你说我可以叫他爸爸的！”
　　爸爸是可以乱叫的吗？“你给我过来！”我和秦风之间已经够乱了，不需要这个小鬼再来添一脚。
　　“你说可以的，大人怎么可以骗小孩子？”她一边跑一边铮铮有词地反驳道。
　　我迟早会给她气死。“希望，别跑，过来妈妈这里。”
　　“不要，妈妈现在只疼念祖表哥和小妹妹，希望不要回去……”
　　书房的门打开，她马上伸出短且胖的小手抱住那人的大腿。不用说也知道那人是谁了。
　　“小若，你来了？”
　　“爸爸，妈妈要带希望走，希望不要走好不好？我留下来陪爸爸！”
　　这个小叛徒。我瞪了她一眼，然后问秦风，“我觉得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收买她的？”
　　“什么？”他不解地问道，然后抱起那头“无尾熊”朝我走过来。
　　我笑笑，用眼睛瞟瞟缩在他怀里的女儿。“我记得几天前她还缠着你要找我的。”几天不见，她竟然就变节了。
　　“爸爸给我买《蜡笔小新》了。”
　　原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怪不得这几天我都没见到这个小家伙，原来是躲在这里看动画。
　　“希望，你一点也不想妈妈吗？”
　　她说：“不想。妈妈会凶人。”
　　我咬了下牙，这个小叛徒，真想揪揪她的耳朵，问问谁是生下她的那个人。
　　我说：“你以后都不想跟妈妈住一起了吗？”虽然秦风是她的亲生爸爸，但是我好歹也养了她那么多年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说：“妈妈搬来跟我们一起住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搬……搬来？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长风总裁的家耶，她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什么身份搬进来？也是，如果她要搬进来的话，秦风也不会有意见，只是，他们之间没必要再多这么一道牵扯。
　　“小若，吃过饭了吗？”秦风抱着希望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手自然地顺了顺希望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有些微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浓浓父爱的男人，突然发现秦风长得很好看。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
　　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多年前离开我去云南的那个少年的身上，一转眼，一恍惚，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大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还跟我有个最深的牵扯——我们共同孕育了一个女儿。
　　每次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我们才是两个最该相属的人，只是命运跟我们开了个玩笑，让我们分别属于不同的两个人。
　　“小若……小若……”
　　他的呼喊拉回了我神游的思绪。我问：“什么事？”
　　他说：“吃过饭了吗？”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今天只顾着小雪出院的事情，然后再安排他们母子三人到我爸妈留下的房子住下，接着就赶来秦风这里接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见了的希望，这一串事情下来，倒忘记吃饭了。
　　“那好，我也没吃，我们出去吃吧。”他提议。
　　啊？“出去吃？”
　　“是啊！希望，想吃什么？”
　　“披萨！”
　　“不行。”我马上否定她的提议。吃那种没营养的东西？免谈。
　　“妈妈最坏了。”
　　我说：“你家里还有什么菜？我来做饭。”
　　“你？”
　　“怀疑吗？”
　　“不敢！”
　　于是，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在秦家吃了最晚的一顿午餐。虽然，除了一盘青菜就是一碗萝卜汤，但是我们吃得很开心。甚至，看到秦风和希望的互动时，我觉得我是个外人，不小心介入了他们父女之间。
　　看来，世上最难改变的便是骨肉亲情的血融于水了。

　　小雪在我家休养了一个星期，身上的伤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了，我才放心地将舅舅接来，让他们父女见面。想当然，小雪的两个孩子引起了舅舅的不满。但老实厚道的舅舅也没多说什么，甚至问也没问，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此刻，我们已经用完晚餐，舅舅在客厅里和两个小孩陪养感情，小雪则帮我一块整理碗筷。
　　“表姐，谢谢你收留我和……孩子们！”
　　我说：“说什么傻话，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这几天从她嘴里听到最多的除了谢谢还是谢谢。
　　她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说：“那就好。你坐着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了。”她身上的伤痕虽然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是医生交代她身体太虚弱了，要多休息。
　　“没事。对了，怎么不见希望？”
　　“她啊？现在跟我一个朋友在一起，都不要我这个妈妈了。”我打趣道。吃完饭本来是想带她回来的，谁知道那个小祖宗竟然说要看动画片不回来了。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是不是因为……”
　　“不是。”我很快打断她的话，“傻丫头，她是在我身边待腻了，再加上我朋友提供她我不给她看的动画片，她才不会回来的。别想太多。”
　　“你跟表姐夫……”她似乎有问题要问我，可是却又在问出口的时候迟疑了。
　　我叹了口气，道：“小雪，如果我告诉你，我跟我丈夫离婚了，现在希望叫爸爸的那个男人才是她的亲生父亲，你会相信吗？”
　　她似乎很震惊，一失手打破了一个碗。
　　“什么？你跟阿然离婚了？”舅舅诧异的声音响起，我回头看他正抱着小碗站在厨房门口。
　　瞒不了了。我原本不想告诉舅舅的，他年纪已经大了，这两年的身体状况也不好，我怕会刺激到他。毕竟他认为我跟卓然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再加上离婚对老人家而言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所以我从没想过要告诉舅舅。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无意中竟让他知道了。
　　“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不是小碗饿了要吃奶，让我无意中听到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他的情绪很激动，我看着有点担心，“舅舅，你别激动，我会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你的。”
　　“爸，孩子给我，你坐下。”小雪赶紧上前扶住他，接过孩子，让他坐在餐桌前。
　　我放下手中洗到一半的碗，擦了擦手，走到他身边，说：“我们离婚了，在一个多月前。希望归我。他在一个多星期前又结婚了，新娘是晓寒。”
　　“就是……就是那个晓寒？”他对晓寒还有着模糊的印象，印象中……“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是，但是她爱上了我的丈夫。”好朋友？好朋友一样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有她自私的地方。
　　“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我……我找阿然去……”说着，他就要起身，我连忙拦住他， “没用的舅舅，不只是因为晓寒，也因为……也因为希望不是卓然亲生的。”既然说了，那么就没必要再瞒他这一件事。反正他迟早也会知道的。
　　闻言，舅舅脸上的吃惊程度更深，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久久，才吐出一句话，“若儿，你……你好糊涂啊！”
　　不管糊不糊涂，我都不后悔生下了希望。如果生下她的代价就是失去卓然的话，我也认了。
　　“她……她的亲生爸爸……”
　　我说：“他知道希望是他的女儿。”
　　“那……那他……他……”舅舅似乎是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改怎么组织话语。
　　“那他就没想过要负责任吗？”小雪替他问出了疑惑。
　　我说：“不是他不想负，是我不想让他负。”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固然幸福，但是在经过晓寒这件事情以后，我发现将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面，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所以我不要秦风负这个责。况且，我也没打算在刚结束一段感情之后再开始另外一段。
　　“你……那希望呢？她……不就没爸爸了？”
　　我说：“她现在跟她的亲生爸爸在一起。”而且还乐不思蜀。我倒想看看那小家伙能在秦风身边赖多久。
　　“那……你……”他的意思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跟他们在一起吗？我说：“我还没有再婚的打算。”
　　“若儿……一个女人，还是要找个男人的。”
　　我说：“放心，我不会找个女人的。”找个男人吗？呵呵，我还没想过。现在我只想将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带希望换个环境生活。这样对我，对她都好。我承认这其中逃避的味道很重，但是我真的无法接受跟卓然还有晓寒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这里有太多开心和不开心的回忆了。
　　小雪“噗嗤”一笑，舅舅却瞪大了眼睛，我有趣地看着两人的反应，然后说：“舅舅，别谈我的事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他脸色一整，忙问：“什么事？”
　　“我想将这里的房子给小雪他们母子住，还有就是把你也接过来，从今以后你跟小雪他们母子就住在这里，不用再回去了。”这是我几年前就想过的。当时想给他们买栋新的房子，现在想想反正我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了他们，倒也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小雪和舅舅皆是一愣，“表姐，你……”从她的眼里我看到了担忧和恐惧，难道她是怕我做傻事不成？我笑笑，道，“我想带希望离开这里一阵子，房子空着也不象话。”以前即使跟卓然结了婚，我还是会定期过来这里打扫一下房子的。“这里虽然旧了点，但是住人还是可以的，不远的地方就有个小菜场，买菜方便，邻居们也都好的。只是离市区有些远。”
　　“我不是嫌房子差，你愿意收留我们母子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表姐帮我的已经太多了，我不能再住在这里。”
　　“那你想去哪里？”
　　一时间，倒也问住了她。她已经离开杭州这座城市十年有余了，可以说跟这个社会已经严重脱节了，听小曹说她生活的那个村庄的人连电视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对于外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小雪是一概不知的，这样的她，又如何在这座城市立足，如何养活两个孩子呢？
　　“我……我可以跟爸爸回家。”
　　我说：“那你拿什么养活你的两个孩子？”种田是养不了两个孩子的。
　　她不语。
　　“听我说，我这里还有些钱，前几天我听说这个社区要开家小超市，我已经替你报名去竟标了。以后舅舅可以在店里坐着，还可以帮你带孩子，你就去外面学点东西，以后再去找个工作。这么大座杭州城，养活你们几个人是绰绰有余的。”要帮他们，当然不能只帮眼前的。开个小店虽不至于赚大钱，但是也算是解决了他们目前的窘况。等小雪学点知识回来，到时她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这样两个孩子将来念书时的负担就可以减轻了。
　　小雪和舅舅对视了一眼，她忽然屈膝向我跪下，我一惊，连忙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我是你表姐，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你别说那么见外的话，要不，我生气了。”从来，我就不是想帐着自己比他们优厚的生活条件要给他们施恩，这一切，只能说他们是我的亲人，我无法不管他们。
　　舅舅背过身去，偷偷擦掉了脸上的泪。我心一酸，赶忙借着洗碗筷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希望我的安排，能让他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这样，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