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3、小雪

　　从来没想过，和我失踪八年的表妹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我匆匆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让她睡去。
　　我在病房门口找到了小曹，“这到底怎么回事？小雪为什么会满身是伤？还有，你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告诉我小曹，我要知道。”
　　“若儿，你先别激动，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还是等她醒来自己问吧，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安顿这个孩子。”说完，小曹从身后拉出了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男孩。孩子很瘦，身上穿的很单薄，在这大冷的天里，他的脸都已经被冻紫了，只是，他是谁？
　　“他……是谁？”
　　“如果没判断错的话，他口中的妈妈应该是你的表妹，所以，她应该是你表妹的孩子。”
　　“小雪的孩子？你开什么玩笑？小雪才二十四岁，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孩子？”我坚决不相信这孩子会是小雪的，小雪也不可能会有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不只他，还有一个没满月的，现在给所里的人带去找吃的了。”
　　还有一个？天，我发现我的头好痛。这几年小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还有……一个未满月？那就是说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就生了个小孩？怎么可能？不，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头痛，我脚步踉跄了一下，下一刻，便有双手臂扶住了我。
　　“小若，没事吧？”
　　“秦风，我头好痛，他们说这个孩子是我表妹的，可是，小雪还那么小，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孩子，你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我揪着他胸前的衣服道。如果是真的话，那小雪不就是为成年就生孩子了？再加上她遍体的伤，我真不敢想象她这些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冷静点，没事的。”他将我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秦风……”这一刻，有他温暖的怀抱——真好！
　　我放肆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刹那间，觉得心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宁静。
　　“若儿……”小曹的叫唤让我从秦风的怀抱里惊醒过来，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我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他们还不知道我和卓然已经离了婚，也不知道今天是卓然再婚的日子，我这种举动看来，就跟红杏出墙没有区别。
　　我尴尬地轻咳了声，不自在地问道，“怎么了？”
　　“这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有些为难地看着这个明显受了惊吓而且还惊魂未定的孩子一眼，他真的是小雪的孩子吗？
　　“带回家吧，刚好和希望可以做伴。”秦风替我做了决定。我点点头，如果他真的是小雪的孩子的话，我有义务照顾好他。即使不是，也是小雪带过来的孩子，在她清醒前，我这个做表姐的应该替她先照顾好。
　　闻言，小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秦先生应该不会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吧？”
　　“当然，我是个正当的生意人。怎么，警官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吗？”
　　小曹说：“当然，我一直期待着揭开你面具的那一天。”
　　秦风说：“我等着！”
　　我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若儿，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进，当心他会毒到你。”
　　小曹似真似假的话语听得我雾朦朦的，“你们认识？”
　　“不认识。若儿，我送你回家吧，她现在不会醒的，你明天再来吧。”小曹走到我和秦风之间，像是有意要隔开我和秦风一样。
　　回家？“你是说……卓家？”
　　“不然呢？”他反问了句。
　　我失笑道，“如果你现在去酒店的话，或许还赶得上卓然和晓寒的婚宴。”
　　他一愣，“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脸色一正，道，“我跟他已经离婚了，就在一个月前，今天是他和晓寒的婚礼。”
　　“你们……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不是？”小曹一把揪住秦风的衣服，质问道。
　　“小曹，你干什么？快放开他。”我拉开小曹，转向秦风道，“没事吧？”
　　他摇摇头，“没事，别担心。”
　　我转向小曹，道：“我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误解，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和卓然离婚，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你明白了吗？”其实一切都只因为四年前的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犯错的话，今天就不会是这种结局。但是那天的事谁都可以怪，就是不可以怪一片好心收留我的秦风，所以我跟卓然的离婚，当然也怪不了他。
　　小曹不信，“不，一定是他在中间搞破坏，要不然你们……”
　　“晓寒怀孕了！”
　　我一句话打断小曹所有未曾出口对秦风的侮辱。
　　他愣住了。随后，他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照顾好孩子，还有，别太相信姓秦的。”
　　我眉头一皱，小曹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向秦风，他微微笑了笑，道，“别想太多了，也许他对我有误解。”
　　他和小曹之间，我选择相信他。
　　秦风，已经是我最后一个朋友了，我不能再失去。如果相信他就可以拥有他的话，我宁愿被他骗。
　　我蹲下身，与那个小孩平视，然后掏出包里的手帕给他擦了擦脸，“饿了吗？阿姨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他眨了眨眼，瞬也不瞬地看着我，确定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之后才说，“我要妈妈……”
　　“你乖，妈妈正在休息，阿姨先带你回家然后明天再带你来看妈妈好吗？”
　　“他会打妈妈，我要保护妈妈……”
　　“谁？谁会打妈妈？”我柔声问道。
　　“爸爸。”
　　爸爸？小雪的丈夫？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会狠心把自己的老婆打成重伤？我心疼小雪这些年的遭遇，恨不得痛扁一顿那个男人。刚才医生告诉我，在她的身上还有很多旧伤，看来那个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打她了。又一个会打老婆的男人。我在心里啐了声。
　　“乖，这里很安全，你爸爸不会来的，阿姨向你保证，明天一定会看到妈妈的，好吗？”
　　“你会不会卖我？”
　　卖他？我怎么会？我摇摇头，“当然不会，你是我妹妹的孩子，我怎么会卖你呢？”
　　“可是，爸爸就想卖了我，妈妈不同意，他就打妈妈……”
　　什么？那个男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我更加唾弃他了。“不会的，阿姨向你保证好不好？”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长，然后点了点头。
　　我将他抱到怀里，小心地护着。“乖，阿姨给你买很多好吃的，还给你买漂亮衣服好吗？我们明天一早就来看妈妈。”
　　“小若，我来吧！”秦风想接过我手里的孩子，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麻烦你送我回酒店，晚点再送希望回来就好了。”
　　自从离婚后，我没有回以前父母留给我的房子，而是在酒店包了个房间，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看来，是该去找房子的时候了。希望需要换一个环境，也许离开杭州是个很好的选择。
　　“你叫什么名字，告诉阿姨好吗？”
　　“……狗娃……爸爸说这个名字好记……”
　　“别管你爸爸，阿姨帮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叫念祖，好吗？”狗娃？他干么不给自己取名叫畜生或者是禽兽？那会很适合他。
　　“……好……”
　　“那念祖，阿姨现在就带你回家。”

　　第二天
　　赶了个大早，我去早餐店买了一些小雪以前喜欢吃的早点，带着念祖打车去了医院。
　　不过似乎有人比我更早，看到坐在病房里的一大一小，我无奈。
　　“妈妈……”
　　希望一看到我，马上爬下秦风的膝盖朝我飞奔过来，我只能弯身接住她，“你怎么来了？”
　　当然，这句话是对秦风问的。
　　他说：“希望昨天吵了一晚上要找你，没办法，我只能天一亮就带她去找你，到酒店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所以……带她来这里，一定找的到你。”
　　我说：“现在终于知道她有多难缠了吧？”
　　看到他眼底的阴影，不难想象希望昨晚一定是闹得他一晚没睡，毕竟她长这么大来，昨天是我第一次没有陪在她身边睡觉。
　　他笑笑，没说话。
　　我放下希望，看着床上已经清醒了的小雪，牵着念祖走过去。八年没见，再见面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时间，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许久，她打破了沉默，问道，“我爸他……还好吗？”
　　我说：“还好，我前些日子去看过他。”
　　她问：“他有怪过我吗？”
　　我答：“没有，他只是很想你。这八年来，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要找到你。”
　　闻言，她的泪从眼里滑落。“表姐……”
　　“小雪。”我上前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说，“没事的，你现在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问道，“小碗呢？她在哪里？还有狗娃？”
　　“别急，念祖。”我呼唤了声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小孩一声，他立刻上前来，小手拉着他妈妈的衣角，怯怯地叫了声妈妈。
　　“狗娃，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阿姨带我回家了。”
　　“表姐……”
　　“我给他改了名字，以后他叫念祖，不叫狗娃，好吗？”
　　“当然好。只是……小碗呢？”她的视线在四周搜寻不到人后，马上焦急地问道。
　　小碗？“小婴儿？”
　　“是，她在哪里？她是我的女儿……”
　　“在派出所里。不过你放心，我晚点就去带她回来。以后不会再有人分开你们的。”看来小曹说对了，眼前的小男孩和所里的未满月的孩子都是小雪的。我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小雪，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晚点再告诉我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她点点头。
　　我将早餐打开放到她面前，然后小心地舀出一勺白粥喂她。
　　“爸爸，为什么那个阿姨一直哭啊？”
　　希望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里，我才想起还没有介绍过他们认识。
　　我说：“希望，躺在病床上的是妈妈的妹妹，你以后要叫她小姨，还有，念祖是你的表哥，你不可以欺负他的哦，不然妈妈会很生气。”
　　“我以前没见过他。”她胖胖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指着念祖，再转向小雪，“还有她。他们看起来像骷髅怪兽，表哥长得好丑……”
　　“住嘴！”我越听脸越黑。我到底教出了怎样的女儿？看到小雪一脸尴尬，我真恨不得将那个小东西一脚踢出门去。“秦风，这不是我家的孩子，送给你了，把她带走吧！”
　　“表姐……”
　　“妈妈好凶……希望要生气了！”
　　竟然会威胁人了？我翻了个白眼，“妈妈等下要去抱个小妹妹回来，再也不疼你了！”
　　“爸爸……希望不要小妹妹……”
　　爸爸？秦风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当她爸爸？我看向他，后者丢给我一个他也不知道的眼神给我，我知道，八成又是我们家希望小姐在自作多情了。
　　“我不要……呜……”说着，她竟然给我哭了起来。还一边哭一边说着。“妈妈最凶了……呜，希望不要小妹妹……爸爸，我们不理妈妈了……她不要希望了……”
　　只见那个爸爸一手抱过仍在哭泣中的小孩，轻轻地摇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个场面。“把她带出去吧，别吵到小雪休息！”
　　“表姐……”
　　“别理她，哭过就好了。”小孩子不能太惯，太惯就会养成她娇纵的个性。
　　“阿姨……”念祖拉了拉我的手，说，“妹妹不喜欢我吗？”
　　好敏感的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不是的，妹妹是在跟阿姨闹脾气，不是不喜欢念祖。”
　　他放心地点点头，然后安静地站在一边。
　　我说：“小雪，我没有告诉舅舅，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再带他来见你，好吗？”舅舅的年纪已经大了，如果他知道小雪这些年过得不好的话，恐怕会很伤心很难过。对他的身体也不好，所以我就没有通知他，想等小雪身上的伤好了，解决了她跟那个男人的事情后再去找他。这样，他或许心里会好过点。
　　小雪点点头，“谢谢你，表姐！”
　　“别说傻话，快吃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