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0、真相·离婚

　　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已经有一个小时了，这期间不乏医生进出。
　　我握紧卓然的手，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心跳得特别的快，我好怕，好怕医生出来，每一次出来，我都会担心他会跟我说“对不起……”
　　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这么的沉重。我希望医生能告诉我，希望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可是时间一点一滴地在流逝，让我的希望变得好渺茫！
　　“冷吗？”卓然温暖的手搭在我肩上。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麻木地任他搂着。受上的血渍和颤抖的身体提醒我刚才的那一幕。
　　是报应吗？为什么要在我无辜的女儿身上？老天爷，你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所以的罪让我来背就好了！
　　生下她不是她的错，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啊！我默默地祈祷着，
　　希望，你一定要平安才好啊！
　　突然，手术室的门被再一次地打开。
　　“谁是卓希望的家人？”
　　“我是……”我和卓然异口同声地答道。
　　“病人严重失血，需要输血，你们谁是AB型血？”
　　我和卓然对视一眼，我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我是B型！我不能给希望输血！而卓然……他的是O型，我们根本不可能会生出一个AB型的女儿。我看向他的脸色，很难看，有震惊，不可思议，愤怒！
　　“你们快点啊，孩子还等着血来救呢！”
　　护士的催促只让我感到尴尬和无助，怎么办？我们都不是啊！“血库……血库没有吗？”
　　“有的话也不要你们来抽了啊！”护士的语气不是很好，双眼频频望向手术室。
　　“嫂子……”这时，文文递过来她的行动电话。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让我打电话给秦风，让他来救希望！
　　我迟疑着，看了眼卓然。我知道，只要接过这个电话，我们之间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希望还在手术台上躺着，等着血来救她，她只有五岁啊！
　　我颤抖着接过电话，上头的显示是通话中，我知道文文已经帮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秦风……是……希望在医院，你……她需要A型血……”挂了电话，我连望向卓然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真相，终于要在今天拆穿了！我幸福的家庭也要随之破灭了吗？我无力思考，“护士小姐，我联络了可以捐血的人来，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护士的眼里虽然有疑虑，但也许是这种事见多了，她冷淡的丢下一句，“来了之后就让他去采血室！”后，就回手术室了。
　　文文过来扶我在椅子上坐下，我抬头望了卓然一眼，他的脸色好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了 。我知道，他正在极力地忍住他的怒火。
　　“卓然……”
　　“原来该说‘对不起’的人一直该是你！”他咬牙说道。“是你，一直是你对不起我！”
　　“卓然，你听我说好不好？”我试着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他躲过了，以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我。我极力忍住心酸，“我会解释的……”
　　他的眼光转变为愤怒，“解释，你要怎么跟我解释？难不成你要跟我说希望是当初我们在医院抱错的孩子，而她刚好那么凑巧是秦风的女儿吗？”
　　“卓然……”我不想要听他这么尖酸刻薄的言语，所以我决定将这一切压后。“你需要冷静一下！”
　　闻言，他一把撅起我的手，道，“需要冷静的不是我。杜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拿别人的孩子来冒充我的，你怎么可以？”
　　“卓然……”
　　他根本不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就打断了我。“你还想说什么？你还想欺骗我什么？你真是个撒谎的高手，瞒了我五年，五年啊……你……”他极度愤怒地伸手扇了我一个耳光，我不敢置信地捂上那被他扇过的脸，谁知，他只是愤怒的转身，看也不看一眼手术室就走！
　　我呆愣在那边，脸上的痛不断地刺激着我的心。这就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吗？第一次，我发现卓然的自私！为什么他就有权利要求解释，而我却连对他解释都不能？是不是男人的错误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而女人，却万万错不得，一错，便是红杏出墙、水性扬花？卓然，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苦衷吗？
　　“嫂子……”文文坐到我身边，伸我将我揽进怀里。“不要想太多了，表哥是一时在气头上。过去了就好了！”
　　是吗？好得了吗？先是他和晓寒的事在我们之间添了一道疤痕，现在是我和秦风之间的事再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痕，那道伤，仿佛是千山万水，千沟万壑，任凭我们怎么努力，只要我们还存活于这个世间，只要我们还有记忆的一天，我们就不可能会忘得掉。同样的，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未来可言了！
　　八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吗？一切，也都那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我呆在文文的怀里，不知所措……

　　这是我的女儿，她会甜甜的叫我妈妈，还会很乖巧地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我，用她那小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背，很庆幸，我当初生下了她，而不是将她的小生命扼杀掉！
　　“希望，你会没事的，你是妈妈的宝贝，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带走你的……妈妈答应你，等你醒了之后带你去买很多漂亮的洋娃娃，很多的衣服，还带你去海边捡贝壳，好不好？希望不是最想去海边了吗？所以你一定要赶快醒过来啊……”
　　抚着她小脸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希望浑身上下包满了纱布，整个人看上去象是一团纱布，唯一露在外面的就是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小脸，让我看得一阵阵揪心地疼！看到她那么痛苦，而我除了在她身边守侯、哭泣，却什么也不能做。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嫂子，你吃点东西吧！”文文站在我身边，递上她刚买的早餐。
　　我摇摇头，希望在病床上生死还是个未知数，我怎么吃得下去。
　　“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不行的。”文文这两天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如果说以前的周海文在我的认识中是任性娇纵，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小姐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我对她有了很大的改观，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也知道她将我当成了她的姐姐在爱。只是不知道，我回不回报得起她这份感情。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一脸憔悴的卓然。
　　看到他的刹那，我的眼眶红了。他还是关心希望，关心我的！他人来了，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两天前的衣服，想必这两天他也不好过吧？
　　刚想开口叫他，他却冷漠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打开来递给我。
　　我的心一沉，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那张纸。
　　“这……是什么？”我看着他，并不急着打开手上的那张纸。天知道，我在怕，我怕卓然真的狠下心来离开我，离开希望。
　　他盯着我，目光里没有一丝感情，有的只是陌生，冷漠。“我们离婚吧！”
　　离婚？“不，卓然，我不要离婚，你听我解释……”我上前拉住他的手，他却狠狠地甩开，“放开你的脏手！”
　　“你听我说啊，你不能不听我的解释就这么决定要离婚啊，婚姻不是儿戏……”
　　“够了，我被你骗得已经够多也够久了。说什么婚姻不是儿戏，我看你就将它当成了你的游戏。听你解释，解释就有用了吗？解释了就能改变希望不是我女儿的事实吗？”他冷冷地说完，就转身走出了病房，似乎，也是走出了我的生命！
　　“卓然……”我的呼喊是那么的无力，一个人铁了心，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我看着手上的东西，欲哭，却无泪！
　　“嫂子……”文文欲言又止。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光了。我拖着无力的脚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好累……
　　“嫂子……”
　　我不想回答，甚至，我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八年的感情，换来这么一张纸，真是够了。我还想怎么样呢？也许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女人和男人永远都不能平等。一个女人千万不能犯错，犯了错，等待你的便是地狱。
　　敲门声响起，我抬头看了看，是公公婆婆。他们已经旅行结束了吗？
　　“若儿……”婆婆是最疼我的，但是我仍然从她眼里看到了失望与指责。也是，谁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自己的孙女不是自己家亲生的事实呢？
　　我不怪她，真的一点也不怪，我只能怨我自己为什么要犯错。
　　公公先去床边看了看希望，然后问道，“医生怎么说？”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是在问我希望的情况吗？他还关心我们母女吗？
　　“医生说，过了今晚能醒就好了，小孩子恢复能力好，抢救也及时，会没事的。”文文给他们倒了茶，并替我回答了问题。
　　“若儿她……”婆婆有点担忧的看着我。
　　“表哥刚才来过了，他……要跟嫂子离婚。”
　　“什么？”公公和婆婆俱是一愣，但是，他们也没说什么。他们的无言，看在我的眼里就是默认。我拿过一旁的笔，摊开那张我一直不敢看的纸，狠了狠心，签上我的名字。
　　“嫂子，你干什么？表哥只是在气头上……”
　　“够了。”我打断她的话，“别说了。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该给他一个交代，既然他要的是离婚，那么，当然好，这样，我就不欠他什么了。”我咬咬牙，站起身，将手上的纸递给婆婆，不，不应该再是我的婆婆了，“卓姨，你交给他吧。”
　　“若儿……”她迟疑着不接我手中的纸。
　　“是我的错，我无话可说。我和希望的东西，过会晚点我会去拿回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并不是非卓然不可，我并不是离不开他。对我而言，希望现在已经变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失去卓然，失去爱情，但是可以保护她幼小的心灵不受任何伤害的话，我愿意。生下她的是我，理应，我对她负所有的责任。
　　卓父拍了拍我的肩，“若儿，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回来找我们，你知道，我们……我们一直把你当成是我们亲生的！”
　　我点了点头。亲生的吗？这一刻，我有点怀疑了，他们要的到底是怎样的女儿，怎样的媳妇，怎样的杜若。他们的亲生儿子犯了错，他们一直要我原谅他，而如今，他们视为亲生的我犯了错，他们却想着要推开我，对他们，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呢？我，又能有什么要求吗？
　　“姑姑，你们怎么可以……”文文在一边为我打抱不平。
　　我阻止了她，再说，也是多余。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
　　“文文，你爸爸来电话催了，说是去英国留学的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让你尽快回去。”卓母似乎是有意赶走我身边所有的人。
　　我笑了笑，真的好讽刺，如果不发生一些事情，是不是我会永远沉浸在我是他们亲生女儿的梦里面或者是一直沉浸在我好幸福的梦里面？
　　“文文，你回去吧，医院有我就好了。还有，卓姨，麻烦你跟卓然说一下，等希望的情况好点，我会和他去律师那里把所有手续都办好的，你们也不必考虑给我什么钱，我什么也要。” 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他们卓家施舍什么给我，我有钱，至少父母去世后留给我的钱也够我花上好几年了。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钱了。
　　闻言，卓父卓母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你们走吧，我想休息一下！”
　　“我留下来。”文文可能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以后，唯一一个还关心我的人。我摸了摸她的发，说，“走吧，你回去休息一下。我这里没什么事。”
　　知道她还关心我，那就够了。其他的，她帮不上我的忙，没必要为了我的事让她受卓家人的指责。
　　“可是……”
　　“没有可是，走吧！”现在的我，最适合独处，我需要时间来整理以下自己的情绪，也需要空间来沉淀一下自己。
　　“那，要有什么事的话，你给我打手机。”这是她最后的要求，我点点头，“我知道。”
　　卓母临走前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掉头离去。最后，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躺在床上依然昏迷的希望。
　　我走到病床边，小心地握着希望的手，低语道，“希望，妈妈现在只剩下你了，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女儿，现在是我唯一仅有的。如果她也有事的话，我不认为这个人生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满是烟味的密室里，男人对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下了个新的指示，“停止先前的那个计划，那个女人，现在我不要她有事！”
　　“为什么？”女人不解地问。
　　“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其他的，我自有打算！”男人再点上了根烟，让密室里的烟味更加重。女人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继续问道，“那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闻言，男人讽刺地掀了下嘴角，“你不是很有计划的吗？既然如此，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女人一怔，试着解释。
　　男人却打断了她，“不必跟我解释，做你想做的，我不会阻止你。”从来，他想要的都只是一个女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