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19、灾难

　　阴暗狭小的室内，女人将一叠前和一张照片摆在桌上，对站在面前的两个中年男人说：“毁了她，不管用什么方法。”
　　男子甲有点犹豫地说：“可……可是杀人是犯法的。”
　　女人眼睛一瞪，说：“你只有这个办法吗？”
　　甲被她瞪得有些气虚地低下头。
　　乙连忙说：“我们会做好的。”眼前的这笔钱是他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才能赚到的钱，再加上前阵子出的事，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女人点点头，“很好，毁掉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尤其是一个女人！”她给了两人一记阴冷的眼色，说：“记住，她叫周—海—文—”

　　没来尤地，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我捂住胸口蹲下身，皱紧了眉。
　　“妈妈妈妈……”
　　希望也跟着在我身边蹲下，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背说：“希望拍拍就不痛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对她笑笑说，“好乖！”这痛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我就一点事情都没有了。我拉着女儿从地上站起来，说：“希望，妈妈刚才和你说到哪了？”趁着阳光不错，我带女儿来到花圃里面种下一些花，并且教她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妈妈刚才和我说，小花儿刚种下去的时候不能够浇很多的水。”
　　我点点头，“好聪明，我们接着来种花吧，妈妈买了很多花哦！”其实我是差不多买齐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花，因为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以前老跟在婆婆的身边学习怎么料理花圃，现在差不多自己也能独立照顾好一个花圃了，也总算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希望点点她的小脑袋，蹲下身拿起她的小花锄开始小心地除去园子里的一些杂草。
　　“太太……”
　　玲姐的声音从前庭传来，我拍拍希望的小脑袋说：“妈妈去看一下，你乖乖在这里除草。”
　　她只顾着除草，头也没抬一下，我轻笑一声，拿下手上的手套，朝玲姐走去。
　　等我走进了，我问：“什么事，玲姐？”
　　“文文小姐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陪她去杭百买东西。”
　　我问：“那她在哪？”
　　她说：“她现在在南山路喝咖啡，很快就过去。”
　　我答应道，“那好，我现在就去换套衣服，然后去找她。”
　　我刚走进门里，又想起来希望还在院子里，于是对她说：“玲姐，希望还在院子的花圃里。”
　　她说：“呦，我们的小祖宗会种花了？不行，我得去瞧瞧，太太，你也快走吧！”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走去。我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

　　开着车，我来到了杭州百货公司B座，由于是周末人比较多，车位不好找，我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等到一个车位将车停好。
　　看了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说好在门口见面的文文还没有出现？我拿出包里的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现在在车上，很快就到。
　　再一个十分钟，她一身鲜活地出现在我面前，身上的颜色几乎要刺得我睁不开眼睛：莹绿的衣服，莹绿的裤子，甚至连鞋子都是那种会发亮的黄色，再加上她头上那五颜六色的头发，脸上浓厚的彩妆，我几乎以为她是将调色盘打翻在身上了，全身上下，就那个LV的新款包包正常一点。
　　“嫂子，漂亮吧？”她得意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
　　我的回答是干脆用手捂住眼睛，“文文，舅舅那么有钱，不需要你把调色盘倒在身上！”我打趣着。
　　她跺了跺脚说：“嫂子，你真讨厌！人家这是新新人类装啊！”
　　“猩猩人类？”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她说：“我不管，只要我认为好看就好。”她开始耍起大小姐的任性了。
　　我只得做罢，说：“好好好，你喜欢就好。我们进去吧！”
　　有句话说，女人逛起街来绝对是个疯子，刷起卡来绝不手软。
　　这点，我在文文身上见识到了。她几乎是每家店都看过去，遇到一有合适的，马上给它刷过来，不管是衣服，裤子，鞋子，配件还是包包，只要是她看中的，没一样逃的过她的魔爪。
　　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华灯初上，她才愿意放过我可怜的脚，来到银泰附近的一家香辣馆吃饭。
　　我几乎想不顾形象地将鞋子给脱掉好按摩一下我可怜的脚，但是我忍住了，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脱鞋子似乎不是很雅观。
　　文文看着脚边堆积如小山的战利品得意地笑了。
　　我喝了口茶，说：“满意了吧？”
　　她点点头，“还算可以。”
　　我说：“败家！”
　　她嘻嘻笑了两声，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我记得旁边巷子里有臭豆腐卖！嫂子，我去买，你等我一下！”
　　不等我回答，她就冲了出去。我摇了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我知道，文文虽然已经接受了秦风不爱她的事情，但是最近心情却也一直处于低靡期，而我能做的就是陪她做一切会让她心情好的事情，因为，是我欠她的。
　　我拿起茶杯，却一个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衣服上，我连忙打开包，取出纸巾，却看到手机在一直地闪耀，才想起原来今天将手机调到了静音。我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略带喘气的声音，她说：“卓太太，有人……要对文……文小姐不利，你……你快去……”
　　什么？有人要对文文不利？我心一惊，连忙想问对方是谁，可是她已经挂断了电话。我想起文文五分钟前才出去，立刻地，我起身往外面跑去。
　　文文，坚持住！
　　我一面发疯似地喊着她的名字，一面往她说的那个买臭豆腐的小摊跑去，老天，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周海文被两个男人堵死在一条幽暗的巷子里，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问道：“你们想干么？”
　　男人甲冷笑一声，说：“我们只是拿人钱财帮人办事。”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她想她一定会笑出来的，但是现在这档口她笑不出来，只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
　　“我……我会喊人……”她抱着LV的手袋，挡在胸前，仿佛这样就有安全感了。
　　男人乙说：“你喊了也不会有人听见。”
　　文文瞪他一眼，说：“我嫂子就在附近。”
　　乙说：“可是她不是神仙，不能够推算！”
　　甲说：“别跟她废话那么多，直接绑回去。”
　　说着，两人就往前逼进了几步。
　　“等一下！”文文大喊一声，说：“不管让你们绑架我的人出多少的钱，我都愿意出比她多两倍的钱，只要你们放过我！”
　　闻言，甲乙的脚步停了一下，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那种冰冷、阴沉如毒蛇的双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再多的钱也没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失败了的话，等待他们的将是一种酷刑。
　　隐隐约约中，文文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忙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拉开与那两个男人的距离，然后扯开嗓子大喊：“我在这里，救命啊……我在这里……”
　　两人皆为了她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忙心虚地看了眼四周，发现除了一两只野猫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之后，开始掏出衣服袋里的刀子，一步一步靠近她。
　　文文看着他们两人，在看了眼巷子口，说：“我相信，这世界上还是有奇迹存在的！嫂子……”
　　她朝我挥了挥手，看到她没事，我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了。我对那两个人说，“你们还有两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要不然就只能去警察局了，因为我已经报警了！”我努力地镇定，因为我心虚，说报警只是为了吓他们，我这一路跑来根本就没时间。
　　闻言，两人手上的刀同时掉到了地上，面面相觑了十几秒之后，就往巷子更深处跑去。
　　文文冲过来抱住我，委屈地哭了起来。我心疼地抱着她，说：“好了好了，没事了，不哭不哭……”
　　我将她带回家后就马上报了警，警局已经立案侦察了。
　　我觉得这绝对不会是一场意外，因为那个通知我的人能够准确地叫出我，叫出文文，到底是什么人呢？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叹了口气，不断地推测着对方到底是谁，但是一直没有结果，也只好全权交给警察局的人去侦办了。
　　从这以后，文文就经常半夜被噩梦惊醒，嘴里老是喊着有人要抓她。我和卓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她惊醒的时候守在她的身边，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在家里，也没人敢提这件事。渐渐地，她的心境好了一点，半夜也不常被噩梦惊醒了。

　　自从文文被秦风拒绝以后，我和她之间有一种默契，就是绝口不提秦风。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灾难凭空而降，晓寒挺着个肚子在卓家出现。这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见她，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卓然。不是说晓寒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打扰我们生活了的吗？为什么现在短短几个月后她又重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当中，还带了个“意外”？
　　卓然看着我，愣在了那边，用无辜且迷茫的神色说着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文文是反映最直接的一个，她马上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回来干什么？滚出我们家！”
　　我回神叫住她：“文文！”把喂到一半的饭交到她手上，“去喂希望吃饭。”
　　“嫂子！”
　　“去！”我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嘟着个嘴，瞪了眼晓寒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餐桌前坐下。
　　我看了眼晓寒，再看了眼卓然，叹了口气，“坐吧！”
　　她不客气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手上的一个小行李袋也放下。
　　卓然揽着我的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开口便是，“你不该回来，更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我是一个母亲，不是吗？”
　　“是的，你是一个母亲。同样，你是一个残忍的母亲，因为你给不起孩子一个父亲。这样的孩子能开心吗？”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昔日同窗好友了。她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残忍。
　　她笑了，“所以我希望你成全我。”
　　“放你的狗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一直躲在旁边的文文忍不住出声道。在她的身后，希望探出小脑袋，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我们。
　　我对她招招手，她乖巧地跑到我身边。
　　轻抚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我放低了声音诱哄道，“希望乖，妈妈和阿姨有事要谈，你让玲奶奶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等下妈妈就去接你！”
　　看得出她不愿意，但是她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我招来了玲姐，交代她带她去附近的小公园逛一下。
　　送走她们后，文文放下手中的碗筷，站到我和晓寒中间，冲她吼道，“你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无耻最阴险最不要脸的女人。”
　　“谢谢你的夸奖！”她脸色丝毫未变的笑着接受文文的恶毒言语。
　　再一次，我对她感到陌生。“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的幸福一定要是别人的施舍别人的痛苦？我真不明白时间怎么可以使一个人变得如此得快。晓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要跟我提以前。”她冷声道。
　　“回头吧，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我真的不希望有一天会看到她后悔。
　　“那你呢？你有没有回头看过站在你身后的男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话里明显有话，我实在不敢去猜测她的真正意思。
　　“嫂子，别和她说，把她赶出去！”文文似乎是知道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马上动手想将她赶出去。
　　晓寒使劲挥开她的手，冲卓然吼道，“为什么你那么相信她？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是不是宁可帮别人养孩子，也不愿意要自己亲生的？”
　　“晓寒……”我冲她吼道，“你是不是疯了？”
　　她冷笑着看着我，“你怕了吗？”
　　“你这个女人少在这里造谣生事了，我们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文文扶住微颤的我。 “还有，劝你死了那条心吧，我表哥的品位再差，也不会喜欢上你这种蛇蝎女人的！”
　　晓寒瞪了她一眼，道：“你倒好，秦风为了她而拒绝你，现在你反倒帮起她来了。”
　　文文闻言，象是被蜂蛰了一下，马上跳起来冲过去推她，“你这个贱女人，把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晓寒一边和文文纠缠着，一边冲卓然道，“希望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是杜若和秦风的女儿……卓然，你帮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还不够吗？卓然……你听我说，我肚子里的才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杨晓寒！”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她的名字。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失控，卓然和文文，包括杨晓寒在内，他们都把视线对准了我！
　　我知道现在的我脸色过于苍白，但是……“我现在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我恨你，杨晓寒。你没心没肺，这么多年来我掏心掏肺的对你，而你呢？回报我的是什么？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要幸福，可以，但是一定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你要孩子，也可以，但是非得建立在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基础上吗？你要丈夫，也可以，但是，你非得是从另外一个女人手里夺走她的丈夫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有多丑陋多可怕，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杨晓寒，这样的你……好难看！”
　　她推开文文，盯着我说，“你少在那里装清高装高尚了，难道你敢否认希望是秦风和你的孩子吗？只要你敢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说一个‘不’字，再带希望上医院和卓然做亲子鉴定，我就退出，从此再也不来打扰你们，如何？只要你敢说！”
　　“你……”我气得全身发抖，从小到大，我的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从来没有人能让我气成今天这样。但是我又不敢否认，毕竟她说的是事实，希望确实不是我和卓然的孩子啊！一上医院的话真相就会大白，到时候公公和婆婆怎么受得了，卓然又怎么受得了，他们怎么能够接受疼了那么多年的小宝贝竟然不是卓家正牌的小姐，而是……而是我跟秦风在一次错误下的结晶？到那时，让他们情何以堪，人又何以堪呢？
　　我顿时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卓然的眉头打了几个死结，他恼怒地指向晓寒道；“我看你是疯了！当初我应该送你进精神院才对的。”
　　“你不肯相信我是不是？你还在幻想那个孩子是你的是不是？”她蓦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秦风的照片仍到卓然面前，“你看清楚，他是秦风，再看看你希望的，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有多么的相似吗？难道你认为这只是一种巧合吗？”
　　我揪着心，眼看着卓然就要从地上拣起那张照片了，突然，他收回了手，说，“我相信我的妻子。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我们不欢迎你！现在，请你离开！”
　　心好象突然放下了，我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听到卓然的这翻话，文文马上很积极地先将晓寒的那袋行李甩出门去，然后再得意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晓寒咬咬牙，刚转身想要离开，却撞上了慌忙而来的玲姐，“先生，太太，不好了，希望她……她被一辆车撞了……”
　　我的世界，开始变得一片灰暗！
　　第一次觉得老天真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