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2、遗产

　　三天后，他给了我答案。 “若儿，你父亲存折里还有七十六万九千五百四十三块两角，加上这次事件司机陪的十三万，一共是八十万九千五百四十三块两角。还有那些帐目，我都帮你核对过了，你家没有外债，倒是有几家店还欠了三四万，我也帮你跑过了，他们答应这几天内就将钱送来。”
　　“没想到我爸还挺富的。”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存折，放在手里把玩。“如果那些人知道我爸还留给我这么一笔钱的话，我想他们拼死也会去申请我的监护权的。”
　　“得到你就等于得到了这笔钱，这是当然的。”晓寒的话里不无讽刺。“原本我还很羡慕你有那么多亲戚疼，不过这短短的一星期我倒是看清了不少事。他们所谓的亲情让我感到可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他们是不会放弃监护权的。”卓然也为这件事担心，毕竟我的那些亲戚不属于善类。他们是一群为了钱可以牺牲所有感情、人性的野兽.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几天他们已经陆续到我家里来游说我了，但我真的是不想跟他们一起，更别说跟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我会疯的。
　　“如果，我爷爷奶奶同意的话，我会要求他们也去申请一份。” “开什么玩笑啊？我才不去呢。”晓寒家是一个典型的重男轻女的家庭。她父母为了她的出生已经气死了不少细胞，而且有时候不高兴的时候，还会拿晓寒来打骂出气。如果我去了她家的话，可想而知我的境况会有多凄惨。
　　晓寒黯下了脸，卓然连忙代我道歉。“晓寒，若儿她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她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你别怪她。”晓寒点点头，“我了解。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我没想到会让晓寒不高兴，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卓然打破了这个僵局。“我看不如这样吧，我回去跟我父母商量一下，让他们出面去拿若儿的监护权。” 他父母在这个城市当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他们肯出面的话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不过……
　　“他们不会同意的。”我说得很肯定。卓然和我的关系是恋人关系，我们的恋爱算是早恋，而早恋向来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他们家是有头有脸的家庭，当然更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出现了。我知道卓家是这座城市中建筑和医疗器械企业的龙头，他们一年的总收入就占了城市总收入的三十个百分点，冲着这个原因，就连市长也对卓家人礼让三分，就盼望着他们能够在开一家分公司或者是厂房，可以帮他们市减轻下岗人员的再就业问题。试问这样一个特殊的家庭，怎么可能会容许有这种有损家面的事情存在？卓然一脸高深没测的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敢不敢赌？” “赌什么？”说到赌，我可从来没输过耶。他想了想，说，“我赢了你嫁我，你赢了我娶你！”这是什么赌约，不管怎么赌都是我输啊。“你觉不觉得你像狐狸我像乌鸦，怎么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意思是你不敢赌？” “笑话，谁不敢了，我接受！”被他一激，不经大脑的话就脱口而出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那晓寒，你可要当我们的证人哦！”他朝我露出胜利的笑容，简直是碍眼极了。就这样，我们定下了一生的赌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的这些亲戚都在同一天晚上聚集到了我家，说是来算算葬礼的费用。还好我事先有了准备，不然的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他们才好。我清了清嗓子，说：“这次我爸妈的身后事劳你们费心了，我很感谢。” “这孩子还真懂事！”“没什么，我们应该的。”“就是嘛，好歹我们也是亲戚啊！”“是啊是啊，这么说就见外了嘛！”…… 我打断他们的话，继续说，“我这里有些钱，就当作感谢你们的帮忙。” “说钱就见外了，若儿，我们都是好亲戚，平时我们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吧！”姨妈站出来说，“我想带你回家照顾，你看怎么样？” “
　　不必了。今天你们都在这儿，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我这里有四万块钱，你们每家一万，就当是我谢谢你们帮我料理了我父母的身后事。至于其它的钱，我不能给你们。” “
　　若儿，姑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除了这一万块钱，你们不可能再从我手上拿走一毛钱。” 话一说完，他们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他们似乎是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就恼羞成怒了。所以一怒之下忘了戴上面具。“
　　你当我们是乞丐啊，拿这点钱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是啊，太少了！”
　　“就是啊！”
　　“若儿，你也太没有良心了吧？”“
　　是啊，别忘了我们以前是将你捧在手心疼的。”
　　……
　　\"说够了吧？”我实在是心寒。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既然他们对我不客气，那我有何必顾虑太多呢？“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在座的有哪个人没拿过、借过我家的前？大姨妈，你上次来我家说大表哥想要做生意，从我爸那里拿走了两万块，你还记得吧？姨妈，你说姨丈承包你们村里的鱼塘还缺万儿八千的，又从我妈那里拿去了一万五，你还没忘吧？还有舅舅、姑姑，你们从我家拿去了多少自己心里明白，该不用我一一说来吧？你们前前后后、零零总总也拿了不少吧？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爸妈人都不在了，我也不想去计较以前的什么，那些钱就当是送给你们的。可是——”我冷眼扫过那群人，加重了语气，“可是他们生前以为你们操够心了，我不希望在他们死后还被你们搅得不安宁。所以，拿了钱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在我的家里。”
　　“哟，翅膀长硬了，想飞了？”姑姑不无讽刺地道。“你爸爸是我的亲弟弟，凭什么他的钱我不能分？笑话！”
　　“你要分可以，不过我就怕你年纪大了等不到我先死就先完了！”我可也是不客气的。我就是这样，象一只刺猥，平时我会收起我的刺，但是一等到外界的危险刺激到我，我就会竖起的全身的刺，进入警戒状态，必要时不希将那人刺得体无完肤。这是刺猥的生存原则，也是我的。
　　“你……”她为之气结。 “我什么？我告诉你，还有你们，别以为我好欺负，如果不是念在你们是我父母亲戚的分上，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人应该懂得知足，吃多了小心会撑死！”我朝晓寒点点头，让她把事先准备好的钱分给那些人。姑姑一把夺过钱，恶毒地瞪着晓寒，阴森森地说道：“你别以为她现在对你好就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了，她可狠着呢！” 晓寒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继续发钱。来到舅舅面前时，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若儿，舅舅已经向法院申请你的监护权了，大概这几天就会下来了吧！”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吗？你这个骗子！”好奇怪，先惊叫的不是我这个当事人，而是二姨妈。舅舅低下了他的头，呐呐着，“其实……不是我要去的，是……” “你这个怕老婆的孬种。你怎么不去死了算了。”大姨妈也开始破口大骂，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能有什么形象呢？舅舅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住在乡下，守着几亩田过日子，有空的时候也去打打零时工。听妈妈说，小时候舅舅最疼她了，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他，不过等后来娶了个强势的舅妈后，就都变了。舅妈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从小到大她没给我买过一块糖一块饼干，甚至还会从我的口袋里挖一些我的零用钱给她自己的女儿买东西吃。舅舅不敢说她，她就越来越夸张，有时侯到我家串一串门子都会顺手拿走我妈摆放在桌子上的水果、糕点。唉，男人啊，千万不能娶错老婆！我悠闲地吃着切好的西瓜，看着他们“狗咬狗”。想要的的监护权？别说门儿了，连缝儿都没有！我会给他们一个“惊喜”的，我保证。说惊喜，惊喜便到。
　　敲门声就是很好的报信者。我和晓寒总算都松了一口气。我高兴地跑过去开门，“你不是有钥匙吗……”一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我愣了一下，因为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你是谁？” 她露出温柔的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到是开始大量起我。约过了三十秒，她收回了目光。 “这里不是卖猪肉的，你找错地方了。”说着，我就要关门。可是不知哪来的一只手却从新推开了我关了一半的门，“我说了这里不是……” “不是什么？”卓然笑着问。 “不是卖猪肉的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到，然后指着他身边刚才那个女人，说，“她要去菜市场买猪肉，你有空的话就送她去吧，免得她又找错地方。”卓然愣了，好象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最后还是那个女的开了口，“我想你一定就是杜若了吧。我是卓然的妈妈，也是你的监护人，或许以后还会是你的婆婆！”说着，她朝我眨眨眼睛，有点顽皮的味道。
　　什么？我傻眼了。这不会是真的吧？我从没想过第一次见到卓然的家人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若儿，还不叫人。”晓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了，而且是一脸的揶揄，我敢保证，她一定是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了。 “阿……阿姨。”我有点僵硬地叫人。她微笑着点点头，“若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当然。”我有点受宠若惊，他妈妈一点都不凶，而且好象还很好相处。她也不客气地马上就叫了几声。“这名字好。若儿，说真的，以前阿然将你说得怎么讨人喜欢怎么可爱我都有点不信，今天一见面，我总算相信了。我……” “你这个女人是谁？”那群原本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的人这会全跑来这边了。我恨不得拿刀宰了他们，现在是我人生重要的时刻耶，他们来搅和什么呀？“她是我的监护人。”
　　这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此话一出，那些人就马上对准了她开火，“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姨妈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还好她身后有卓然帮她撑着，不然这力道非让她摔倒不可。大姨妈也不甘示弱地上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我们家的钱还轮不到你来分。你给我滚——” 出乎意料地我冲动之下伸手狠狠地甩了大姨妈一个耳光，惊呆了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 “你敢打我，你妈才死没多久，你就开始欺负她的姐妹了？哎呀……我的好妹妹啊，你快显灵给我做做主啊……你教的好女儿啊……” 俗话说：“是可忍，熟不可忍”，我受够了。“闭嘴，如果你再闹的话，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我的吼声让她有一刻的呆愣，趁着她安静的时候，我说，“你们也闹够了吧？我爸妈才死多久啊，你们就来欺负他们的女儿了？他们在世的时候是怎么对你们的，他们死后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跟良知啊？好，你们要钱是吧，我已经给你们了，一万块已经不小了，你们还想怎样？我真的感觉到很悲哀，你们身体里流的是同样的血啊！你们是一群有着同样血缘的兄弟姐妹……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温室花朵，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变成一只毒蝎，拉你们一起为我爸妈陪葬！” 我的话似乎是奏效了，他们好长时间都沉默着。
　　“若儿，”首先开口的是舅舅，“是舅舅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你死去的妈！”我看见这个老实男人流下了泪，“我……我不但没有本事照顾你，还跟着别人来欺负你，我真的是……很没用，很混！你怪我吧，骂我也行。” 我正准备开口，卓然的妈妈抢先一步说，“她怎么会怪你呢，你们是亲戚啊，对不对，若儿？” 虽然我心里头有点不大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了解舅舅这个人的，这事不怪他。舅舅似乎是受了很大的鼓励 ，颤着手拿出那叠钱，递到我面前：“若儿，这钱，舅还给你，你好好收着！” 我叹了口气，舅舅啊舅舅，如果你将这些钱还给我了的话，你回去后该怎么向舅妈交代啊？我推脱着将钱塞回他的手上，“就当是给表妹买衣服的钱吧。”我想舅舅一定是感受到了我的好意，才将钱从新放回到口袋里。 “你别以为你流几滴眼泪她就会多给你些钱，我告诉你，有我们在，你想都别想！”姑姑似乎很不服气我将钱塞给舅舅。“还有你——”她看向卓然的母亲，“我不知道你是从看哪里来的，但是我要告诉你，只有我们才有资格做若儿的监护人，而你，既不是她的亲人，也不是她父母的故交，谁知道你的突然出现伴随着怎样的阴谋啊？法院是不会将若儿的监护权判给你的。”她说得自信满满。
　　“是吗？那么请你看看这是什么？”卓然的妈妈将一纸法院的判决书递给她看。“不，这不可能的。”姑姑看完后将它转交给其他人。 “这已经是个事实了，即使你们提出上诉，获胜的机率也不高。”卓然说到这里时，语气里不免有些骄傲，“因为你们是斗不过我爸爸的。” “你老子很了不起吗？”姨妈的口气里仿佛最了不起的就是她那个早作古了的老子最了不起似的。 “当然，我爸爸是……” “阿然，”卓母适时地打断他的话，“各位，我想今天大家都累了，不如这样吧，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找我！”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了！”舅舅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不知道是那里来的勇气，他一左一右地拖着两个姨妈往外走，边走边说，“若儿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放开我们，你在干什么……”隐约中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嚷嚷，不过我也不想理会。剩下的就是姑姑了，“就剩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说吧！” “我……”她很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现在自己大势已去，所以聪明地不再说什么，甩了我们一个大白眼之后就愤愤地走了。
　　他们一个个地走了，我的心也跟着松了口气，否则这一闹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晓寒看了看墙上的钟，说：“好了，我现在也该回家了。” “不留下来吃饭吗？”我问。 “不必了！”她笑笑，道了声再见之后就走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卓然和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