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17、错爱

　　错爱
　　该面对的事和人注定了是要面对的。
　　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后，我决定出院了。而且在出院之前，我对自己说要勇敢地面对一切。
　　文文帮我提着包，卓然在一旁轻扶着我，我们三个人一起朝医院楼下的停车场走去。
　　“嫂子，姑姑和小希望都在家里帮你准备着你喜欢吃的菜，他们说等你一回去就可以开饭了。”
　　我笑笑，说，“有这么值得庆祝的吗？”
　　“当然，病人最大嘛！”
　　“文文，别乱说。”卓然怕她提起我的伤心事，忙呵住了她。
　　我说：“然，没关系的。”
　　“就是嘛，嫂子最坚强了。”文文皮皮地冲卓然做了个鬼脸。
　　我们搭电梯下去，在门口的时候碰上了王美娇，肇事司机的老婆。她正提着一大锅的汤，我不难想象他们一定又会在里面添加一些贵重的中药材。
　　“卓太太，卓先生，你们这是……”
　　“我嫂子好了，要回家了，你还来干什么？”文文不客气地问道。让王美娇甚是尴尬。
　　“文文，你先和你表哥去把车开到门口。”
　　“嫂子……”
　　“若儿，那你们聊聊吧，我和文文先去开车。”卓然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文文走了。我拉她到候疹厅的椅子上坐下，说，“文文她还是个孩子，希望你别跟她计较。”
　　“怎么会呢？”她忙道，“卓太太你千万别那么说。”
　　我知道她对我一直有一种愧疚的心理存在，所以今天即使今天文文扇了她丈夫的耳光她也不敢计较，但是……“王嫂，其实你不必再感到愧疚了，这种事情谁都不希望发生的，对不对？我们就让它过去吧。留着它对你对我都是一个不好的回忆，不是吗？”
　　“可是……”她欲言又止，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最终她还是没说出口。
　　我也不勉强，说，“我要回去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到我家坐坐，对了……”我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准备好了的纸条交给她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而我又帮得上的话，你打电话给我吧。但是别再带东西来了，好吗？”
　　“这……”
　　“好了，就这样吧，我丈夫在外面等着我呢！我先走了，拜拜！”我看到门外卓然的车子，知道我该走了。其实王美娇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她好象嫁错了丈夫。
　　“卓太太，这汤……”她看了看手上提着的保温瓶再看了看我。
　　我说，“带回去给老人补补身子吧！”
　　说完，我朝卓然的车子走去。
　　我知道，等一回到卓家，有些事情势必得做一些了断了。

　　回到卓家，吃完饭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卓然两个人，是啊，有些事情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才方便谈。
　　“你和晓寒……”
　　“我们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他急急打断我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会没到床上去吗？
　　“卓然，我想我们之间有些事情是有必要摊开来谈的。不管你和晓寒之间有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够亲口告诉我。”即使我知道在听的过程中我会心痛，但是我还是不喜欢他对我有所隐瞒。“我不想当个傻子你明白吗？”
　　“我没有将你当傻子，只是……”他烦躁地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口后说，“我从来要的就只有你而已，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是有错，但是我真的没有对她动过什么不好的念头，每次跟她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样发展。”
　　“你从来不吸烟的。”看着他狠命地吸着手中的烟，我的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伤。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他吸烟，今天是第一次，当然，不排除他在外面的时候。
　　闻言，他象是被烟烫着了手似的马上丢开，说了声：对不起。
　　“晓寒呢？你打算怎么办？”我问着这个最现实也是最实际的问题。
　　他面无表情，仿佛事情跟他无关似地道，“我已经把她调到北京的分公司了。”
　　“你知道吗？现在的你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为什么你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可以这么冷淡这么不关心，她曾经是你的女人不是吗？”
　　“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他吼道。烦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以为你了解我，以为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但是现在你却来责备我，问我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淡这么不关心，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她发生任何的关系，甚至我不想跟她牵扯上一丁点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的话，我根本就不会正眼看她一眼，更不会让她在公司里做秘书。如果我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子的话，当初我死都不会答应你让她进公司的。”
　　“那错的是我了？”我反问道。
　　“我……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板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你认为可以吗？”我不免有些怀疑。经过这些事情之后，我跟他之间真的能象以前那样生活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若儿，再给我们的感情一次机会好吗？”
　　再一次的机会会不会是再一次的伤害呢？我真的可以忘掉晓寒，忘掉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吗？
　　伤害就象是一个毒瘤长在身体的某个部位，虽然可以切掉，但是切掉后还是会留下伤痕的不是吗？他凭什么这么肯定地说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他在等我的回答，我知道。
　　我也知道我也在等自己的回答。
　　我是爱他的。虽然他曾经做过让我伤心的事情，但是不可否认的，我爱他。就象以前一样爱着他。
　　我的手轻轻地抚上他略显憔悴的脸，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有人曾经跟我说过，人一定要学着放下心中的十字架，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敞开心扉去感受生活和世界的美好。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晓寒，人生的路上要走好啊！我叹了口气，靠向他的怀抱！
　　但愿所有的事情真的都告一个段落了。

　　一连着几天下雨后，今天难得放晴。
　　太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大地上，万物都笼罩在它的温柔之下。
　　“嫂子，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很难得我会在早上十点前看到她起床。
　　“今天没约会吗？”我放下手中的早报，问。
　　她摇摇头说，“我今天是特地要陪你的。”
　　特地陪我？“为什么？”我很好奇她有此一说。
　　“因为今天太阳好啊。”
　　“太阳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好笑地问。
　　她似乎有些语塞，说，“太阳好……好就好啊，心情也跟着好了，好了然后我们就出去走走，这样对身心健康都好啊！”
　　我轻笑一声，说，“跟嫂子说实话吧，你不适合撒慌的。”看她一脸掏空心思的样子。
　　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发现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以后，才放心地在我身边坐下，说，“我昨天去找秦风了！”
　　我点点头，顺便喝了口牛奶，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跟他表白了。”她的脸有些红，看不出来这孩子还会脸红，我安静地等着她讲出下面的话。“他跟我说今天要给我答复的。”
　　这下子我总算明白了，“你是怕他的答案不敢一个人去对不对？”
　　“哪有？我只是想和你分享最新的消息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看来她真是爱惨了秦风。可两人之间注定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对于文文的期待，我真的不忍心泼她的冷水。看了看她的脸色，我问，“他不是说有家室了的吗？”
　　“早离了，他老婆也疯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不过我又觉得自己好笑，凭什么他的事情都要跟我讲啊？只是……“文文，你想清楚了吗？”
　　“嗯，我是真的很爱他。”她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我知道她是义无反顾了。但是秦风不是个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啊。天哪，我到底该怎么做呢？直接告诉她秦风的心意还是敲昏她让她别去？可是讽刺的是，我两样都不能做，我只能看着文文的心碎。一时间我都觉得自己好残忍，我明明可以阻止的不是吗？可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接受心碎的结果。
　　“嫂子……嫂子，你在想什么？”她摇摇沉浸在深思中的我，问。
　　我慌忙摇了摇头，问，“你们约在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香榭’咖啡馆。你会陪我去的对不对？”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我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会陪你的。”虽然免不了尴尬的场面，但是为了文文我愿意接受面对秦风的尴尬，只希望秦风可以别将她伤得那么深。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那我们快点出门，我想去做个头发。”
　　“好。你等我上楼换套衣服就走。”

　　香榭咖啡馆
　　像是料准了来的会是三个人似的，秦风点了三杯水。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文文轻声地道着歉，我愣住了，这是那个高傲的周海文吗？记忆中她好象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看来秦风对她的影响远比我想的还要深。
　　“是我早到了。”他伸手招来服务员，问，“你们要点什么？”
　　“一杯橙汁。”
　　“你呢？”他转头问我。
　　我没来的及开口，他又说道，“不如来杯奶茶吧，现在还这么早，润润胃也好。”
　　我还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他喝了口面前的白开水，看着文文，说，“你知道，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而你还很年轻……”
　　“我不介意，这个我昨天就已经说过了。”文文急急打断他的话表明立场。
　　秦风只是笑笑，说，“可是我介意！”
　　闻言，文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我责怪地看了眼他，他不该那么直接的。
　　“那……你今天找我来是……”
　　他盯着杯子里的水，慢慢地说，“我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所以我不可能接受你！也就是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丝血色从她的脸上抽离，文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映。
　　我担心地摇了摇她，“文文，没事吧？”
　　“我……”她的唇有些颤抖，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表现得好象对你有意思？”他冷哼了声，“说实话我不讨厌你，但是……你却不安分做个妹妹，那么我只有跟你说清楚，让你认清楚状况。”
　　“你……”我不禁为他的话气结，他当真可以这么残忍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秦先生，我想你有点过分。”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说，“我想杜小姐也不希望我骗她吧？我只是实话实说，有什么错？”
　　“你……”我第一次感到，他象个恶魔。
　　文文突然站起身，说，“别说了，嫂子！秦风，你这个虚伪的男人，我恨你——”说完，她冲出咖啡厅，连撞到了送东西过来的服务员也不自知。
　　我刚想起身去追她，秦风却一把拉住我，“坐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想甩开他的手，但是我发现怎么也甩不开。
　　“她应该自己学会长大。”
　　“你不觉得你刚才太残忍了吗？她还只是个孩子，用得着那么伤人的话吗？”我负气地将桌面上的水往他脸上泼去，他不躲也不闪，任我的水泼上他的脸。
　　水在他脸上流淌着，一时间我有些抱歉我做的事。但是很快地我又安慰自己这是他该得的。
　　他抓着我的手，抹了抹脸，说，“小若，你的脾气该改改了。别老是那么冲动，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我不用你来教我该怎么做。”我冷哼了声。
　　他叹了口气，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你说。”
　　“我……”我到底想让他怎么样呢？一时间，我竟然开不了口了。我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要求他去追回文文才是啊。或者是改天登门向文文道歉，又或者是跟文文好好相处。但是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若，难道你比较希望我骗她，然后娶她，最后让一个我不爱的人进我的门守活寡？如同你所说的一样，她还只是个孩子，她还有好长的人生要走，或许她以后会碰上比我更好的男人也说不定啊，为什么一定要在现在就让她定下来呢？我不可能给她幸福，你知道的，但是并不表示其他男人不可以啊？所以她应该离开我，这样才能有更好的发展。”他的双眼很真诚，我知道他是很认真也很真心地在跟我说着这些话，我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文文还是个孩子，她的未来还好长好长，也许她现在并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等以后她长大些自然就会明白秦风是不适合她的，也许有一天对于这份青涩的感情她会释怀的。
　　但是等到晚上一点钟她还没有回家的时候，我知道我又错了。文文这次真的被伤得很深，要不然她也不会选择不回家。
　　她一定是觉得秦风的拒绝让她难堪，所以才不想回家面对我们。
　　隐隐听到楼下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我马上从床上坐起，推推旁边的卓然，说：“是文文回来了吧？”
　　卓然为了陪我等她回来也一直不敢合眼，他也跟着坐起身来，说，“大概是吧。我下去看看。”
　　“不用了。”我拉住他说，“文文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我们这样冒然出现她一定会介意的。算了，等过阵子等她好些了再安慰她吧！你明天还要开会，睡吧！”
　　文文啊，希望你能勇敢地走过这一关，能够笑看来时路。也许秦风说的是对的，她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她的人生还可能出现无数个“秦风”，实在是没必要为了现在这个不爱她的秦风太过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