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15、乱了

　　最近几天，我老觉得胃里面不舒服，老是想吐，也比较嗜睡，而且还容易疲倦。这跟以前怀希望时的症状一样，难道……
　　希望出生之后，我一直想再生一个真正属于我和卓然的孩子，也许是为了弥补，也许是我心虚。可是现在……我手抚上肚子，恐怕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自从上次谈开之后，卓然就再也没有夜不归宿过，每天除了上班时间，他都待在家里，跟在我身边，哪也不去。公婆都放心了，只有文文，从没给过他好脸色。每次见到他后都是冷嘲热讽。
　　曾经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卓然躲在浴室偷偷地哭。他的男儿泪一点一滴地滴在地上，滴碎了我的心。
　　我是爱他的，爱不是折磨。于是，我原谅了他，仿佛我们之间不曾发生过什么事。
　　外面飘着淡淡的雨丝，我本来是不想出来的，但是小曹说有阿雪的事情要跟我说，所以我来了，而且还带了希望。因为她说她不想待在家里。
　　“若儿，由于李雪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所以公安局不能立案，我找不到她的照片。我想如果你有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份，这样的话，找起人来也方便。”小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茄克衫，上面已经有几个补丁了。想必他现在的生活过得不好。
　　我叹口气说，“小曹啊，你在那里干得还好吧？”
　　闻言，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说，“很好啊！”
　　“收入呢？”
　　“人民警察当然没有企业老板那么多钱了。干么，你想让我跳槽啊？”他打趣道。
　　“什么叫‘跳槽’啊？是不是从这里跳到那里的意思？”希望仰着小脸问。
　　小曹说，“希望好聪明啊。”
　　“谢谢叔叔！”
　　“若儿，你女儿真乖！”他看着希望的眼里充满了喜爱之情。我打趣道，“她比你小了好几十岁呢！”
　　“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口中的一口咖啡差点因为我这句话而喷出来。
　　我笑笑，说，“开玩笑的。对了，最近你都在忙些什么啊？”
　　“还不就是那只死‘蝎子’。”
　　“什么‘蝎子’？”他在打什么哑谜啊？
　　“蝎子是动物。”希望马上接下去说道。我拍了拍她的头说，“希望，妈妈和叔叔说的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可以随便插嘴的，知道吗？”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我刚想对小曹说下午我会送阿雪的照片给他的时候，发现他正以一种看毒蛇的眼光看着茶室门口刚进来的一对男女。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文文跟秦风。他们怎么可能会在一起？随后想起希望在这里，直觉地，我便想避开他们，但是希望却早一步冲他们喊道，“姑姑，姑姑……”
　　这几声“姑姑”引起了全茶室的人的注意。文文拉着秦风朝我们这桌走过来。我马上将希望拉进自己怀里，想借次避开她和秦风打照面的机会，但是天知道那多难。
　　希望像个猴子一样爬到文文身上，我拉都拉不下来。只能尴尬地坐在那边。心里拼命地祈祷秦风千万不要发现什么。
　　“嫂子，这是……”
　　“哦，他是大哥以前的同事，你叫他小曹就可以了！”
　　“你好！”
　　小曹没有回答文文的问候，一双眼反常地盯在秦风身上。
　　“小曹，你怎么了？”
　　“若儿，他是……”他指指秦风，要我介绍。
　　“他是……”我该怎么说呢？
　　“他是‘长风’集团的总裁。嫂子，他叫秦风。秦风，她是我嫂子杜若！”文文帮我和秦风介绍着彼此，可是天知道我们其实早就已经不陌生了。
　　闻言，小曹的表情是脸一下子的发白，而秦风则挑了挑眉，对我伸出手说，“幸会，卓太太！”
　　我尴尬地笑笑，算是对他的回答。转而问文文，“你们怎么……”
　　文文将希望抱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说，“我正准备追他！”
　　什么？我口中的咖啡一不小心喷了出来，刚好喷在了小曹的身上。“对……咳，对不起，咳咳……”该死，我被咖啡呛住了。希望马上跑到我身边，说，“妈妈，我给你拍拍背。”
　　“乖！”我抱歉地看着小曹，说，“小曹，待会儿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干净吧！”
　　“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了。”
　　“嫂子，有那么震惊吗？”文文不解地问。
　　我连忙点点头，“文文……”天哪，我该怎么说呢？秦风刚才的表现就已经摆明了在说我们并不认识，如果我现在说他是个有妻室的男人，文文未必肯信，可是我又不希望文文成为第二个晓寒，唉……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文文，你了解秦……先生吗？”
　　“嫂子，了解是要慢慢来的。不管，我是真的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
　　“噗……”这是我在短短两分钟之内第二次被咖啡呛住。“不好意……咳咳，我去……咳，下洗手间！”
　　拜托，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事情怎么会这样？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我回到前面茶室。当我看到希望正坐在秦风膝上的时候，我吓得一颗心差点要蹦出来。老天，他们应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我快步往座位走去。
　　“嫂子，你觉不觉得希望和阿风有点象啊？”文文无心地一问，惹得我差点漏了底，但是我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说，“怎么可能？文文你别胡说了！”
　　“不信问小曹啊。”
　　小曹看了看秦风和希望，说，“是有点象！”
　　“尤其是眼睛！”文文补充道。
　　天哪，我快受不了了。“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好了，我要先回去了，你们坐吧！——小曹，你跟我去家里一趟，我拿她的照片给你。”
　　“好！”闻言，他起身。离开前，我看到他正在用一种别具它意的眼光看了秦风一眼。

　　回到卓家，我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阿雪的旧照片，递给小曹，说，“我只有这一张，你看行不行？”
　　“没关系，只要是照片就行了。”他将照片收进口袋里，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起他刚才看秦风的目光，想，大概是为了他的事情吧。“小曹，你是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啊？”
　　他点点头，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说，“小心那个人！”
　　“谁？”
　　“秦风。”
　　我问：“为什么？”
　　“他……总之你们要小心就对了。我不说了，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他象是在逃避我的问题似的，很快就离开了我的视线之内。
　　怎么回事啊？我纳闷着，但是也不方便拉着他问，毕竟他有他的责任。
　　我想起文文最近常常早出晚归，现在我总算明白她是去干什么了。原来是喜欢上了秦风。
　　唉，真是“斩不断，理还乱”啊。秦风跟她……这……
　　突然，我听到楼下传来文文的大笑声。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开心？出于好奇心，我走下楼去，但一下去，我就后悔了。
　　楼下除了公公婆婆之外，还有文文和秦风。拜托，她摆得什么乌龙啊？我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婆婆正冲着我说，“若儿，我们家来客人了，你快下来。”
　　“噢，好！”我深呼吸了几口，稳住自己的情绪，走到客厅里，在婆婆的身边坐下。
　　“嫂子，从明天开始我要去阿风的公司打工哦！”文文一脸兴奋地对我说道。我一愣，他玩的是哪一出戏啊？我看向他，和他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刹时，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文，你考虑清楚了吗？”
　　“当然！”她的笑看在我的眼里让我有说不出的抱歉，我明白秦风的意思，他是不可能会对文文有什么感情存在的，如果硬要说有的话，文文是他的一颗棋子，他来卓家的棋子。
　　婆婆看了看手上的名表，说，“时间也不早了，我看秦先生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尝尝我们若儿的几个拿手好菜。”
　　闻言，他更加肆无忌惮地看着我，笑问，“卓太太会烧菜？”
　　我真想冲过去揍他几拳，打掉他脸上的笑，但是我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是“长风”的总裁，如果得罪了他，无疑会给“卓氏”带来负面的影响，我于是忍下自己波动的情绪，答道，“会一点。”
　　“那我可真得见识见识了！”
　　“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在他的饭里下巴豆。
　　三年前的秦风跟三年后的秦风，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不同。三年后，他的笑更冷，他的存在让我感到有一股很大的压力。
　　我不愿意他留在卓家，一旦他留下，就势必会跟希望再来一次的正面接触。他不是傻子，对于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我想他不可能忘得掉，所以这其中的关系他很快就会猜出来。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看到文文和婆婆留客的热情，我又不忍心了。
　　算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妈，那我去厨房准备晚上的菜了。”
　　“去吧！”显然，婆婆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秦风的身上。我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对我来说，要弄顿家常便饭并不难，只是我好久没下过厨了，操作起来有点手忙脚乱，玲姐在旁看得胆战心惊，连连说，“还是我来吧……你小心手……”
　　好不容易，我弄好了几个菜，如清蒸乌鸡、醉蟹、红烧狮子头、焖茄子、椒盐虾子、炒青菜以及一个牛肉汤。玲姐明显地松了口气，说，“总算好了。”
　　“是啊，总算好了！我们快把它们端出去吧！”将菜都摆上桌，我说，“妈，可以开饭了。然回来没有！”
　　“早就到了。听闻老婆大人你亲自下厨，为夫岂有迟到的道理。”他走到我身边，顺势啄了我的脸一下，我笑着推开他说，“去叫女儿过来吃饭。”
　　一家人，多了一个姓秦的外人。我喂希望吃着饭，越喂越急，不小心让她呛住。卓然马上抱过去拍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婆婆赶紧递上一杯开水。
　　“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什么？”我没事啊。
　　“那为什么这么赶着喂希望啊？”
　　“因为……”因为怕你待会儿重提那个在茶室已经提过了的话题啊。这是我最怕的，我怕被人发现端倪，所以想让希望快点吃好饭好带她上楼去。但是我不能这么说，所以我只能答道，“待会儿我想带希望去买衣服，所以……”
　　突然，希望大喊道，“妈妈，希望的眼睛跟叔叔的好象哦！”
　　闻言，我想马上晕倒算了。卓然看看希望的眼睛，再看看秦风的眼睛，说，“真的很象。”
　　“我就说嘛，嫂子还不信。”文文似乎觉得很委屈。公公婆婆也都点点头，都说很象。我差点要吐血，这是什么跟什么？不行，不能在这么下去。我主意一定，决定骗到底。“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世界上长得相象的人多的是，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卓家的人当然不可能会怀疑我跟秦风之间有什么。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秦风，一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之间能有什么暧昧的关系吗？当然不可能，所以他们接受了我的说法。
　　秦风对我笑笑，他的笑里有着我懂的怒气跟震惊。“卓太太说的是，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说完，他转向希望，柔声地问道，“小希望今年几岁啊？”
　　“四岁！”
　　“四岁是吗？”闻言，他又用那双诡异的桃花眼瞥了我一下。顿时，让我泛起一股寒意。而文文的提议，差点让我露了底。“不如这样吧，阿风你干脆认个干女儿好了。”
　　“文文，说不定秦夫人已经为秦先生生了好几个小孩了，再加上希望不好吧！”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秦风挑挑眉问到。
　　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文文瞪着我说，“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猜的。”
　　“阿风的家里我去过，根本就没什么女人用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结婚了呢？”
　　我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文文的咄咄逼问。秦风却早一步回答道，“卓太太只猜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文文的脸色变的苍白，我有点不忍心让秦风说下去了。
　　“我确实已经结婚了，早在五年前，但是我并没有孩子。”
　　闻言，文文脸上的血色立即褪去，起身离开饭桌，跑上楼。我担心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说，“妈，我去看看她吧！”
　　婆婆点点头，说，“去吧！”
　　离开前我听到秦风对婆婆他们说，“抱歉，我不知道文文她……”
　　“不怪你！”婆婆回答道。
　　虚伪，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但是我知道我这样说没用，因为没人会相信我。叹了口气，我朝文文的房间走去。

　　文文趴在床上哭得很伤心，我知道，她是真的动心了。
　　“文文，对不起！”
　　“不要你管。现在你们都应该……在偷……偷笑了吧，我周海文眼高于顶却……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她闷在枕头下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走近她，说，“我们没有笑你。”
　　“那你来干什么？”她突然从枕头下探出头来，怒声问道。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说，“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文文，嫂子不是来笑你的。”
　　闻言，她趴向我怀里，说，“嫂子，我是真的喜欢他啊，他怎么……我该怎么办？”
　　“听嫂子一句话，离开他，越远越好！”如果文文现在不离开的话，恐怕以后会伤得更重。
　　文文退离我的怀抱，说，“不可能！”
　　“文文，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你还是个孩子，你们在一起……不会适合的。”
　　“我不管！”她任性地说道，“我会让他知道我才是那个适合他的女人。”
　　“文文，你这么做是在伤害另一个女人。”天哪，现在的人是不是只要自己幸福，别人的死活都可以不顾的。“文文，你让我失望。我原以为你只是任性了点，可是现在我才感觉到，你不仅任性，而且还自私。自私到不顾另一个女人的感觉，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那么重的话，她愣了愣，直到我离开，她都没有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