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13、转变

　　“……如果再见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秦风的这句话一直回响在我的耳边，让我连睡觉都不安稳。
　　看了看身边空着的床位，我知道卓然没有回来。披上睡衣，我来到女儿的房间。
　　“希望，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爱你……”我轻轻地抚着女儿可爱的睡脸。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将她抱到自己的怀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就这么抱着她。
　　抱着她，我想起了卓然。
　　他竟然没回家，那是不正常的。他是个好丈夫，除了上班时间和必要的应酬之外，他剩下的时间都是用来陪我跟孩子，结婚三年，这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我不担心他在外面乱来，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但是却不得不担心他是否是出了什么事情。
　　为了弄清楚他不归的原因，我一大早就赶到他的办公室，但是他破天荒地迟到了。
　　我耐心地坐在沙发上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是还是不见他的身影。怎么会这样？他从不是个会无缘无故不回家不到公司的人，会不会……会不会真出事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我一喜，连忙迎上去。“卓……”但是，进来的不是卓然，是公司负责打扫的小妹。
　　“卓太太好！”
　　“好！”我失望地回到沙发上。
　　“卓太太是在等卓总吗？”
　　我点点头。“你知道卓总去哪了吗？”话一问完。我又暗骂自己蠢，连我这个做太太的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小妹犹豫了一下，望着我欲言又止。对她的表情我很好奇，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没关系，你说吧！”
　　“我……”看得出，她很为难。莫非是跟卓然有关？我刚想开口问，包里的电话就不合作地响起，我只好先听电话。
　　“文文……你说什么？……好好，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我马上起身。因为文文在电话里说卓然回家了，但是一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灌着闷酒，怎么叫都不开门。
　　“卓太太……”小妹叫住了我。
　　我问，“还有事吗？”
　　闻言，她摇摇头，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匆就走了。
　　等我回到家，发现文文正在发狠地踢着我卧室的门。
　　“文文，怎么了？”我拉住她问。
　　“你问他！”她火大地在门口坐下，说，“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人家的关心他也不理，干么？我欠他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一边为她的孩子气叹气，一边敲门。“然，是我啊，你快开门。”
　　“没用的，他现在一定是醉死了！”文文拉着我的手说，“嫂子，我刚才检到……”
　　“这些以后再说。”说完，我又敲了敲门，回答我的是一阵砸东西的声音。我眉头一皱，卓然的修养极佳，平时就连大声说话也不曾，这次竟然砸起了东西？
　　“你快点开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商量啊。”
　　“嫂子，他听不进去的。”
　　“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劝了许久，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答。渐渐地我也火大了，使劲地踹着门。“卓然，你给我出来，你这样算什么？我等了你一夜你没回来，今早又跑去公司等了一上午，你……干么，是你错又不是我错，甩门不理人的也应该是我不是你……你给我出来……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开门的话，那就别怪我了。一……二……三……”我气得使劲地拿脚去踹房门。文文也不甘示弱地一起踹。结果那扇门在我们姑嫂的努力下毁了。
　　一进房间，就有一股很浓的酒气朝我们扑来。
　　天哪，他到底喝了多少的酒啊 ？
　　“文文，去打盆水来，还有，开瓶醋。”
　　“好！”
　　文文离开后，我走向躲在床后的卓然。他身边的啤酒瓶已经空了七、八个，手上还有一瓶喝到一半的。
　　我夺过他手上的瓶子，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别管……”
　　“我不管那谁管？”我将他半拖半拉地弄到床上，“你给我躺好。”
　　“若……若儿……你别，别管我，让我醉……醉死就好……好了……”
　　听着他模糊不清的话语，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拜托，你死了我就要变寡妇耶！好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上不仅没去参加‘长风’的酒会，也不回家，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没……没事……”
　　“算了算了，等你酒醒后我们再说吧！”
　　等他酒醒，已经是当天晚上十点多了，我正准备在他旁边睡下，发现他正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我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
　　“头还痛不通？饿吗？”
　　他又摇摇头，一双眼睛看得我怪不自在的。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不成？
　　“我……”
　　“什么？”
　　他摇摇头，仰面躺在床上不语。
　　“你很奇怪耶！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他摇头。
　　“拜托，你吃‘□□’了？一晚上就只会摇头。”我开玩笑道，看到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时，我隐去了笑容。
　　他看了我一会儿后，说，“睡吧！”
　　“可是……”
　　“别问了。什么都不要问。”他猛地坐起来抱住我，力气之大，足可以闷死我。
　　第一次，他不让我问他的去向，可以，我尊重他。但是第二次、第三次？
　　“卓然，你给我说清楚。你昨晚又没回家，到底去哪了？”我喊住刚进门的他。一连几天，他都是夜不归宿，而且关了电话，让我找不到。
　　他看起来很累，很疲惫，但是我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有多累，我也一定要问清楚。
　　“若儿，别问好吗？我累了。”
　　“站住。”我呵住要往楼上去的他，“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将你的去向说清楚。”
　　他一身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说，“我在公司。”
　　公司？我心里一惊。“是，听说再过个把月公司就要上市了，你是该忙的，但是，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好吗？我问过你们公司的人，他们说你一下班就走了，跟本就没在公司。卓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一愣，“你调查我？”
　　“如果一个妻子关心丈夫也能算的话，是的，我调查你。”我毫不放松的回答着。
　　“若儿……你放过我好不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现在——让我休息。”
　　他疲惫至极的眼神让我无法再狠下心来问下去。也罢也罢，让他去吧。也许真如他所说的，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而且再说下去，恐怕要翻脸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找了个时间，我去了趟舅舅家。
　　这些年他苍老了许多，现在每天要做好几份的工作，仅管他那么努力的工作，挣钱，但是舅妈还是一天照三餐骂他没出息。因为她骂工了得，在七年前骂走了十七岁的表妹，至今下落不明 。舅舅为此白了不少的头发，明明四十好几，看上去却象六十岁。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唉！
　　我叹了口气，牵着希望的手下了车，告诉司机让他在村口等着
　　“妈妈，舅公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乖！”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我来往的亲戚就剩下了舅舅一家。舅舅一向待我好，那件事过后，他象是赎罪似的，待我越发地好了
　　远远的，我看到他正扛着锄头准备去田里。“希望，快叫舅公。”
　　“舅公——”女儿稚嫩的嗓音传到舅舅耳里后，他马上放下锄头，朝我们小跑过来。
　　“若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小希望也来了——”显然，他很高兴。他刚想伸手抱一抱希望，但是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又缩回了手。“我身上比较脏。”他说。
　　我笑笑，对希望眨了眨眼。女儿会意地伸出她那两只胖胖的手，说，“舅公背。”
　　闻言，舅舅马上蹲下身子，让希望爬上他的背。
　　“去家里吧！”
　　“不了，还是陪你下地吧！”
　　“可……会弄脏你衣服的。”上次我来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田里，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的衣服也泡了水。舅舅马上拿出他兜里仅有的几十块钱，说：去买件衣服吧！当我告诉他我身上这套衣服这里买不到要回城里花几千块才能买到时，我看到了他脸上深深的自责。以后我来这里的时候，总要换上柜子里最便宜的来。
　　“没关系的，总共也只有几十块钱。你还怕我会心痛啊 ？”实际上身上这套白色的套装是几十块的一百倍，但我不敢说。
　　“我要玩泥巴！”希望拍拍她的小手，说，“捏泥娃娃！”
　　我笑笑，说，“走吧！”
　　舅舅带着我们到了他的责任田，上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
　　每次我来，舅舅总会让我带点回去。
　　“等过些日子，橘子熟了，我给你送去。”
　　“好！”每年总有几次，玲姐一打开门就会发现门口放着一大堆的农产品。我知道，这都是舅舅送的。
　　他住的地方是也个经济不发达的小村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两三米宽的黄泥路通向外面的世界。不下雨还好，雨一下这路根本就没法走。从这里到城里，不走上四五个小时是到不了的，这里最奢侈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每次给我送东西，他总要骑上两三个小时的车才能到。
　　我给他买过一辆机动三轮车，但是舅妈却偷偷拿去卖了，以后，我也不敢给他买了。
　　“若儿，阿然他……对你好吗？”
　　我点点头。隐下他最近的怪异，说，“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那就好那就好。”舅舅现在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过得幸福。
　　“舅——”我从包里取出一张存折给他，说，“这里面有两万块钱，你留着。”
　　“不不……”他很是推辞，就象我以前给他钱的时候一样。
　　“留点钱在身边总是好的。密码我写在里面了。”说着，我将存折塞进他的手里。
　　他很快地将它塞回我手里，说，“不行的，我不能要你的钱……你爸妈死后我没照顾过你一天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现在如果再要你的钱，我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
　　闻言，我只得收回存折，“那好吧。这些钱我先帮你存着，哪天你用得到的时候再问我拿。对了，有阿雪的消息了吗？”阿雪原名李雪，是我七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个表妹。她的出走不但没有使舅妈收敛，反倒更嚣张地责骂舅舅，说那都是他教的，老实善良的舅舅一一都忍了下来。有时侯我也真不明白舅舅是怎么想的。竟然一忍就是二十年。
　　“唉！”
　　听到他的叹气声，我就知道结果了。“别急，我托人帮你找找！”
　　“都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她……唉！”
　　“舅舅，你别想太多了。阿雪一定会没事的。”
　　天边的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我知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晚了阿然会担心的。”说完，我招过女儿，说，“跟舅公说再见。”
　　“我们这么快就回去吗？”女儿显然是嫌太早了。我笑着拧拧她的小鼻子，说，“晚了会遇到大灰狼哦！”闻言，她马上说，“我们快回去。”
　　我笑笑，对舅舅说，“那我们先走了。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让我送你们到村口吧！”舅舅一直站在村口目送我们远去。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

　　回到卓家，我觉得有些累了，把希望交给玲姐后就想回房躺下，也不知为什么，最近老是感觉到累，还嗜睡。
　　刚一沾床，文文就开门进来了。一见她，我就知道自己的睡眠又要泡汤了。
　　“嫂嫂，我有话要问你！”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凝重，很严肃。“怎么了？”我问。
　　她摊开掌心，问，“你认识这个项链坠吗？”
　　在她掌心的项链坠是很少见的一个贝壳，是……“我送给晓寒的啊，怎么会在你手里？”
　　闻言，文文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确定！？”
　　我点点头。“我当然确定了。这是在晓寒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啊，背面还有她的名字呢！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大大的不对，我跟你说……”她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刚进来的卓然打断了。
　　“文文，你怎么在这里？妈正在找你呢！”
　　文文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她站起身走了，在经过卓然身边的时候，骂了声，“伪君子！”
　　“伪君子？什么意思？我又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卓然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我笑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想你啊！刚才打电话回来妈说你不在，所以……”
　　“你怕我跑啊？”我笑问道，随后又说，“我只是去乡下看舅舅！”
　　他挑挑眉，问，“他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
　　“阿雪……有消息了吗？”
　　我摇摇头，“然，我想明天托人帮忙找找看，舅他一直很担心阿雪。而且我也想在找到阿雪后将他们父女接过来，帮他们买套房子，你说好不好？”
　　“你说的都好。”
　　“那……我明天去找小曹，让他帮下忙！”
　　“小曹？他不是管那事的啊。”显然，他还记得小曹是何许人也。我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在我可以钩得到他的范围内，我弹了弹他的额头，说，“笨。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人民警察啊。让他去有些事情方便一些。”这是中国人办事的特点，托人不如托官，多送点礼，事情好办多了。
　　“你看着办吧！”说完，他便想伸手抱我，我故意避开他，说，“你是狼投胎吗？”
　　“什么狼？”他似乎不明白。
　　“色狼！”说完，我马上躲到他抓不到的地方，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早在那边笑翻了。如果幸福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