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12、不安·惊愕

　　为了解开心中的不安，我决定去一趟公司。
　　来到卓然的办公室外，我没有敲门便直接进去了，看到卓然正和晓寒谈着什么，见我进来，他马上高兴地对我招招手：“若儿，快过来！”
　　“我没打扰你们吧？”我边说边走。或许是由于文文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我觉得对于我的出现，晓寒好象不是怎么高兴。就连我过去了，她也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不会这么敏感，但是现在……
　　“晓寒，你先出去吧！”
　　“好。”闻言，她才从座位上起身，“那宴会的事……”
　　“没关系，若儿可以陪我去。”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说得是什么宴会，但是我也明白此刻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晓寒的表情似乎有丝怨对，但她还是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她前脚一走，后脚卓然就很快伸手将我拉到他怀里。
　　他说：“我很高兴你来了。”
　　我说：“少恶了。什么酒会啊，为什么要我去？”我没忘记他们刚才提到的什么酒会。
　　他说：“一个商业酒会。”
　　“商业酒会？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象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他一笑，说：“怎么会呢？这个酒会对‘卓氏’而言很重要。”
　　重要？“什么酒会这么重要？省长要来还是主席要来。”我打趣道。
　　“都不是。”
　　“那是什么？”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酒会会对“卓氏”那么重要的。“卓氏”集团可是省里的龙头企业，有着别的企业不可比拟的财力物力，向来只有别人到我家送礼的份，每场宴会只要是“卓氏”的中上层干部一到，就算是給尽主人的面子了。这次的主人居然能让卓然那么看重，他是谁？
　　“我上次不是告诉你‘龙天科技’被人控股的事吗？”
　　我点点头，“我记得，你是有说过啊。”“龙天科技”对我们这个省的人都很熟悉。它的起步比“卓氏”还要早，原来的资金也比“卓氏”雄厚的多。也许正是为了印证“富不过三代”这句话吧，到了龙天震手里后，他们的生意就不是很好，最近连上市股票也被人有意地控制住，但是——“那又怎么样？”
　　“‘龙天’已经易主了。”
　　“什么？”我差点跌下来，“虽说他们最近几年的生意是差了点，但是……要收购他们，好象也……”
　　“不可思议对吗？”
　　“嗯。”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购一个已有上百年历史了的上市公司呢？顿时，我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心。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摊了摊手，说，“现在的‘龙天’已经改名了，这次的酒会也是现在的‘长风’幕后老板办的。”
　　我点点头，了解了他的想法。在商场上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它既然可以如此轻易就收购“龙天”，也有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卓氏”，不得不防。这次去参加酒会，更多的恐怕是为了探实力吧？看来，“长风”跟“卓氏”的竞争就快开始了。
　　“我非去不可了，是吗？那好，你把时间告诉我，让我准备准备。”
　　“下个星期的星期一。”
　　“好！”对于这个酒会，我有着深深的期待，很想看一看“长风”的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真的，你答应了？太好了。”回到家将这个消息一告诉文文，她便高兴地直呼万岁。
　　“文文，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刚进门的婆婆见她这么高兴，好奇地问了声。
　　文文跑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脖子道，“嫂子答应和表哥一起出席下星期一的酒会了耶！”
　　“是吗？”婆婆一脸意外地看着我。“若儿，你是自愿的吗？如果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勉强。”
　　“姑妈！”文文不依地叫道。
　　我摇摇头，“妈，难不成你还怕卓然那把刀搁在我脖子上逼我去不成？”我好笑地问。当然我也知道她是因为关心我才会这么问。因为这几年来我不曾陪卓然参加过任何一次的宴会。
　　“这样也好。”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虽然她相信我和卓然之间的感情，但是毕竟是人言可畏，在加上也有好多人已经在她面前饶过舌了，所以这次我能去，她是高兴的。
　　“姑妈，我们现在就陪嫂子去选衣服首饰。”
　　她的兴致很高，马上跑到房里拿了我和她自己的包包。
　　我说，“不必了吧。”
　　“要的要的，嫂子一定是全宴会的焦点。”
　　“若儿，你的首饰太少了，是该买点。”婆婆是完全站在文文这一边的。我对这一老一少没折，只能跟随。
　　其实我的首饰也不少了，卓然总是不间断地给我买回一些首饰配饰，够我用了的，但是……算了，还是不扫她们的兴吧。

　　让人期待的酒会总算是到了。我早早地换好衣服化好妆，等着卓然过来接我，然后再一起去。
　　“嫂嫂，今天好漂亮哦！”文文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削肩小礼服过来。那件粉红色的礼服很适合她，将她整个人衬托得亮丽了许多。只是……“你有约会吗？”
　　她摇摇头。
　　“那你干么……”等等，我象是了解她的意思了，“文文，你该不会要我带你去酒会吧？”果然不出所料，她马上点头，“嫂子，我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长风’的总裁嘛，你带我去了！”
　　“安安静静在家待着不好吗？”不过转念一想，要文文安安静静得待在家里哪也别去，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算了，多一个人也没关系。我捏捏她的鼻子说，“带你去是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闹事！”她的脾气比较冲，说话也比较直来直往，我怕到时候她会得罪人而不自知。
　　“放心了嫂子，我是为了‘长风’的总裁而去的，到时候我一定只看他一个人，不会说多余的话做对我们‘卓氏’不利的事情。我保证！”她抱着我高兴地说。
　　“你是早有预谋的对不对？看准了我不会拒绝你！”所以才大胆地换好衣服，等着我点头。
　　她冲我笑笑，说，“才不是呢！我知道嫂子你是‘人好心好脾气好’，再说我陪你们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啊，你说呢？”
　　我还能说什么？
　　电话响了起来，不用听，我也知道是谁。“然，你在哪？……哦，好……”
　　“表哥怎么说？”
　　“他说他突然有事情耽搁了，要我们先过去。”我放下电话，拿出放在抽屉里的车钥匙，说，“文文，我们走吧！”
　　“不等他了吗？”
　　“不等了。”他说他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要我先代他过去道个歉，他随后就来。
　　“好。”

　　酒会现场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但是该出现的人却迟迟没有身影。
　　我再一次看了看手上的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酒会开始已经一小时了，卓然还是没有现身。
　　我走到外面无人的阳台上，拿出包里的电话，正准备播号，文文就跑过来。“嫂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这么兴奋？”我收起电话问。
　　她兴奋地说：“我看到‘长风’的总裁了，好年轻好酷哦！”
　　“是吗？”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卓然。“文文，你进去吧，我打个电话。”
　　“给表哥？”
　　我点点头，伸手播下他的号码。但是响了十几声都没人听。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不行，我得去找他。
　　“嫂子，你干什么？”文文拉住刚要转身离开的我说，“表哥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吧，再等等。”
　　会耽搁这么久吗？卓然向来都很在乎我的感受，如果他有事不能来了的话他也会打电话来交代一下，但是这次他不但没有打电话来交代，而且连我打他的电话也没人听，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心里的不安在逐渐地扩大，他可千万别有事啊！
　　文文拉着我回到室内，给了我一杯红酒，说，“定定神吧。别自己吓自己。”
　　我轻啜了口杯中的红色液体。很快，酒精使我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文文，我要去洗手间补个妆，你要不要去？”
　　文文的眼一直在人群中搜索，对于我的话她不知有没有听到，我笑笑，问了酒店侍者洗手间的方向后，便独自一人去了。

　　洗了把脸，给自己从新化上一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后才踏出洗手间的大门。
　　刚一出门，我便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抽身离开。
　　“没关系！”
　　好熟悉的声音，我好象在哪儿听过？
　　啊，我想起来了，是他——秦风！
　　但是我很快有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秦风已经失踪三年了，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又冒出来了呢？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道完歉，我便想离开，但是那个声音却又喊住了我，用我最熟悉的声音、最熟悉的名字—— “小若……”
　　我惊骇地回身，看到了一个男人。男人的脸是我熟悉的一张脸，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是近年来常常让我从恶梦中惊醒的脸。因为他，我过得忐忑不安；因为他，让我对丈夫觉得深深的抱歉；因为他，我常常哭着从梦中惊醒，哭喊着要他不要带走孩子。他……“你……”
　　“小若！”
　　真的是他，错不了。
　　在确定他是秦风后，我的心直往下坠，精神也快要崩溃。
　　他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我和卓然之间的危机也出现了？是不是我的家庭就要解散了？
　　我一直在思考着他为什么要回来和已经回来之间，他已经自作主张地将我带到了饭店的一间空房里，而且弯身想要抱我。我下意识地一避，他的手尴尬地停在我跟他之间。
　　他笑笑，收回手。
　　乍见他的错愕、惊讶、惊喜在冷静过成了恼怒、委屈。“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为了你。”
　　“为了我？”我想哭也想笑。“三年前你走的时候也说是为了我，叫我忘了你，就当在我的生命中从没有你的出现，你忘了吗？现在你却对我说你回来是为了我？秦风，在我好不容易忘了你的时候，你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我使劲捶打着他，想借此来发泄心中的不安跟恐惧，他默默的接受了。无言的将我拥在他胸前。抵着他的胸口，我喃喃地说道，“我根本就不想要再见到你，也不希望你回来你明白吗？”我起身离开他的环抱，“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对他大吼，泪水也随即滑落。
　　他的出现无疑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我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他的身份会被揭穿，希望的身世曝光，但那都不是我想看到的事，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够主动离开。
　　我知道那样很自私，但是为了我的幸福，我非做不可，即使是残忍的，伤害一个人总比伤害四个人要好吧？
　　他眼眶泛红，语气里尽是苦涩。“你……真的希望我永远不再出现？”
　　忍了忍泪，我知道我必须坚持。“是！我希望你从此以后在我的生命中消失！”声音里有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抱歉。
　　他笑笑。但在他的笑容里，我看不到一丝的快乐，有的，尽只是些心痛心碎。
　　天哪，去伤害一个爱我的人，我何其残忍啊？但是不伤害他，难道能去伤害卓家的人吗？
　　“小若，我是为了你才回来，才建造了这个王国的，你知道吗？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几乎放弃了的时候，你是支持我活下来的唯一希望。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为了小若，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为她打造一片蔚蓝的天空，让她可以飞。于是，我放弃了以前的自己，拼命地朝着你的方向迈进，虽然每一步都滴着血，但是为了你，我心甘情愿。今天，我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你却……”他背过身去，似乎是不想让我看见他此时的脆弱。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决然，如此的苦涩。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的背影让我想起好多年以前，他每次送我回家后留下的背影。想起以前的种种，我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压抑的哭声在这间不算小的客室内，不断地刺激着我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会发生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的话，我就不必去伤害他，也伤害自己。人生，真的是一点都不能错吗？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来到我身边。“不要哭，好吗？是我的错，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来来去去，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只求你别哭了，好吗？”
　　说着，他掏出裤兜里的手帕，轻柔地为我擦去腮上的泪。他的眼神好温柔，好似在对待一个精心呵护的宝贝，但是我不配。“对不起……”
　　“你知道，我一向都不对你生气的，不管……你做了什么！”
　　这是他的承诺吗？我不敢想。
　　“你……好吗？嫂子呢？怎么没见她？”我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问了些有的没的，但说真的，除了问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才合适了。
　　他收起手帕放回兜中，慢慢地踱到客室的一组沙发上坐下，说，“你想见她吗？”
　　“我……”我想见她吗？不可否认，我对她存在着一定量的好奇感，但是一想到我曾背着她跟她的丈夫上过床，我便没脸再见她。秦风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但是很可惜你见不到了，她在云南的一家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他用我最熟悉的温柔嗓音说道，但是没来由地，我却觉得寒冷。
　　“冷吗？”
　　我摇摇头，现在的天气虽然不是高温的夏季，但是南方的十月份应该还不能算是冷吧？“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他淡淡地带过，显然是不想多提，我也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了。“你这次回来是……”
　　“你看到了，我现在是‘长风集团’的老总，当然是做生意。你呢？过得好吗？”
　　他就是“长风集团”的总裁？我有些不能接受。
　　“不信？”他也不在意，“反正我公司是为了你才开的，你现在离我好远，远到让我抓不着，也许说不定它明天就没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无语。疯狂的男人！
　　“嫂子，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了文文的呼唤，我马上受惊得差点跳起来。怎么办，我的眼睛现在一定是红红的。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现在的狼狈，也不能让她看到我跟秦风在这里，文文是个多心的孩子，她不会以为我是见到了宴会的主人喜极而泣。
　　“我……”
　　“你走吧，我们会再见面的。”
　　“可是……”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是忘了吗？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说过：如果再见到你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