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人》一川

11、文文

　　三年后
　　站在十层楼高的办公大楼前，我的眼睛有点花。
　　今天的“卓氏集团”比以前扩大了一倍以上。当然，这全归功于卓然的领导有方以及“卓氏”全体员工的努力。
　　这几年来卓然一直很努力地工作。我知道商场给了他很大的发挥空间。他一直也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问题，让“卓氏”一跃成为市内的龙头企业，在各地还开设了分公司，业务很好。最近还与香港那边连上了线，准备进军电子市场。我为他骄傲。
　　“妈妈，我们怎么不进去呀？”女儿稚嫩的嗓音提醒我该进去了。我点点头，“走吧！”
　　唉，三年了，好快！
　　希望已经四岁了，她现在是卓家上上下下的宝，每个人都把她当成珍珠一样呵护在掌心，尤其是卓然，真真是到了一种溺爱的地步，女儿说要星星他不给月亮，女儿说她想吃什么东西，不管什么天气什么时候他会一一照办，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要嫉妒她了。只是……我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象苹果一样可爱的小脸，不免有些担忧。特别是她那双眼睛，跟秦风的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的话，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父女。每当看到她那双眼睛时，我总不免会想起三年前的那一晚我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错误。但是她是无辜的，所以我对她的爱也是真的。不过庆幸的是这三年来秦风一直都没有露过面，所以只要他们不见面的话，这件事情就不可能会被揭穿。
　　我知道我自私，但是我没有办法不让自己自私。我爱卓然，爱这个家，不希望它有解散的一天。自从父母死后，卓家便成了我的家，我想不出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家的话该到哪里去。一直以来，我不时地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它怪我欺骗卓然以至卓家上上下下，怪我剥夺了女儿和她亲生父亲在一起的权利。每每午夜梦回，我总是向上天祈祷不要有那么一天。
　　“妈妈，你说爸爸看到我们会高兴吗？”
　　“会的。”我打起精神，要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不开心的问题。有时侯人如果愿意选择忽略一些事的话，他会轻松的。
　　我带着希望搭电梯直接到十楼卓然的办公室。
　　“妈妈，让我来敲门。”说着，不等我答应，她小小的手便敲响了那扇暗黄色的门。
　　“请进。”卓然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希望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推开门之后马上甜甜地叫了声：“爸爸！”
　　“希望？！”卓然一见是他的宝贝女儿，忙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你怎么来了？”
　　“妈妈带我来的。”
　　“若儿，今天怎么有空带女儿过来啊？”他放下希望，伸手给了我一个拥抱，但是很快地他的手又自动地抱起了希望。我摇摇头，他是一个典型的要孩子不要孩子的娘的男人。“快中午了，找你一快儿出去吃饭。就不知道你卓大经理有没有时间了。”
　　“老婆大人有请就算是有事也得把它变成没事啊！”他笑笑，拉我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问，“你想吃点什么？”
　　“我要吃汉堡包，还要可乐！”希望抢在我前面说道。我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小心变成大肥猪嫁不出去。”
　　“那我就嫁给爸爸。”
　　闻言，我差点没被她给气死。拜托，小小年纪就想搞□□，长大了怎么办？最重要的是——“那妈妈怎么办？”
　　“当然也一起啊！”闻言，卓然开心地笑了。
　　超级□□。我摇摇头，懒得再跟她说。“然，你的意思呢？”当然，我是问吃饭的事。
　　“女儿是女皇嘛，她说什么就什么吧！”
　　“爸爸我好爱你！”希望高兴得直亲卓然的脸，将他原本好看的脸弄得满是口水，狼狈自然不在话下。我抽出茶几上的纸巾，说，“你自己擦擦吧！”
　　他接了过去，并将自己的脸弄回了可以见人的样子。“对了，今天是几号啊？”
　　“十一啊，怎么了？”
　　“糟了，妈说过今天文文会到啊。”经他一提，我也想起来了。大约是在三天前，卓母就说过她在深圳的侄女要过来，让我们在十一号的下午两点去机场接机。
　　说起婆婆那个侄女，其实我对她的印象不太大，隐约记得在我和卓然的婚礼上见过一次面，但印象不深，模糊中她给我的感觉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姐，脾气不大好，对人也都爱理不理的。不过这也难怪，她父亲周正海是深圳排名第三的富商，她自幼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得是巴结她的人，所以她有资格端架子。更何况周正海是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四十岁时才得来的女儿，他是极尽能力地纵容。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她娇纵、任性的个性。
　　“是文表姑吗？奶奶跟希望说过哦！”
　　“那我们吃完饭后就去机场吧。”他说。
　　“希望也要去。”女儿兴奋地挥了挥手。我摇摇头，说，“不行，希望下午还要上课！”对于女儿，我是爱，但绝不是溺爱。人的爱不能够盲目地给予，当然也不能够吝啬，父母对孩子的爱应该是刚刚好的爱——既不妨碍他们自身的发展也不耽误他们的课业。
　　“爸爸……”她将求救的信号转向卓然，后者笑笑，“希望是个乖孩子，一定会听妈妈的话的，对不对？”
　　“那爸爸要答应希望晚上睡觉前给我讲睡美人的故事。”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卓然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对于希望提出的要求没有一样是不答应的，就怕她不提出来让他没有表现的机会。他对希望的这份爱，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如果有一天事情被揭发呢？自己捧在手心上疼的女儿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要他情何以堪？人何以堪呢？
　　“若儿，你怎么发起呆来了？怎么了？不舒服吗？”对于他的询问，我只是摇摇头，“我很好。”
　　“那我们就走吧。”他抱着希望起身，率先走开。我也跟着起身，和他们父女两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文文是提前到的，按她自己的说法是：“反正我在那边也没事做，不如早点上飞机。”
　　三年不见，她比印象中长大了不少，容貌也更加清秀了。
　　“嫂子，不介意我来打扰吧？”一见我，她就挽着我的手跟我打趣。我正在想三年不见为什么她一眼就认出我来了的问题，她又放开我的手跑到卓然身边给了他大大一个拥抱，“二表哥！”
　　“这么热情，也不怕你嫂子吃醋？”卓然笑笑地推开她，说，“三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有男朋友了吗？”
　　“这世界上还有男人配得上我吗？”她骄傲地将头一扬，给人的感觉是高傲的。看来她一点都没变。
　　三年前，在我和卓然的婚礼上我见过她一面，那时候她留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高傲、任性的大小姐，没想到三年不见，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嫂子，你比三年前要美哦！”
　　“真的吗？谢谢！”没有一个女人在听到没人称赞自己美时不高兴的，我也不例外。
　　“对了，表哥，你女儿呢？我听我爸说你有个特别可爱的女儿，这次我可是特地为她来的哦！”说着，她便开始张望，想看看哪儿有个符合她说的可爱的要求的小孩。
　　我一笑，说，“别看了，她不在这儿。”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第一个见到的会是那个可爱的小孩呢！”
　　“有我们这对俊男美女也不错啊！”
　　“表哥，你的脸皮真厚。”文文朝他扮了个鬼脸，然后挽着我的手说，“嫂子，我们走吧！”
　　“好！然，文文的行李麻烦 你了，我们在车上等你！”
　　他点点头。
　　文文的出现为我们家增添了不少的气氛。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其实她也不是那么高傲难相处。现在她最喜欢跟我一起去逛街，然后接希望放学。我跟她之间的感情也由以前的不大熟悉到现在的无话不谈。当然，这谈的对象是她，听的对象是我。
　　“嫂子，我表哥呢？”此刻，我正独自坐在房间的躺椅上发呆，文文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吓着你了？”
　　“当然。”我没好气地说。
　　她吐吐舌头。我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表哥呢？”她又问了一遍。
　　“晚上有个应酬。怎么了？你有恋兄情节啊？”我笑问道。
　　“才不是呢。对了，表哥去应酬你怎么不去啊？”
　　“我？”我一笑，“这种场合一向是晓寒去的啊！”
　　“晓寒？就是你那个朋友？”她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天哪，你真是没得救了。”
　　“怎么了？”我很好奇。
　　她翻了个白眼，说，“我问你，谁才是卓然的老婆？”
　　“我啊！”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别的女人陪你的丈夫去参加那种公开性的应酬？拜托你好不好，这样子会让人误会的。”
　　其实文文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两年我一直都是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出门外，其他时间就都呆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睡觉，再不然就是发呆。我向来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人一多，自然口就杂，口一杂，什么流言蜚语就都出来了。我其实是顶讨厌别人在人背后道人是非的。而且那种场合常常充斥着勾心斗角、明褒暗贬。男的比事业、比地位、比女人；女的比衣服、比首饰，这也的确是我所不喜欢的。
　　这几年卓然和晓寒在一些公开场合进进出出，确实引起了不少的误会，但是我相信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来。一个人，如果连自己身边至亲至爱的人都不能够相信的话，那他也真是辛苦、可悲。
　　对于文文的话，我选择忽略。
　　“文文，有些事情是不能看表面的你知道吗？晓寒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她，我是绝对的放心。”
　　“那你不也犯了看表面的毛病了吗？你怎么知道晓寒和表哥之间就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呢？”她不甘地反驳了句。
　　她的话，我一笑置之。终究还是小孩子啊。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的话在另一方面却深深打进了我的心。
　　我自嘲地一笑，女人，终究还是多疑的。

　　在文文的一再要求下，我无奈地带她来到卓然办公的地方。
　　“文文，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说：“我是在帮你耶！”
　　拜托，帮我？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害我就不错了。如果让卓然知道今天我来的目的是“捉奸”的话，恐怕会“吃不完兜着走”了。
　　我真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一大清早起来就非得拉我来公司，说什么调查。拜托，哪有人会笨到在办公室乱搞男女关系的？
　　拉住已经一脚跨进电梯大门了的文文，我说，“我们回去吧！被你表哥知道我们都死定了！”
　　她反手将我拉进了电梯，按下关门键。“怕什么？如果他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的话还怕我们查吗？”
　　“文文，我拜托你好不好，你表哥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OK？”我真的是头痛极了。这简直是“无风起浪，空穴来风”嘛。
　　她不为所动，还是坚持要上去看看才放心。我摇了摇头，现在到底谁才是卓太太啊？
　　来到十楼，刚出电梯，就碰到刚想搭电梯的晓寒。我好象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老朋友见面总是高兴的。“晓寒，你怎么都不来找我？想死我了，晚上到我家吃饭好不好？”
　　相较于我的热情，晓寒就显得有些冷淡。她摇摇头说，“不了，我可能要加班。”
　　“工作很忙吗？”
　　“不是。”至于具体的为什么，她也没说，我也不好问。“那我去找卓然了，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我家坐。”
　　她点点头，走进电梯。我看着电梯的门缓缓合上，目送她离开。
　　“嫂子，她怎么这么冷淡？”
　　“有吗？”我不觉得啊。
　　“你真是感觉迟钝的动物。”她没好气地说了句。
　　我笑笑，不理她，快步走向卓然的办公室。
　　“你刚才还说绝对相信表哥的，现在怎么这么急？”
　　我不答，天知道我这是为了摆脱她。
　　来到办公室门前，我礼貌性地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答应便推门进去了。
　　“晓寒，你不是去……若儿？怎么会是你？”他一愣。
　　“怎么？难不成还是你的晓寒妹妹啊？表哥，你这‘晓寒’两个字叫得可真顺口也真亲热。”随后进来的文文不冷不热地说道。
　　卓然被她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我忙说道，“别理她，她是开玩笑的。”
　　“嫂子……”
　　“文文！别乱说话。然，你工作吧，我们只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不耽误你了。”说着，我就想推着文文出门。
　　“等等！”卓然叫住了我们。“既然来了，就再待一会儿吧，我不忙！”
　　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我们身边，说，“若儿，我希望你可以天天象今天这样。”
　　“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来公司找我啊！”他点了点我的鼻子说。
　　“不怕耽误你的好事啊？”文文的话让卓然皱起了眉头。“什么好事啊？”
　　“你跟晓寒的啊！”文文心直口快，我想拦也拦不住，只能看着卓然的脸变得铁青。
　　他问：“你是听谁说的？”
　　“我自己有眼睛呐！”
　　“你看到什么？”
　　“你送她回家。”
　　“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的一二三。”
　　“你……跟踪我？”
　　“没有！”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个没完，我不得不出声打断。“好了，都不要说了。”
　　“嫂子，那是我亲眼看到的。他送杨晓寒那个女人回家，还很亲热的样子。”文文指着卓然叫道。
　　“文文！”我厉声呵道。难道她没看到卓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吗？
　　“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那是我亲眼看到的。”说完，她便火大地甩门出去了。我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暗骂文文将这个烂摊丢给我自己溜了。
　　卓然盯着我，一刻也不放松。
　　我干咳一下，但是找不到该说的话。
　　“你也以为我对不起你对不对？”他问道。
　　我连忙摇摇头，“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今天来是……”
　　就知道会被她害死。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只是路过，你信吗？”
　　“我信。但是我却怕你不相信我。”他的眼里有着痛苦、叹息、无奈。“若儿，别人怎么想无所谓，我只要你能够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靠向他的怀抱，说，“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真的！”
　　“若儿，我只爱你，请你相信我！”
　　我点点头，说，“我当然相信你！”
　　后来回到家后，他跟我解释，说那几天因为晓寒的车子出了点故障，所以他只是尽朋友的义气，送她回家而已。其实即使他不解释，我也不会想偏。因为我记得他是将我看成比他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背叛的话，那他就根本不配做个人。
　　晚些时候，我在卓家的花园找到了文文，她正独个坐在那生闷气。见我过去，忙将头一偏，故意不看我。
　　“文文……”
　　“还在生气吗？”我坐到她身边问。“好了好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就别再生气了！”见她不语，我又说道，“文文，难道你对我就那么没信心吗？”
　　闻言，她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嫂子，我喜欢你。一直以来我都将你当成我的姐姐一样看待，我真的希望你幸福。表哥是个好人，你那么好，你们应该是一辈子在一起的。”
　　“会的！”我轻搂着她的肩道。
　　“不管你怎么想，有件事我必须得说。”看着她突然认真起来的表情，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杨晓寒她是真的对表哥不单纯！”
　　“文文……”
　　“听我说。虽然我现在没有证据向你证明这一点，但是请你相信我。”
　　她的表情告诉我，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件事，我心头一怔：会吗？晓寒会对卓然日久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