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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恰似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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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季,风吹过小桥流水,带来一片清凉。公主的后背冒出一阵冷汗,不寒而栗,只能用扇子掩饰自己失控的神情。
深深的无力感,公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有日日夜夜默默向老天乞求:“天界的神明,我愿放弃我的生命,只求我国百姓安康。”
悉悉索索,公主发现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什么动静,她靠近了一看,一团火红,竟然是她的老朋友。
“你……你来看我了吗!”这是几百天来仅有的惊喜,公主都不知此刻自己的嘴角露出了鲜有的笑容。
狐狸乖巧地看着她,对她的痛苦一无所知。她蹲在它旁边,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爱妃在此做何?”身后冷不防响起一个温柔到虚假的声音。
“我……我……”公主慌乱起身,将狐狸挡在身后。
国君身着简洁的常服,一个箭步消失在了她眼前。
“哦?原来是一只狐狸。”他已然已至她身后,眼疾手快间抓住狐狸的后颈,把它拎了起来,眯起眼睛打量着,情绪莫辨,“那时曾听国师提起过,爱妃养了一只狐狸,世间罕见的漂亮,就是它吧?”
“你要做什么?”公主警觉,顾不得尊敬,眼睛半刻不敢离开他的手。
“爱妃很喜欢它?”他伸出另一只手,抓向它的脑袋,“朕竟然还比不上一只狐狸吗?如果它死了,爱妃会怎么样?”
“不!”公主惊呼,用自己的身躯撞向国君。虽然她的力气不大,但国君未料到一向温顺柔弱的悦妃会如此反抗,所处又是凹凸不平的草地,不注意打了个趔趄,狐狸从他手上挣脱,四下奔逃。
国君冷哼一声:“来人,取朕弓箭!”
行宫备有各种武器,国君来此常爱打猎。
当初它就是被箭所伤,她不想让它再受伤害,一急之下,只有拿自己的身体抵挡。国君不会投鼠忌器,他丝毫没有留情,每一箭都用足了力气。
狐狸跑远了,难寻踪迹。国君犹想出宫去追。
她的后背中了箭,倒在地上,颤抖着手伸向着狐狸消失的方向。
“陛下,不用去追了!”在旁观望的国师突然兴奋,“恭喜陛下!”
国君闻言折返,靠近公主,闻到一阵奇异的芳香,源源不断。
他激动而又紧张地抱起公主,为了不牵动她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行宫内,安放在床上。
他摸着她的伤口,将她的鲜血吸进自己体内。“国师,快放一只妖出来,试试效果!”
“陛下,这是不够的,您需要更多的血液。”
国君撕扯开公主后背的衣裳,在她脊背上划出条条触目惊心的痕迹,鲜血一下覆盖了原本雪白的肌肤。公主尖叫着,哭喊着,哀嚎到花光力气,神志不清,最后痛晕过去。
国师从他的法器中召出一只妖元,落到国君掌心,融合至他全身。
“朕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国君越发疯狂,将公主伤得体无完肤,鲜血流尽,最终只剩一副干枯的皮囊。整个行宫,充斥着独特迷人的香味,令人沉醉,风吹不散。
国师收集的所有妖力均被国君吸收了,公主也以痛苦不堪的方式殒命归天。
眼前这幅残骸,实在不忍直视。国君命一个胆大的太监过来收尸,宣称悦妃遭遇野兽袭击,虽尽力营救,赶到时只剩残缺部分,无比哀之痛之,愿为她守身三年。
太监的手不干净,将公主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收到了自己囊中,回到皇城,偷偷带去当铺。
当铺老板觉得,金银首饰确有价值,只是有一把折扇,沾了污渍,再难转手。
“老板,你再仔细瞧瞧。”内室里,太监不甘心道,“这可是国君独宠的悦妃娘娘随身之物,咱家花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的。”
“扇子本就普通,因为是悦妃娘娘的物件才有价值,但染上死人的血迹未免晦气,又不能清理,我实在难收。”老板推开太监递过来的手。
太监走出当铺门,咒骂了一声,随手将扇子仍在地上。
来来往往的路人不曾注意,有一团红色一闪而过,带走了地上的扇子。
狐狸知道,它永远失去了公主。它带着那把扇子,无问岁月,踏过万水千山,找到妖界之主,求他修好扇子。
折扇焕然一新,得到妖王之力的保护,获得永恒完美的状态。而在此之前,妖王与人类的君王曾有一场大战。
原万安国国君,吞并中原各国后,野心狂大,竟想将妖界也收为己有。在战斗了几天几夜之后,终是妖王更胜一筹,将其打入地狱。
狐狸在请求妖王的过程中,幸得机缘,化出人形,与公主的扇子一起游历天下,修炼自我,越发精进。
大概百年之后,狐狸来到了一个普通的村子。
“傻姑,傻姑!妖怪,妖怪!”村中河流边,一群孩子簇在一起齐声呼喊,朝不远处的姑娘扔石子。
那面黄肌瘦的姑娘,不敢靠近他们,却又不逃走,只是下意识地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她穿着又旧又破又不合身的粗布衣物,身上但凡是未被布料遮挡的部分,都可见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疤,有新的有旧的,也有正在流血的。
“疼,疼,我们玩点别的吧!”姑娘并不生气,带着为难的笑容靠近其他孩子们,“你们经常玩的那个老鹰捉小鸡好不好?”
孩子们四散逃开,吵吵闹闹。
“我们才不要和傻妖怪玩!”
“别碰她的血,会害人的!”
“真恶心!”
“我们多捡点石头,砸死她,为村里人除害!”
劈里啪啦,姑娘的身上落下一阵阵石头雨,她只会在原地嗷嗷叫唤,仍是不走。
狐狸看不过去,疾步飞入那姑娘身边,挥舞衣袖将石子一一打了回去,冷道:“年纪尚小,就如此凶残,是无人教育的野孩子吗!”
带头的孩子揉着自己的脑门,气愤道:“竟然还找了帮手!今天先放过她,走!”
他回头,捞起姑娘的手臂查看伤势,蹙眉问道:“你为何不逃?”
“傻姑跑走了,他们以后就不会找傻姑玩了。”姑娘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哥哥,你是神仙吗?”
“为何这样认为?”他迷惑着,手指触到了她伤口的血液。那块血,好像有生命似的,钻进了他的指腹,完全不存残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一种似曾相识的微妙感。这是……这是……公主的气息?
“你在发光!”
“嗯?你说什么?”他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一时记不起自己在做什么。
“你的身上,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好像神仙一样!”姑娘笑得比花儿还要灿烂,“神仙哥哥!”
他蓄了妖力,手心轻拂过她的肌肤,血便立马止住了。
“快回家吧,那些孩子不怀善意,以后我来陪你。”他决定在这里多留一阵子。
“嗯!谢谢神仙哥哥!”她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他走进村内,向一位正在喂鸡的村妇询问:“小姐您好,小生途经此地,见此地景色宜人,风水甚佳,愿在此安家落户,不知可有住处?”
“哎呦喂!”村妇惊叹,手中装饲料的木盒掉落在地,“哪里来的这么标致的公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他将木盒捡起,放回村妇手中:“可否引荐?”
“当然,我这就带你去村长那儿!”
到了村长家,他说明来意,村妇又替他说了些好话。村长表示,村中确有一户空着的屋子,原来的人家搬走了,如果他要住下,需买走房契和地契。
活了这么多年,他手中倒也有积蓄。在离忧国时,公主喜爱养花,后来游历山川时他也学着种了些花花草草,渐渐摸出许多门道,无论什么样的植物,都能在他的照料下生机勃勃。名贵的花木卖给富贵人家作装点,民众普遍能接受的植物供给花市,是一种取财之道。
因为那间屋子一直没有人买,房契地契的价格降了许多。至于为什么空着,村长也解释了。屋子的隔壁人家,生了个天生痴傻的女儿,常被村中孩子欺负,某日大夫路过为她检查了伤口,发现她的血液与常人有异,会像活物一般主动进入别人的身体。这件事逐渐在村中传开,大家觉得她是被妖怪附了体,想把她赶走或干脆投河处死。有些人家胆子小,很快般离了村子。后来大家觉得,除了那件事比较恶心,她确实没有伤害过其他人,就勉强留下了她。
狐狸住进了人类的屋子。不到一天,他就将那个姑娘的事情全部打听清楚了。因为她是女子,又傻,又被当作妖怪,她的爹娘多次想要扔掉她,可她却总是笑呵呵地自己走了回家。无奈,他们就将没用的衣服扔给她,每天给她几口饭吃,给她一个屋檐住,其余不再多管,已算仁至义尽。
她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对她,永远带着笑容。她喜欢爹,喜欢娘,喜欢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这日,她像往常一样,早起给自家院子的菜地浇水,突然发现隔壁多了人烟,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锄地。
她趴在院子的围栏上,欣喜地看向他:“神仙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他走进了些,柔声道:“现在这里是我的家了,以后我们便是邻居。”
“真的呀,太好了!”她欢呼起来,又好奇地望向他的院子,问,“神仙哥哥,你在种什么呀?”
“花,各种各样的花儿,不用多久,这里就是另外一派景象了。”
“哇!傻姑来帮你一起种吧!”她无比期待,飞快地跑出家门,转进他的院子。
他锄地,她播种,他打来河水,他们一起浇灌。流水从她指缝间滑落,打湿了泥土和她的脏布鞋。他恍然记起,第一次遇见公主时,她也正在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