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花火（又名我有一只狐狸叫花火）》安梦玄汐

10、娶亲相伴

　　傻姑的真名，已经无人记得，就连她自己也忘了，大家都只叫她傻姑。
　　曾经，傻姑身上的伤痕永远好不了，才消又添新。如今，一旦有人想要欺负她，不知从什么地方就会冒出一个红衣翩翩的男子，为她抵挡所有伤害。
　　村里人开始产生怀疑。天下怎么会有男子长得如此好看，却偏偏选择保护傻姑这样的人，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傻姑最喜欢神仙哥哥的院子，春夏秋冬，鲜花烂漫。院子外，有一棵大榕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屋子空置时，大榕树渐渐枯死了，但神仙哥哥搬来后，它竟然奇迹般地又变得枝繁叶茂。
　　一天，她路过大榕树时，在树下捡到一只雏鸟。她抬头一看，枝干上正有一个鸟窝。她将雏鸟小心放在胸口，一点一点往上爬，虽然中间掉下来很多次，最后终于成功了，雏鸟回到了自己的家。
　　狐狸一整天没见傻姑娘找他，怕她又被欺负，正想去寻，听见树上传来奇怪的声音，抬头一看，傻姑哆哆嗦嗦地坐着，不敢移动。他讶然问道：“你在上面作甚？”
　　“我……”傻姑见到他，紧张一下子消失，竟无所畏惧地跳了下来。
　　她落在他的怀里，树叶沙沙作响，鸟儿叽叽喳喳。
　　她眉眼弯弯，笑似春风：“小鸟回家了，傻姑也要回家！”
　　他抱着她，软软的身体，温暖的触觉。以前，公主这样抱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呢？他想。
　　傻姑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可因为有她的存在，被旁人嫌弃，不敢娶也不敢嫁。傻姑的爹娘又盘算着该怎么扔掉这个累赘，他们在墙角商量的话，被狐狸听到了。
　　前世，公主细心地呵护照顾他，他来不及回报。今生，该轮到他偿还这份恩情了。
　　他向傻姑的爹娘求娶傻姑，他们乐坏了，想也不想将傻姑推向他，说不要聘礼，不用办酒席，不需要和村里人招呼，只求他马上带走她，不要再走进这个家。
　　傻姑笑呵呵地看着他：“什么是娶亲呀？”
　　“就是，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好不好？”
　　“好呀！”她开心地转起了圈圈，“傻姑最喜欢神仙哥哥啦！”
　　他牵着她的手，回到自己的屋子。
　　人类成亲，是需要仪式的。他在手上变出一件红艳艳的披风，为她披上。
　　他说：“你跟着我做，做完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点点头。
　　他站在她旁边，向屋外一拜。她看完，也向外一拜。
　　他转向她家的方向一拜，她也转过去一拜。
　　他正对着她一拜，她背对着他，正要拜下去，他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笑道：“错了。”
　　她认认真真拜完后，抬起头，疑惑：“什么是夫妻呢？”
　　“就是爹和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指了指自己：“爹？”
　　她又指了指他：“娘？”
　　她更加疑惑，却没有继续深究，注意力被他腰间的折扇吸引。“神仙哥哥，那是什么？”其实她早就想问，只不过总是因为别的事又忘了。
　　他取下折扇，递给她：“要看吗？”
　　她才轻轻碰了扇子一下，又缩了回去，一下退了好几步。她使劲摇头，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她能感觉到，上面有痛苦的记忆吗？他藏起折扇，再没拿出展开过。
　　夜里，他为她铺好了被子，她却习惯性地躺在了地上。
　　“为何不睡床？”
　　“大家睡床，傻姑睡地！”她乐呵呵回道。
　　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将她抱起，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盖好被褥，整整齐齐。“以后，你来睡床，我睡地。”
　　她心里十分挣扎，这么舒服的床，她真的可以躺吗？爹娘不会跑过来骂她吗？但是因为太舒服了，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白天，狐狸带着傻姑去集市购置了许多东西。以前他一个人住，屋内物件一切从简，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现在与人类同住，最基本的衣物、食物、厨具都得有。
　　布庄内排放着各色精美布匹，也有制作完成的成衣配饰用以展示，傻姑一进去，就看花了眼，晕晕乎乎站不稳脚。店铺老板见她一身寒酸，以为是来讨东西的，不耐烦地甩手道：“去去去，我们这没……”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翩若神祗的红衣公子随后而至，牵起她的手，往内靠近布架：“喜欢哪些布料，可多挑一些，多做几件新衣裳。”
　　老板身在此行，眼光犀利，一看这位公子身上的红衣，就是金钱也换不来的绝品，立刻态度大变，热情地推荐介绍起来：“两位客人这边请，您看这架上，每一匹都是城内盛行的花色，尤其是这一种，最受千金小姐的喜爱……不喜欢？没问题，店内还新进了官家布匹，很快就到货了……咱们店里还有优秀的裁缝师傅，您要是想快些穿上新衣，可立马给您量尺寸，顶多十五日工期，到时直接送您府上……”
　　狐狸并未理会老板的喋喋不休，只是带着些许笑意看着傻姑。她抓着头发思考了很久，似乎十分纠结，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指了指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一块棕褐色麻布。
　　“额……”老板的笑容僵住，拿起那堆散乱的滞销布匹，拍去厚厚一层尘灰，很不情愿地递过。
　　“没有其他喜欢的吗？”狐狸环顾一圈问道。
　　她摇头，像在担心着什么，眼神停留在右下角：“爹娘会骂的，傻姑穿那个就行，别的是哥哥姐妹穿的，傻姑不能抢。”
　　说完，她悄悄往另外一个方向瞄了一眼，又马上收回了视线。这个小动作恰好被他完整捕捉，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见是一匹蝴蝶暗纹的浅蓝丝绸，清新雅致，恰到好处。
　　他让老板拿下那匹布，又做主多选了些其他样式。店里的裁缝给她量了尺寸，商量好几个版型，说留下地址就会尽快送上门。他表示不用麻烦，十五日后亲自过来取。她仿佛活在梦中，全程说不出一句话，消瘦的面容因为兴奋而重新散发光彩。
　　街上有个小贩在叫卖糖葫芦，她盯着红红的串串舍不得移开眼，他买了一串给她，她细嚼慢咽吃了一个，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递给他。
　　“不好吃吗？”他问。
　　“好吃！甜！留给神仙哥哥吃！”
　　“我不用，都给你。”
　　她开心地收了回去，却又留着不吃。
　　“怎么不吃？”他又问。
　　“明天，后天，慢慢吃。”
　　“会坏的，明天再给你买。”他有了一个想法，“我们以后一起来集市卖花吧？”
　　“好呀！”
　　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到家里，傻姑又犯了愁。“神仙哥哥，你会做菜吗？以前都是娘在做菜，你能教我吗？”
　　狐狸摇头，未成人形时，他是直接捕猎生吃的，化了人形，他去酒家食肆点菜，后来学会辟谷，就很少进食，更不用说自己做了。
　　傻姑只好凭着记忆动手了。她走到隔壁原来的家，趁着没人在，摘了一些蔬菜回来。那些菜原本就是她一直在照顾的。狐狸去河里摸了几条鱼。买回的东西里也有一些食材。两个人手忙脚乱劈里啪啦忙活了半天，最后做出来一桌黑糊糊黄溜溜的东西。好在米饭还是白白净净的，虽然水放多了跟粥一样。
　　第一次总是不尽如人意的吧，以后会慢慢改进的。
　　狐狸虽然不会做菜，却会做其他东西，比如陶罐。傻姑觉得好玩，用普通的颜料在成型的陶罐上随心而画，烧制出来的效果竟然十分不错。
　　狐狸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辆小推车，再往上加一块板子，就是双层了。在陶罐里移植上院子里栽培的花草，他们两个一起推着一车盆栽到了集市，开始了卖花生涯。
　　由于周围没有其他小贩做此类买卖，他们是独一家，来问价的人不少，不过当中的多数姑娘都是为了和他搭话，问他这般风华缘何落魄至此成了花匠。他只答是爱花，然后介绍起一盆盆不同的品种，如数家珍。
　　日落而归，他记得自己的承诺，总会为她买上一串糖葫芦。
　　傻姑的哥哥要成亲了，新娘是村长的小女儿阿莲。到了日子，傻姑一早摘下院子里最鲜艳的花朵，敲响娘家的门，想要为哥哥道喜，却被挡在门外。新娘子讨厌傻姑，娘说要傻姑千万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最好是一直关在屋里不要出来。
　　傻姑不生气，乖乖躲在家里，但当喜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欢快时，她的内心又十分挣扎，好想出去瞧瞧是什么样子的。正当她打开一条门缝想要往隔壁偷看时，恰好见到外出归来的神仙哥哥，阳光笼罩着他，轻风吹起他的发丝，翻飞了衣角。
　　他带回来一个包裹，打开是做好的新衣裳。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比村长家里最好的衣服还要漂亮！
　　“今日有新衣，即刻可换。”他道。
　　可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竟然不知道要怎么穿了，顾了这头，又掉了那头。
　　欢快的喜乐声还在继续，仿佛永远都不觉疲惫，狐狸轻笑一声，替她拾起裙摆，耐心为她穿衣梳头。人靠衣装，就算是傻姑，收拾好了，也可以像一个好人家的小姐。
　　她觉得自己一下子有了力量，开开心心站到门口：“傻姑想要看新娘子，就一下子，好不好？”
　　狐狸向她伸去一只手：“牵着我的手，他们不会看到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