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花火（又名我有一只狐狸叫花火）》安梦玄汐

18、思念的力量

　　月安走了有些时候，狐狸在厢房前的院子里，闲来无事照看起了院中草木。突然一把黑影从某处房顶飞速向他射来，他眼疾手快二指一掐，截住一根轻箭，箭身缠着一条熟悉的缎带，箭头还穿着一张纸条，取下一看，赫然写着：安月校尉在吾等手上，若想留她性命，速独来城南郊十里岚山亭外。
　　房顶已无人影，这段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清楚，但月安现在确实不在他身边，缎带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不敢冒险，就算也许是一个陷阱，他必要前去确认。
　　且至岚山亭外，不见半分人烟，四周是一片反常的寂静。他心中不安，步履慌乱，寻了一圈，竟在一片杂草丛中发现了月安，躺倒在地，满身剑伤，鲜血淋漓，不省人事。他跌跌撞撞地走近，几乎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向她伸去，在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却凭空消失在眼前。
　　他起身，头脑空白了须臾，才反应过来，因为太过害怕发生这样的事，自己竟如此轻易地被幻象欺骗，看到了心中最害怕看到的画面。
　　突然间，狂风四起，飞沙走石，他的步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住，脚下逐渐显现出一个怪异的阵法，从天而降五个衣着统一的执剑男子立于阵法的五角，口中念念有词，正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那些人。
　　雷电似的光束如藤蔓一般，从阵法中衍生，攀爬缠绕上他周身，牢牢禁锢住他的四肢，他欲凝聚妖力释放，却发现体内力量涣散逸出，全被吸入了阵法之中，反而转换成封锁他的怪力，随之而来是千刀万剐般的疼痛。
　　终究是他轻敌了，以为自己与世俗旁人并无交涉便不至招来仇家，殊不知但凡入世，与人有牵绊，便无法逃脱世人双眼，明里暗里，总有人会看着，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的妖力越来越弱，连支撑自己站立的力量都耗尽了，天旋地转，轰然倒塌……
　　月安被振南王留下吃完了早膳，目送他坐上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方才骑马回府。没走多远，突然遇见辛望承坐着别人的马拦在她面前，焦急喊道：“安月姐，出事了，无名大哥在岚山亭遭到了袭击！”
　　“上我的马，路上说！”月安紧锁眉头，不等辛望承坐稳便飞驰而出。
　　迎着厉风，辛望承在月安耳边大声道：“我本因缺乏灵感而去南郊散心，不曾想在岚山亭碰见无名大哥被五个道士打扮的人困住，他们看上去个个武艺高强，我并不会打斗，只能马上前来找安月姐了！”
　　怎么会，他的身份暴露了吗？月安心中充满不详，恨自己不会法术不能瞬移过去，好在这里离南郊并不远，快点，再快点，大哥，坚持住，千万不能有事啊！
　　月安眼中只有他倒在地上的身影。她下了马，飞奔而去。她以为，他会永远那般处变不惊，泰然自若，仿佛如神明一般，于刀枪火海之中依旧游刃有余，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他。可如今，他就倒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打湿了额角的发丝，呼吸微弱到难以捕捉，身体冷如一块寒冰。
　　妖若得足量，可免渡劫，飞升成仙……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你不能有事。曾经我祈愿天下人平安喜乐，现在我只希求你安然无恙。
　　战场之上，你护了我无数次，如今，该轮到我救你一次了。
　　“法术即将完成，岂容你来破坏！”阵法之周，有人面带恼色，执剑欲攻，被另一人拦住。
　　“不可伤及无辜。”该人看似更为稳重，对月安好言相劝，“姑娘，你怀中所抱者乃为妖物，不可与之有亲，莫要被皮相所惑，及时回头远之！”
　　月安拭去眼下泪水，从怀中掏出匕首，割开手腕，将他的手按在她的伤口处，嘴里喃喃念道：“快……快……把我的血……全部吸走……”
　　他的身体感知到了力量，似乎在无意识地加速吸收她的鲜血。她体内的血液不断流失，嘴唇逐渐发白，而他像是腐朽的枯木获取了足够的养分，脸色很快恢复正常，妖力更是加倍失控增长，周身卷起阵阵风浪。不仅如此，这妖力之中的妖气正逐渐淡化，转变为一种让人感觉无比温暖的仙之力，他的身体越发轻盈，竟慢慢漂浮起来。
　　“大师兄，怎么回事！”有人马上慌了阵脚。
　　“不好，重新启动法阵！”
　　“……不行，太过强大，法阵控制不住！”
　　“这股力量……难道她是！”大师兄震惊，记起祖上先人记载过的一种独特血液。
　　地面的法阵终于无法承载超常的仙力，伴随着强大的能量波动碎裂开来，所站五人一下被弹飞百米远，吐出大口鲜血。狐狸失去了这微小的束缚，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正离地面越来越远，而月安代替他躺倒在地，皮肤干瘪，已经没有了呼吸。
　　不，为什么！
　　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仿佛可以感受到她的血液在自己体内翻滚涌动。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他才是那一个会伤害到她的存在，无论他怎么努力，她反而会因他而更快地迎接死亡，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她从未救过他。他不想成仙，不想用她的生命换得高高在上的地位，但他必须活着，他的命是属于她的。可他该以怎样的姿态存活于世呢？
　　忘了吧，忘记一切，用枷锁封住自己，苟且偷生。
　　他汇聚全身力量冲破了神仙血的效力，以自己的意志抵抗住上升之态，回归地面，跪倒在她的尸体边，垂着头，凌乱的银发遮住了整张脸，令人捉摸不透。
　　原先的五人重新围了过来，无法理解事态的发展，举着剑不敢轻举妄动。
　　“……吾已对人间无恋，尔等封印吾即可。”他冷冷地开口，心如死灰般的语气。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大师兄似乎对事情看穿了一二，心中有了另外的盘算，“我可使用高家秘术，封锁你的记忆，让你不再痛苦。”
　　“代价为何？”
　　“与高家每一任继承者缔结契约，提供无限力量。”
　　“怎样都可……”无论此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也许他都会答应吧。
　　随着记忆的消失，他心中的世界逐渐被繁茂的森木取代，一棵，一棵，又一棵，遮天蔽日，永无光明。他将自己，锁在了这一方阴暗无际的结界中。
　　直到千年以后，有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
　　若是思念太过强烈，法术犹可被打破。
　　“竟然是你……”他说出了一句令我费解的话。
　　“是我啊，一直是我啊，怎么了，现在是啥情况？”我见他终于接住了扇子，才松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手，可我感觉他变得怪怪的，“什么竟然啊，需要惊讶吗，我听不懂啊……”
　　噗——眼前突然冒起一阵白雾，烟雾散去后，我的怀抱里多了个毛茸茸的家伙。尖尖的耳朵高高的鼻子，一身火红艳丽的柔顺毛发，还有条柔软蓬松的大尾巴！
　　“哇！小狐狸！”我把他刚才奇怪的举动完全抛在了脑后，疯狂抚摸狐狸的后背，用脸使劲蹭它的尾巴，这手感也太好了吧！我觉得摸它个几天几夜也不会累啊，就像在云朵上一样，软软的，温温的，太舒服了！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它竟然乖乖的，闭着眼睛任由我摸，我实在太幸福了吧！
　　“仅此一次。”它傲娇道。
　　“那我明年生日再许同样的愿望，你再给我变好不好啊？”
　　“看你表现。”
　　哇塞，它竟然没有直接拒绝，看来我还有希望！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我心花怒放，忍不住对着它的脸就是一顿亲。一种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我鼻尖。
　　噗——
　　嗯？怎么手感不对了呢……我睁眼一看，好家伙，又变回去了，我居然在抱着他的胸亲……额，虽然隔着衣服，这样不太好吧……
　　我红着脸支吾道：“你……你耍赖！怎么突然又变成人了呢，我不是想占你便宜的，我，我，我亲的是小狐狸！”
　　“已经半个时辰了……”他无奈道。
　　唔，也对，要是他不变回来，我就会忍不住一直摸，万一给撸秃了怎么办？但是我觉得，最好的情况只是一年可以摸一次，也太少了吧，我真的好想每天都能摸摸小狐狸啊！我得寸进尺道：“要不，我只要表现好，你就变小狐狸吧，就算只是短暂的几分钟，当作是奖励，好不好呀？”
　　“所以，相对于我作为人类的样子，你更喜欢我的真身？”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我的双眼，让我无处可逃。
　　“我都喜欢！”也不知是谁给我的勇气，脑子一热，竟上前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怂得一溜烟逃出了房间。
　　我靠着墙壁，自觉脸上滚烫，捂着胸口感觉到心脏在狂跳。天呀，我到底在做什么，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会不会讨厌我啊……
　　于是一整个晚上，我都在想这件事，翻来覆去失眠了。
　　我太焦躁了，担心他会不会因此而再也不理我了，第二天天刚亮，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敲开了花火的房间。
　　他见了我，显出几分惊色：“为何脸色如此暗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注视着他，鼻子酸酸的。如果我可以一辈子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似乎在确认我的身体状况。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令我猝不及防，我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他抱住了我。我被用力地埋进他宽厚的胸膛，他宽大的红衣将我一整个遮掩起来，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耳后，如此温柔，似春风的呢喃。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