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劝舟

20、第20章

　　宋知景的作息极度紊乱。
　　十五点过几分，他才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
　　[大傻逼]-中秋我可能要回家
　　......
　　宋知景关上手机，起床刷牙。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在隐隐失望什么。
　　也可能那不是失望，而是回归一个人坠落时激荡出的波澜。
　　尽管如此，他也不会去找王姨说要回家以此来寻得圆满感。

　　看电视，玩手机，泡面。
　　宋知景把剩余的时间变成了廉价的消费品。
　　零点，淅淅沥沥的雨落下。

　　宋知景伸了个懒腰，光脚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
　　还能干些什么？现在是团圆的日子，一切的美好从此时开端。
　　宋知景没有想睡的欲望，搬了把椅子拖到客厅的窗户边，拉开窗帘。
　　楼房的灯光尚未完全熄灭，楼下隐约还有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偶尔传来父母的一声呵斥，停顿片刻后又开始闹腾。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他也拥有过。

　　幼时隐约的记忆里，宋父和宋母还没有离婚。
　　那时每一个中秋节都过得很美好，宋父还不像现在这样忙的在国外回不来。
　　那时看看晚会，再分着吃些月饼，这就是一个温馨而又平常的中秋节。

　　外面那种有塑料包装的月饼普遍价格偏高，宋父每次都只会买散装的酥皮月饼，再去领单位发的一盒精包装月饼。
　　宋父的单位每年都会发一次，每次一盒里都只有四个月饼，两个蛋黄两个五仁，宋知景最喜欢吃蛋黄月饼里面的蛋黄，他清晰地记得宋父每次都会帮他切好，然后再把所有蛋黄都给他。
　　“我和云竹都喜欢吃五仁的，”宋父摸着宋知景的头，“蛋黄的太咸了，我们不喜欢，景儿吃吧。”

　　吃着月饼，看着电视，赖在父母怀里撒会娇，这就是一个平淡而又幸福的夜晚。
　　但现在的宋知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雨声不大，滴滴答答落在防护栏上，声音像是轻轻摇动的银铃。
　　宋知景撑着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眼神很平静。
　　他在等待天明。

　　宋知景生生坐了两个小时，最后撑不住小眯了会。
　　醒来后时针指向了7，窗外的雨也停了，手机因为长时间没充电仅剩下勉强几格支撑着不关机。
　　宋知景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的书包里掏出一本语文书，还拿了个月饼。
　　“中秋节快乐。”宋知景撕开包装。

　　宋知景花了一个小时背完了文言文。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闲出病了才会干这种事。
　　合上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宋知景满脑子都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看着散了一地的月饼，宋知景懒得去捡，粗糙梳理一下就穿着身校服出了门。

　　“欢迎光临，”便利店的高马尾女子趴在收银台上玩手机，“小帅哥里边请。”
　　宋知景还想直奔方便面区，但突然又停住脚步，拿了包速冻饺子，又拿了盒口香糖。

　　“麻烦了，”宋知景把东西放在她面前，“结个账。”
　　“好嘞，”女子轻轻扫了眼，一挥手，“今儿个中秋，收你十五。”
　　宋知景看她一眼：“谢谢，生意兴隆。”
　　“承你吉言，”女子说，“慢走。”

　　宋知景不想那么快就回去闷着，于是在小区里遛了个圈。
　　小区挺大，绿植覆盖率也高，四处是树，郁郁葱葱的，透过绿叶还能看到斑驳光影。
　　宋知景蹲在池塘的木板桥上，朝水里看去。

　　兴许是下过雨后的空气满是闷热，零星的几条鱼全在水底待着，静静地一动不动。
　　宋知景撑着脑袋看着，突然回味起了贺浔做的红烧鱼。
　　其实他做的味道还不错。
　　宋知景没忍住咽了口口水，拍拍衣服，拿起地上的速冻饺子，回到老楼。

　　宋知景进门才发现原来房子乱成了这样。
　　撒了一地的包装月饼，凌乱的鞋子，还有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衣服。
　　宋知景蹙起了眉，陷入沉思。
　　沉思的最终结果是随他乱吧。

　　宋知景窝回了沙发上，扯下茶几上连着充电线的手机，翻着消息。
　　[大傻逼]-下雨了
　　七个小时前的消息，消息界面上只有这一条带着数字的红点。
　　宋知景想了想，发了个表情包。
　　[。]-[入棺熊猫头]

　　向右一划，宋知景手误直接点进人头像，紧接着给他贡献一点阅读量。
　　那是条最新发的朋友圈，配了张夜幕下的一盏路灯，路灯下有一对情侣撑着伞走过。
　　宋知景给他点了个赞，想了想又把赞取消。

　　宋知景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点开班级交流群。
　　[匿名1]各位，我今天偶遇了宋小哥！
　　[匿名2]宋小哥，谁？坐后排那个？
　　[匿名4]咱班也没别的姓宋了的吧
　　[匿名1]我跟你们说，我不仅偶遇了，我还偷拍了！
　　……
　　全场寂静。

　　宋知景趴在抱枕上，同样也陷入沉思。
　　他被偷拍了？
　　几秒过后。
　　[匿名3]你们这么变态还玩偷拍？
　　[匿名1]这是偶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匿名5]一人血书求照
　　[匿名6]10086人血书求照
　　……
　　宋知景默了。

　　上下翻了几下，他也附和着发了句。
　　[匿名7]看看
　　[匿名3]不看白不看
　　半分钟过后，一张格外清晰的照片传到群相册里。
　　宋知景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毕竟他再找不出第二个大热天穿着校服蹲池塘边和鱼对视的傻叉。

　　只不过这张照片角度很刁钻，从上往下拍的，他看不到偷拍的人，但偷拍的人能把他照的一清二楚。
　　宋知景纯当娱乐，往下划拉消息栏，一眼看到短信发的【喜迎中秋…】

　　宋知景把手机关掉，丢到地毯上，自己翻转个身，与天花板干瞪眼。
　　贺浔为什么会突然要回去？
　　宋知景实在闲得慌，琢磨起了别人的事。
　　转念一想，他好像也用不着管这么多。
　　说不定是大型家庭聚会人人都得到场，或者是想家想爸妈一个人住着难受，再或者…
　　宋知景眯了眯眼，突然不想再深究，索性两眼一合，打个哈欠睡了去。

　　再睁眼，晚上八点半。
　　宋知景煮开了水，丢了些速冻饺子下锅煮。
　　又倒了些生抽麻油中和，挑了筷辣子鸡就做成了拌酱。
　　划开手机，宋知景靠在桌边翻着班级群的消息。

　　[匿名1]今年的中秋晚会好像还不错
　　[匿名2]放屁，我都快看吐了
　　[匿名3]你们竟然无聊到看晚会了？？？
　　[匿名2]没办法
　　[匿名1]你总不可能在客厅里打游戏吧
　　……

　　宋知景不得不赞叹他们闲扯的功力。
　　就他捞饺子这会，消息已经新刷了99+条，颇有嘴炮之风。
　　宋知景看着他们一边数落又一边七嘴八舌的讨论晚会节目，莫名有了些好奇。
　　打开电视，入眼的五颜六色照亮了宋知景崩裂的表情。
　　什么鬼东西。

　　宋知景撑着脑袋，硬生生从最开始看到了片尾曲结束。
　　台下起立，欢呼鼓掌。台上鞠躬，明年再来。
　　宋知景瞥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在地上寻寻翻翻，找到了黄色包装月饼。
　　蛋黄馅的，还带点咸，和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
　　囫囵吃完，宋知景扯下眼镜，寻了件睡衣进洗漱间。

　　狂风暴雨，雷声大作。
　　宋知景是被一道巨雷轰醒的，醒来瞬间看到的是被闪电照通亮的房间。
　　雨水倾倒，宋知景在愣神后把自己蒙进了被子。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