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劝舟

19、第19章

　　学校的日子通常都是日复一日。
　　刚开始几天是热情高涨认认真真如读圣贤书，到后来逐渐扭曲松散打小差者不计其数。
　　宋知景就是其中一员。

　　看他课上坐的端正一副正经好学生样，才开学一个月就被拉去办公室谈了无数次人生，连带后座那位声名远扬的大佬。
　　说起他们的扬名史，高一14班内部群甚至开了个小打卡来专门记录。

　　[匿名1]今天他们被叫出去了吗？
　　[匿名2]不知道，好像没有
　　[匿名3]不会吧
　　[匿名3]今天快都结束了！他们还没干什么事？
　　[匿名4]9.11 阴 平淡日
　　[匿名4]你们觉得正常吗？？？

　　此时被评为不正常的宋知景在和张鱼下五子棋。
　　出乎意料的，这回他赢了一把。

　　“哇，你进步啦，”张鱼把方格纸上的铅笔痕擦掉，“这盘你赢了，我没放水，你终于熟能生巧啦！”
　　贺浔坐在桌上，朝他们这边看来：“真的？”
　　张鱼兴奋的鼓了几个掌：“千真万确，终于赢了一盘啊！”
　　贺浔歪着身子，一手搂住宋知景脖子：“知了，不错啊。”

　　此时被夸终于赢了一盘的宋知景面色平静。
　　片刻后，他看向自己的手。
　　这算是争气还是不争气？

　　现在是大扫除时间，轮到A组打扫卫生。
　　他两个被分配去擦电风扇，一人三个，刚刚解决。
　　这是对他们来说也算轻松，三下就抹的干干净净，然后百无聊赖的坐位子上等待卫生委员检验。

　　“知了，”贺浔趴在桌上，“后天是中秋。”
　　“再叫知了给我滚蛋。”宋知景翻着书。
　　“你不回家和父母聚聚？”贺浔说。
　　宋知景翻书动作一顿：“不回去。”
　　“真巧，”贺浔说，“我也是。”

　　“你们都不回去？”贾会扯开一把椅子，反向坐着一晃一晃的问，“这可是中秋唉，花好月圆呢。”
　　宋知景看到他，下意识就往抽屉角落里那张小纸条看去。
　　那是当初大型联谊时，别人递来的自制名片。
　　这个别人就是面前的贾会。

　　“不回去，家里没人，”贺浔拍他脑袋，“谁像你一样一家老小都在家待着。”
　　“唉，贺哥实惨，”贾会摇摇头，“你呢，知了？”
　　“你喊什么？”宋知景斜着瞥他一眼。
　　“景哥，景哥，”贾会双手合十，祈祷片刻，“一时口误，决不再犯。景哥，你怎么也不回去，跟家里闹别扭啦？”

　　尽管是重问了一遍，宋知景还是没正面回答出这个问题。
　　“不想回去，”宋知景合上书，塞回书包里，“很简单。”
　　“哦——”贾会长长的回了一句。

　　“说是中秋，”贺浔说，“赏个月吃个饼，看会电视玩会手机，也就过去了，人多人少的区别而已。”
　　“一个人乐得轻松自在，”宋知景肩挎好书包，“走了，懒得等检查卫生的。”
　　“同感，”贺浔抓过横摆在桌上的书包，回头对着贾会比了个再见，“走了，三天后见。”

　　宋知景算了算，大概有五年没回过家了。
　　从五年级开始，到现在，他一直跟着小叔走，不论是小节日大节日，小叔只会给他点钱让他自己买点吃的。
　　对他来说，节日的概念很模糊，除了多放几天假外和平日没两样。

　　“喜欢吃什么味的月饼？”贺浔说。
　　“月饼？”宋知景皱着眉，“蛋黄吧。”
　　“我喜欢豆沙。”贺浔从袋子里扯出学生证，“去买点？”
　　“你闲的？”宋知景说。
　　“营造点节日气氛，”贺浔说，“一年就买一次，不亏。”

　　最终购物地点还是那个商场。
　　宋知景抬头看着高悬的四个服装百货：“这卖月饼？”
　　贺浔：“谁规定服装百货只卖衣服？”
　　宋知景：“……”
　　倒也是这个理。

　　贺浔四处看看，拉着人就上了三楼。
　　宋知景看着赫然立在眼前的“宝宝乐园”，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过去。
　　贺浔笑了，把他转个身，对向后边。
　　青春列车。
　　宋知景觉得自己肯定是脑抽才会答应跟他逛。

　　这个名字和里面卖的东西没有丝毫关联。
　　宋知景一进门就看到个大爷提着塑料袋往外边走，袋子里边装的是散装月饼。
　　“甜品店？”宋知景说。
　　“嗯，”贺浔粗略转了一圈，“想吃？”
　　“不想，”宋知景走向最里边的柜台，拿起一个包装好的月饼，“这个？”
　　贺浔点头，示意他自己拿。

　　宋知景在里边抓了一把，只看见手里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
　　莲蓉，芝麻，蛋黄……
　　宋知景零零散散都拿了些，装进一个袋子里。
　　“不拿点巧克力味的？”贺浔突然从旁边凑出来。
　　宋知景看着他，语气淡淡：“我不喜欢巧克力味。”
　　“嗯，”贺浔往里边摸，拿出两个黑色包装的，“我喜欢，总得拿两个。”

　　宋知景垂眸看着袋子里装的那些，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好，味道都齐了。”
　　贺浔从他手里拿过袋子，略带嫌弃：“五仁的你也拿了？”
　　“每种拿了两个，”宋知景说，“怎么了？”
　　“别，知了，”贺浔找了一阵，“五仁千万别尝，血的教训，难吃。”
　　“很难吃？”宋知景印象中没有这个味道的概念，“最后一遍，再喊知了我把你头给拧断。”

　　最后的晚饭还是交由贺浔解决。
　　宋知景连火都不会开，在前几天的强行尝试后被贺浔严令禁止进入厨房。
　　[王姨]-今年回来吗？
　　宋知景看着亮起的锁屏，没有行动。
　　王姨是他妈，后妈。

　　他相信这人和他父亲是真心相爱，因为王姨没有生育能力。
　　王姨对他很好，说话也柔柔的，笑起来的眉眼跟明星似的，一身露着股书卷气。
　　但宋知景就是喊不出那声妈，愣是喊姨喊了八年，叫习惯后也懒得再改。

　　[。]-不回
　　[王姨]-那你钱够用吗？
　　[王姨]-要不要再给你点？
　　[。]-够用，没关系
　　[王姨]-好吧，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王姨]-一个人住要小心点，千万不能轻易让别人进屋，就算是邻居也不行，知道吗？

　　邻居？
　　宋知景回头看了眼在厨房切菜的贺浔，没有吭声。
　　他是不是已经引狼入室了？

　　[。]-好
　　[王姨]-[微笑email][微笑email]
　　宋知景看着那俩在他看来明显是讽刺意味的表情，沉默不语。

　　二十分钟后，贺浔端着面出来。
　　沙发上的人垂着头，发出安浅眠长的呼吸声。
　　贺浔：“……”

　　深夜两点，宋知景从沙发上醒来。
　　醒来后的第一感觉是自己瞎了。
　　要不然怎么会四周一片黑暗？？？

　　宋知景四处摸也摸不到手机，站起身又一脚踹到瘫地上的书包。
　　操这是什么鬼东西！
　　像做贼似的踮着脚四下摸索，宋知景总算找清了方向“啪”一下摁下开关。
　　藏在电视机旁边的小彩灯“唰”亮了，还一闪一闪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宋知景看到茶几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碗凉面。

　　宋知景眨了眨眼，发现看不大清。
　　凉面上是被某贺姓好心人反盖着防散热的碗，躺在桌上，碗上边躺着一张纸。
　　宋知景打开灯，拿下那张纸。
　　——我只放了辣子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