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 （桃花版东凤续文）》猿飞

21、旧时二十一

　　二十一
　　她原以为，她只需多缠缠姑姑，又或者，多求求四叔，便能换的在天宫多住几日，也就能，等到他出关。只可惜，她的愿望只成全了一半。在天庭空等了三月又三月以后，就算她再是不愿，也不得不离开天宫，回到她该回的地方。

　　狐狸洞前的桃树又到了花开的季节。
　　凤九坐在桃树下，红衣灼灼，与这一树繁花倒是相得益彰，分不清哪个比哪个更美艳些。她已经处理完今日的事务，所以也便有时间，能窝在这桃树下，任桃花掉落满衣，然后再从心底里翻出她小心珍藏的，对东华帝君的小小思恋，在一场有着桃花香和桃花酿香的美梦里，与他再次相逢。
　　这样的美梦，她曾做过无数次。
　　与之相对的，便是无数个清醒的日夜，她是东荒的女君，她需要对东荒的所有生灵担负责任。所以她需要将自己困在狐狸洞，日复一日地处理这里的各种琐事。哪怕只是东家的桃子掉到了西家的院子，然后两家拿着桃子来求自己为桃子判决一个归属，这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凤九握紧了手中桃花酿的酒瓶，努力忍下不该流出的泪水。

　　折颜曾给他的十里桃林设下禁制，所以那里终年花开不败，果实不歇。可那般美好的日子，只适合他那种，再无烦恼的闲散上神，只有他那般的无所顾忌，才能有那般豁达又快乐的心境。
　　可她不行。
　　所以狐狸洞前的桃树，只会在春天开花，也只有在秋天，才会结果。
　　白凤九又闻到桃花的香气。她清楚地记得，这是她第三百七十八次看到狐狸洞前的桃花，也就意味着，东华帝君闭关修炼，距今已过了，三百七十八年。
　　这三百七十八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思恋他。
　　白凤九终于醉了。她手中的酒瓶掉在地上，滴溜溜打了个转，瓶内的桃花酿便从瓶口流出，渗入土壤。
　　这棵桃树被桃花酿浇灌了这么多年，怎么结出的桃子还没有酒味。神识涣散前，凤九脑中闪过这么一句。
　　哦，对了，去年结的桃子，全部分给了那些因为桃子归属而争吵不休的子民，自己一个也没有吃到。
　　白凤九瘪了瘪嘴，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年，今年我一定要偷偷给自己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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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为，他会在漫长的黑暗中黯然老去，然后在某个蓦然回首的时刻，摸着自己眼角的皱纹，想起那放在心头的小小姑娘，会心一笑。

　　第一缕光照进他眼睛的时候，东华帝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就开始嘲笑自己的举动，像他这般的神仙，难道不该是羽化在即，也面不改色的么。

　　司命永远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归来的人。
　　东华帝君看着眼前拱手向自己行礼的人，淡淡吐出一句，“你来的倒是快”，紧接着又是一句，“现在是何年月”，刻意无视了心头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觉，和上一次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司命面上的喜色却是不加掩盖的，他仍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待说完，“帝君闭关已三百七十八载”后，才起身长立，关切地加了一句，“帝君现在可还无碍？”自然没有错过，自己说出三百七十八载时，帝君眼底一闪而过的黯色。
　　他是个能力很强的神仙，所以他是东华帝君最看重的星君。可这并不是他能跟着东华帝君身边这么久的根本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神仙。
　　“无碍。”东华帝君面容无波，他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才似是讨论今日天气一般的，吐出一句，“本帝君闭关时曾堕入虚无之境，耽误了一些功夫。”
　　“虚无之境？那个传说中只有羽化后才能进入的虚无之境？！”原还想着该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青丘的那位小殿下，却被东华帝君的话吓了一跳，司命忍不住地拔高了声调，“帝君可有什么不舒服，可要小仙去请药王，或者，去请十里桃林的那位上神来给您看看？”
　　“慌什么。”东华帝君瞥了司命一眼，但也知道，他的反应只不过是源自对自己的关心，所以即使语气淡得似在责备司命多事，还是继续与他解释，“或许是因为上次的诛心劫没有历完，又或许是因为我体内仙元冲撞，确实到了濒临羽化的时候。不过我既已经站在这处，也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
　　司命拱手应下。他看帝君扭过头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案上的漆盒，又看到东华帝君习惯性地一挑眉，便赶忙解释，“凤九小殿下曾在太晨宫等候帝君出关，可帝君这次闭关久了些，小殿下她又已经承继了东荒君位，所以便托属下，等帝君出关后，将这漆盒交给帝君。”
　　“哦？”东华帝君扬了扬眉，他对这个漆盒自然是万分熟悉的，毕竟当年他就是用这个漆盒，将铃铛和箭头交还给了白凤九，“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这小仙哪敢看啊。”司命讪笑一声，他看东华帝君盯着那漆盒不放，便赶忙地弯下身想要去取，“小仙这就给您拿过来。”
　　“不必了。”
　　东华既已开口。司命便停了动作。他看着东华帝君漫步上前，虽然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拿着漆盒的手还是微微颤抖。他看到东华帝君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然后呆立原地。

　　不大的盒子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