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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时十七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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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黑暗和寂静总是能将时间拉得很长。白凤九躺在原处。折颜话后,屋子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除了那不断涌进身体里的澎湃修为,再没有一项事物能让白凤九感觉到时间的流走。这不是她第一次接受东华帝君渡修为,只是上次,自己还能勉强睁开眼睛,与他说上一句话,而这次,自己除了努力醒来,便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做。
‘快点醒过来啊小九九。’
不知是否心情影响,也或许真的是东华帝君心中急迫。白凤九感觉到,若说一开始流入自己体内的修为是涓涓细流,但到现在这刻,他送来的修为已如汹涌江水。这股明显超出她原本修为的强大法力在体内游走,咆哮着冲开她因为丧失心头血而几近干涸堵塞的周身脉络。而这股修为每前进一寸,自己的知觉便跟着恢复了几分。
又过了不知多久,又或许只是一个瞬间。当白凤九终于睁开眼,再次看清眼前人,心情竟是平静的无有任何波澜。
两人静默着对视了几个呼吸。白凤九才扯了扯嘴角,挤出个苍白的笑。她原想喊句帝君,但更想喊句东华。一个犹豫间,又觉得,其实她们之间已无需再多说什么。若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己早欠了他不知多少。上次他给自己渡修为救命,自己虽然有了些小心思,但心里头还是顾忌着彼此身份,又想着,如他这般的人物,一再得搭救自己,自己若是还不起这笔债,可怎么办才好。但到了今日,自己却觉得,纠缠了这几千年,自己欠他的,怕是下辈子也还不完。不过还不完不是更好,既然难有夫妻缘分,便正好借着这恩情孽缘,长长久久地继续纠缠下去才好。
白凤九不说话,东华帝君也便跟着不出声。眼前的白凤九虽是醒了,但面色仍是掩不住的苍白。一开始渡她法力时,他便感觉到,无论自己渡了多少,都如石沉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散佚在她的体内。他曾在典籍上看过九尾狐丧失心头血的后果,却没想到,这小狐狸竟然是硬扛着取了那么多。‘修为俱散,元神湮灭’这八个字,他当初看到,只觉得此举有违天道。又觉得,九尾狐一族虽然天生神胎,又多是天资卓越,但既然他们的心头血有多番妙用,那这一族便是怀璧其罪。洪荒时期,虽然九尾狐一族早早与天族结盟,但总还是有幼狐被人掳走的事情发生。加上九尾狐本就子嗣艰难,等到后来,只要是族内未飞升上仙的狐狸幼崽,都是被牢牢护在青丘,一直到四海八荒大定,这样的情况才算好转。但就算如此,几十万年来,外族人还是鲜少有机会见到年青的九尾狐。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白浅带着墨渊失踪了七万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司音和青丘的关系。而自己虽然有所猜测,但只要白家人咬死了白浅自出生后从未离开青丘,自己也就不敢断定,狐帝竟然是真的敢放心地把自己的幺女送去昆仑墟。也正是因为这些渊源,当年自己初见白凤九,才会惊讶白家人竟然会怕金睨兽,毕竟,在他的记忆里,那些未飞升上仙的小狐狸崽子都是被圈养在狐狸洞里,又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翼界和青丘交界的森林里。可后来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只叫白凤九的小狐狸,就是这么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他原本再不可能有任何波澜的生命中。
一笑终了,东华帝君渡修为的动作还是未停。白凤九心中着急,她还记得入诛心劫前他法力溃散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的修为恢复了多少,但是自己明明已经醒了,这个人怎么还不收手,不知道自己会担心的吗?’这么一紧张,刚清醒就被他深情瞧着的晕乎乎的感觉也淡了,心里头那股子甜蜜蜜的腻味也咽下去了,白凤九觉得自己没由来地有了力气,张开喊了句帝君。她终归是有些顾忌,所以只敢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喊他东华。现下长辈都在,自己还是要循着礼数,哪怕他们曾经在凡间做过数年夫妻,哪怕他前几天在诛心劫里还是对自己那般亲近。
“帝君,我没事了,你——。”
“别说话。”
东华帝君眉头轻皱。他一开始便已经用小股修为探明白凤九现下的身体情况,知道她身子能承受的极限,才放心地用修为她冲开身子的各处禁制。现在她虽然醒了,但还是十分虚弱,所以自己渡修为的动作不停,用自己的法力替她修补身体的内外伤,也好省了她自己休养的苦痛。
“好了东华,差不多了。你再继续渡下去,恐怕就要把小九原地渡成上神了。”
白凤九被东华帝君的话一堵,又不想真的和他争执,只好闷闷地躺在原地生闷气。关键时候,折颜开口喊停,让他在白凤九心中的形象瞬间又更高大了一些。
折颜看了眼白凤九眼中毫不掩饰地感激,又受了不情不愿收了动作的东华帝君的淡淡一瞥,下意识耸了耸肩。自己这算是送了小九一个人情,但肯定也被东华帝君记了一笔,这笔帐,不好算哦。
白凤九既醒,白浅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了地。她走到塌前,低头替白凤九理了理乱发,才板了脸,小声教训,“你哦,回去再跟你好好算账。”语罢,见白凤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讨好地拉着自己的衣袖,小声撒娇,“好姑姑,小九这不是好好的么”,才又哼了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回去再说。”
等与白凤九说完,白浅起身与东华帝君相对而立,先行了个礼,开口到,“青丘白浅在此谢过东华帝君对我家小九的救命之恩。只是小九的伤本就是因帝君而受,这一来一回,也算是两清了,所以小九不欠帝君什么,帝君也不必因为这件事,对我家小九另眼相看。”
东华帝君沉默了两个呼吸,折颜看他面沉似水,正欲上前转圜两句,便看到东华帝君点了点头,吐出一句不错。正惊讶时,又听到东华帝君后半句,“只是白凤九现下身子虚损,还需本帝君再渡两次修为,才算是真的性命无虞。否则,仅仅是喝折颜的药,恐怕得调养上几百年,才能说得上好。”
这话一出,折颜感觉到白浅瞬间投过来的视线,心中暗暗叫苦两句,才刚得罪的,这就开始了。只是这事关乎白凤九,东华帝君说的,也确实有他的道理。思及此,折颜微微颔首,接话到,“帝君说的不错。当年小五你不也是喝了三百年的药,才算真的好透了。我看小九这次取的心头血比你那次只多不少,虽然今日的修为渡完了,但若是小九在明后两天能再得帝君渡两次修为,我敢保证,最多三个月,就又是只生龙活虎的小狐狸。”
听了折颜一番话,白浅虽是不愿,但为了白凤九的身子,也只好打消了将她即刻接回青丘的想法,“既如此,我就将小九带去一揽芳华,明日再送她过来。”
东华帝君却又紧跟着开口,“白凤九的身子太过虚弱,怕是受不得颠簸,这几日就先留在本帝君这里。太子妃若是不放心,可以天天过来探望。折颜你若是有什么药落在十里桃林,现在就快些去取来,这几日,你就住在太晨宫和本帝君一起为白凤九疗伤。”
白浅被东华帝君的话一堵,只觉得心头的无名火又窜了几分。只是这事关乎小九的身子,折颜也默认了他的话,自己就不能因得心情不爽而强行顶撞于他。但心里头就是有几分气不过——白浅扭过头,不再接东华帝君的话,反而是伸手拉住白凤九的手,一副离别时长辈谆谆教诲的模样,“小九,你在太晨宫一定要守好规矩,别丢了我们青丘的脸面。”
“我知道的姑姑。”白凤九乖巧点头,她明白白浅的担心是为了自己好。‘自己弄到现在这个样子,姑姑一定是担心坏了。’她心有愧疚,所以不管白浅叮嘱了什么,都答应说好,一直到白浅说,“那我今日就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更是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姑姑可千万别让我爹知道。”
“好了,知道的。”白浅心上无奈,但还是应下白凤九的请求,“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别让你爹看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