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 （桃花版东凤续文）》猿飞

16、旧时十六 十六

　　十六

　　四围寂静。
　　白凤九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她记得，东华应劫后，自己抱着他的仙身在离海坐了三日。期间四海八荒如何，她不知。她只看到天地失色，离海上罡风乱起。而那只和自己十指相握的手，也终于在第三天，失去了所有温度。那一刻，她才终于相信，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会永远存在的尊神，到底还是把她一个人留下了。
　　“当年墨渊战神生祭东皇钟，至少还留下了一句等我。东华，你是真的，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吗？”
　　接受一个人的离去很简单，接受深爱的人离去，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所以，那日的自己并没有哭，只是起身时，坐了三日的两条腿失了控制，狠狠地磕在岩壁上，才让她疼得掉了两滴眼泪。
　　如果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就会看到，跌倒在地的白凤九跪坐在东华帝君的仙身前，两只手捉着他的衣角，委屈撒娇的模样。
　　她到底是不愿意接受他已经离去的事实，所以还是如以前一般，每日陪在他身边。他睡着，她便也蜷在他怀里。又过了七日，等到东华帝君的仙身有了化尘的迹象，白凤九才终于惊慌失措，抱着他的身子嚎啕大哭。
　　就像是一场大梦，等到醒时，才惊觉，这一生，真的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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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凤九闻到熟悉的白檀香气，一直凄苦绝望的心境才渐渐安定下来。但身子还是很累，因此，虽然五感已回，她还是无法从这挣不开的黑暗里逃脱，只能静静地躺在原处，任由周遭的声音肆意传入耳中。
　　“我只是心疼小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是姑姑的声音。白凤九心念一动，想起自己入诛心境前，白浅决意反对的模样。只是自己与她是一般的固执，所以她就算不愿，最后还是遂了自己下的心意。‘这般说来，自己确实是已经从那诛心劫中出来了。只是不知帝君他——’白凤九觉得胸口沉闷不减，心口处的那道伤好似还在原处，呲牙咧嘴地让她生疼。
　　周遭却突然安静下来。
　　白凤九吸了吸鼻子，努力竖起狐狸耳朵。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永远沉溺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入不得诛心劫，回不得现实，而更让她心底不安的，却是害怕醒来后，无论诛心劫内还是现实中，都再也寻不到东华帝君。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折颜信步而来。他见东华帝君站在门前不动，便侧了侧身子，从他边上的空处迈进厅内。也不需多问，折颜抬手按了按头顶不存在的青筋，视线直直就向着白浅方向去。
　　“好啦小五，你也知道，此事怨不得他。”
　　“我哪还敢跟东华帝君置气。”白浅哼了一声，一直狠狠盯着东华帝君的视线也便挪到了折颜身上。她先前担心小九得紧，一颗心悬在半空不落，见到东华帝君自然就更是生气。现在折颜一转圜，白浅便想起现在的境况来，赶紧招呼折颜，“折颜，你快来看，小九她气息都快没了。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看重自己的性命。”
　　“你说什么？”
　　折颜东华皆是色变。折颜只觉得一个晃神，原先还站在自己侧后方的东华帝君就已经站在塌前，忍不住撇了撇嘴角。曾几何时，千万年不知道什么叫跑的东华帝君，竟然会为了几步路，都用上瞬身术了。不过既然这个人在，白凤九就算两只脚都踏在了黄泉边上，只怕也是走不成。思及此，折颜拢了拢衣袖，给了东华帝君几个呼吸的时间来痛惜，才咳了一声，向东华点了点头，“帝君，不如让我来看看。”
　　“好。”
　　东华帝君侧了侧身子。折颜看他视线仍胶着在白凤九身上，心底了然。只是现在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也不是调侃的时候。折颜定了定神，闭着眼睛替白凤九诊脉。
　　是似曾相识的脉象。折颜咦了一声，一双凤目满是揶揄。他略过东华帝君直射过来的审视目光，一张脸似笑非笑，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墨渊。
　　“这样的病人，我七万年前曾见过一次。”
　　墨渊面色微变。白真踟蹰了下，他看眼白浅，才有些犹豫地开口，“老凤凰，你说的可是小五？”
　　现在本不是旧事重提的好时机，只是折颜突然说起，白真才恍然觉得，白凤九现在的症状，与白浅当年可谓如出一辙。
　　行进中的话题让白浅觉得有些不自在，她看眼夜华，见后者面上无甚反应，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他是否会介意。白浅轻咳一声，忙不迭地把话题往前送，“老凤凰，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说来也好办。”折颜负手起身，视线环顾一周，慢悠悠地继续，“当年小五失了大半的心头血，是狐帝采来神芝草，用狐后的半生修为炼了丹，才堪堪捡回来一条性命。我看小九现在的情况，比小五那时候还要凶险。真真啊，你家这小丫头，为了心上人真是不要命。”
　　折颜一番话，虽是说的白凤九，但目光却一直在夜华和墨渊身上打圈。他对墨渊多少有些歉意，便想借着这事敲打夜华一下，让他明白，小五这丫头虽说嫁了他，但他若是对小五不起，找他麻烦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青丘。

　　“我来。”
　　一直未有任何发言的东华帝君突然出声。折颜回身，见他一双眼仍胶在白凤九身上，一声‘哦？’在嘴里滚了滚，终究也没有吐出来。倒是白浅反应飞快，一张嘴就把话堵了回去。
　　“不必，小九的伤有我白家来治，不劳烦东华帝君。”
　　“好了小五。”折颜提了提音调。他看眼站在塌前不动的东华帝君，心里暗暗叫苦。这个人被白浅堵了话后，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已经是他对白家人最大的容忍。若是白浅真的要从太晨宫抢人，就算自己和墨渊都站在她这头，再加上一个说不好修回了多少修为的夜华，也不一定能讨得着好。更何况——，折颜看了眼夜华，又看着明显快要炸锅的白浅，摊了摊手，“能渡修为的神芝草已经随着瀛洲被夜华沉入了东海，普天之下，也只有东华帝君可以不借助神芝草来给人渡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