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 （桃花版东凤续文）》猿飞

13、旧时十三

　　十三

　　“走过这片石林，便到了。”
　　白凤九放眼望去，方圆不知多少的荒山野丘上，异石林立。其中每一块石头都似打磨得最锋利的宝剑，虽然高低不一，但皆是冲天而立。远远望去，就觉得一股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子阑。她二人在林中走了三天，自己继承了姑姑的迷路属性，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子阑却一路疾走，显然是走惯了的模样。可是自从两个时辰前，他们走出林子到了石林边缘，子阑就止步不前了。白凤九心中疑惑，一双眼睛看着子阑，等他继续给自己解释。
　　子阑被白凤九灼灼的目光瞧得有些心虚，他微微偏头避开了白凤九的视线，摊了摊手，道，“以往我每隔三十年来一次，都是帝君出来与我说话。当年六道坍塌，虽然帝君用最快的速度修复了轮回，可终究还是有无数生/灵受到影响。帝君怕他们无法轮回的怨气为祸四海八荒，便以自身为引，将他们都禁/锢在南荒离海，亲自度化。眼前的石林，也是为了防止怨气逸散的一道屏障，除了帝君，从来没有人闯进去过。不过最近一百年来，离海上的怨气已经消散很多。今日再来，我已经看不到一丝怨气，看来东华帝君已经成功度化这其中的所有怨/灵，回归四海八荒，指日可待了。”
　　白凤九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放松之色。四海八荒的所有怨/灵，那该是多大的一个数字。白凤九光是想象，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止不住的战栗，东华他，到底是一个人背负了多少？虽然这祸事是此间的白凤九闯出来的，但这里的白凤九，也是白凤九，她做的事，自己又怎能轻飘飘地说一句不是我，就把愧疚都从心里赶出去呢？
　　白凤九越想，心中自责就越深。她深吸口气压下身子颤抖，努力挤出一个笑，道，“既然怨气已经清了，那我们现在进去，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可现实却总是不能如愿。白凤九看见子阑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伸出手，才上前一步，就被空气中忽然闪现的银色结界，震得倒飞出去。她心中一惊，赶忙地上前要扶子阑。
　　子阑若无其事地摆摆手，他捂着胸口，露出一个‘你现在明白了吧？’的表情，耸了耸肩头，“女君或许不知这些怨灵的厉害。我曾听师父提起，当年帝君修复六道后险些羽化，他将怨灵纳入己身，本来就是已经存了，以自身为容器，和这些怨气一起消散的心思。后来我听说，帝君好不容易稳固了元神，却不知怎得，又耗费了残存的大半修为。当时的他，已经连将怨气锁在体内都要做不到，他害怕自己羽化时怨气散出，便来了此处。离海本就是这四海八荒煞气最重的地方，就连边上的石林，也是天然的法界。帝君选择在此处羽化，便是打算，就算有小股怨气散出，也有煞气镇压，做不得大乱。听说当日除了帝君，在场的就只有狐帝，折颜和我师父。师父曾说，当日帝君担心离海煞气不足，更是在石林外设结界，就连他们，也是无法进入。所以他们三人只是看着离海上突然怨气肆虐，感受到四海八荒九天同悲，便都以为，帝君已经羽化了。”
　　子阑说完，白凤九已经以手捂口，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想象东华当日承受的痛苦，一颗心光是想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入离海，就连羽化时，身边都没有一个人陪着，就心痛不已。她不敢想象，对于这里的东华来说，没有羽化，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一个人陪着这无数怨灵过了三百年，日夜度化，定是耗费了不少精力。他受的伤，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没有好过，所以严重到，就算他已经成功度化了所有怨灵，也已经再也没有更多的法力，来离开这个他亲手设下的结界了。
　　归根究底，还是自己的错。
　　白凤九被自责淹没，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往前一步，又一步。

　　子阑目瞪口呆地看着白凤九一步步往前走。他感觉到结界银光一闪，再定睛一看，白凤九便已经入了结界。子阑忍不住地揉了揉眼睛，心中连连腹诽，‘这都行？！’
　　白凤九的面色却是平和很多。她呵了一声，咬着下唇，忍不住地抽泣了两下。她觉得自己心跳如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填满心间。
　　‘东华，幸好你还是想见我的。’
　　她又想起在现实时，东华法力溃散倾泻如洪，隐隐约约是要毁天灭地的样子。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不知该拿眼前情形怎么办的时候，他的天罡罩突然出现，将所有法力都笼罩在其中。爷爷当时曾感叹，东华帝君不愧为四海八荒共同的主人，就算要羽化，也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又保护了四海八荒一次。只是有了天罡罩，外人是决计不可能再近他身，也不可能入他的诛心劫了。
　　可自己，不还是，进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