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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时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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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白凤九稳了稳心神。她回头看着子阑,行了个最为正式的女君礼,面带轻笑,道,“劳烦子阑神君替凤九给青丘带句话。”
子阑还没从白凤九竟然轻轻松松地就进了东华帝君的结界这件事上缓过神来,又立马被她接下去的话惊得又石化了几分。
“凤九既已是东华帝君的妻子,便是要和他同生共死的。东华一日不出这结界,凤九便陪他一日。”
白凤九语罢,便再也不管愣在原处的子阑,捏了诀就往石林深处去。
简简单单一座竹屋。
根本不需要寻找,白凤九就看到了心底的人。虽然入诛心劫前才见过他,可等到他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白凤九只觉得心中一酸,一股止不住的悲伤汹涌而上,就好像,自己真的,已经有三百年,不曾见过他了。
眼前的东华帝君一袭白衣,连带着银发,衬得本就如雪的肤色更加苍白。她在门外站了许久,想了无数个开口的方法,最后却是屏息咬唇,将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她怕,怕自己一泄气,就没骨气的嚎啕大哭。他三百年不见自己,要是一见面就看到自己一脸眼泪鼻涕的模样,就太丢脸了。
叮铃一声,是进门时,拴在脚脖子上的铜铃轻声叮咛。
凤九看到东华帝君突然就向自己这边看过来。他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很快就转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沉沉自嘲,就连那同时出现在唇边的笑意,也一点点地,凝在原处。
东华帝君收回视线,握着毛笔的手却是颤抖地厉害。他眉眼温柔,勾起一抹再习惯不过地自嘲笑意,淡淡自语,“九儿,我好像又看到你了。”
白凤九忍不住地捂住了口鼻。她吸了好几下鼻子,才把泪意压下去,就听到东华帝君轻轻咳了两声。
他画得很认真,就连咳嗽时,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于是白凤九清楚地看到,东华帝君咳完,嘴角鲜艳的血色。所以她再也忍耐不住,呜咽了一声‘东华’,就跑上前,重重地往东华帝君身上扑。
东华帝君一个趔趄,被白凤九带着后退两步。两人齐齐撞到墙壁,才停了下来。
“东华,你怎么了?”
白凤九迅速反应过来,她后退一步,手上却仍然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自己明明没有带丝毫法力,东华他怎么会——刚才那一扑,自己清楚地感觉到他衣下瘦骨嶙峋。白凤九哭意更甚,抽了两下鼻子,终于是忍不住,把脸贴在他胸口。
“——九儿?”
东华帝君的手微微颤抖,手上的狼毫已经在刚才那一撞时就掉在地上,他努力控制着手上力道,轻轻地压在白凤九发上,“你怎么来了。”
白凤九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她能听出,这语气中的惊喜和绝望。白凤九突然就想笑,这个人,怎么就能用一句话,就表达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于是她更用力地抱紧了东华帝君,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帝君不希望见到我吗?”
“你不该来的。”
东华帝君叹出口气,嗓音便回复了白凤九最熟悉的清冷淡漠,“我不想见到你。”
“你想的。东华。”
但白凤九已经不是当年的白凤九。她听过太多他为自己付出的故事,也见过太多次他故作冷漠后又巴巴地赶来替自己化解灾难。白凤九抽了抽鼻子,如当年在太晨宫前一般地,踮起脚,轻轻地把吻落在他的嘴角。
东华帝君便如她所料地,没有躲,更没有回应。
白凤九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她后退一步,眼中噙泪,却划出一个释然的笑。她终于明白,当年太晨宫前,他非是无情,相反,正是因为这份情太重,所以看上去,更显无情罢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用这份无情的样子,来掩盖自己的苦衷呢。”
白凤九紧紧凝着东华帝君,一直到他再也支持不住,露出眼底的痛苦之色,才抿出一个笑,滑出两行泪。
“东华,你这次,骗不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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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你那日画得是什么?”
白凤九枕在东华帝君的膝上,抓着他的一缕鬓发,绕在指上把玩。
“没什么。”
东华帝君噙笑,他将鬓发从白凤九手里抽出,在她抗议之前,抓起一手抚平,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十指相扣。
“九儿,你生于和平。此生不知战争,不见黑暗。终我一生,到底是还了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四海八荒。”
“好。”
------------------旧时·上篇·完------------------